“父亲!如今元廷失尽人心,腐败透顶,覆亡已在眼前!几十年来,中原百姓在铁蹄之下过的什么日子,您当真不知吗?
此刻弃暗投明,尚不失为保全家族、顺应天命之举。若执迷不悟,非但您与母亲性命难保,亦会累及妹妹与我啊!
父亲若执意不走,孩儿……孩儿便在此陪您,要死,一家人死在一处!”
汝阳王妃早已泪流满面,搂住儿子,对王爷哭道:
“王爷!儿子说得在理……这朝廷,这大都,早已不是我们认识的样子了!咱们一家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便死在一起吧!”
她转而看向林正,凄然道:“宋教主,您的大恩,我们心领了。此乃我家劫数,不敢连累于您。
请您速速离去,让我们一家人……再说几句话吧。”
林正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
“事已至此,有件事,晚辈不得不禀明。岳父,岳母大人。”
“岳父?岳母?”
三人同时愣住,连哭泣都忘了。
“敏敏她……如今已是我的妻子。”林正语气坦然,“我若坐视岳父岳母死于奸人之手,岂非不仁不义,不孝之至?”
汝阳王瞪大眼睛:“敏敏?她不是一直心系那个……张无忌吗?怎会……”
“此事说来话长,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林正打断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待安全之后,再容敏敏亲自向二老解释。”
就在这时,王府外忽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密集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墙头、屋顶,弓弩手张弓搭箭,寒光点点;府门外,更有两门黑洞洞的火炮被推了上来。
八王爷一身戎装,在亲兵簇拥下立于阵前,满脸悲愤与怨毒,厉声喝道:
“汝阳王!速速交出逆子王保保!他杀我爱子,越狱潜逃,罪大恶极!念在往日情分,你若乖乖交人,本王或可向陛下求情,饶你夫妇性命!否则,以叛逆论处,满门抄斩!”
听闻王保保竟真杀了八王爷世子,汝阳王夫妇对视一眼,面色惨然。
他们隐约猜得到缘由,但此刻辩白已然无用。要他们亲手将刚脱险的儿子交出去送死,那是万万不能。
汝阳王长叹一声,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只是临终之前,未能再见敏敏一面……”
他转向林正,恳切道:“宋教主,请您务必带保保离开!若见到敏敏,告诉她……父母从未怪她,望她余生平安喜乐,莫要……莫要再为我们报仇,徒增杀孽……”
林正摇头:
“这些话,还是二位亲口对她说吧。”
言毕,出手如电,在汝阳王夫妇肩颈处轻轻一拂,二人顿时身体一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眼中充满焦急。
“王兄,照看好二老。”林正留下一句,转身,从容不迫地推开王府正门,孤身一人,缓步走入那片刀枪林立、火光熊熊的绝地。
八王爷见有人出来,定睛一看,并非王保保,而是一个陌生的青衫年轻人,赤手空拳,气度沉静。
他蹙眉喝问:“来者何人?”
“宋青书。”林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武林盟主,明教教主,红巾军统帅。”
八王爷先是一怔,随即狂喜之色溢于言表,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原来是你这反贼头子!朝廷悬赏十万金,生死勿论!
儿郎们,拿下此獠,人人官升三级,赏金万两,富贵荣华,就在今日!给本王杀!”
一名偏将似有疑虑,低声道:
“王爷,听闻这宋青书武功极高,武林大会上败尽群雄,连前明教教主张无忌都非其敌手,恐怕……”
“恐怕什么?”
八王爷不屑一顾,“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此刻他手无寸铁,孤身一人,难道还能敌得过我上千精兵、强弓硬弩?
什么武林高手,在我大元铁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杀!给本王碎了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军令混杂着贪婪的嘶吼,最前排的刀盾手发一声喊,如狼似虎般扑上!
然而,他们的脚步刚刚迈出,八王爷眼前陡然一花。
那道青衫身影,竟如同鬼魅,凭空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马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觉胸口一凉,一股排山倒海、至刚至猛的力道已然透体而入!
亢龙有悔!
“噗——”八王爷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塌陷的胸膛,又抬头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林正,喉咙咯咯作响:
“我……我是八王爷……你……怎敢……”
话音未落,生机已绝,尸身从马背上栽落。
第217章 只问善恶
林正静立片刻,没有追赶那些溃逃的残兵。他闭目凝神,细细体会方才那场杀戮中残留的“余韵”。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并非嗜血的快感,而是一种技艺臻至化境后的圆融,与流畅。
仿佛庖丁解牛,目无全牛,刀随心走,筋骨脉络,尽在掌握。
越是深入杀伐,对《九阴真经》的阴柔诡变、《九阳神功》的至阳至刚、《乾坤大挪移》的劲力转换等神功的理解便越是深刻通透。
那些士兵挥砍、突刺的动作,在他眼中已非攻击,而是一张张标注了无数红叉的破绽图。
击杀,变成了最直接的条件反射,无需思考,全凭直觉,精准、高效、致命。
若以二字形容,便是“高效”。
若以三字形容,便是“收割机”。
一剑封喉,一掌毙命,如同最熟练的农夫收割成熟的麦穗。
他甚至觉得,若敌人足够多,自己真能这般从黎明杀到黄昏,而不知疲倦为何物。
体内九阴九阳真气生生不息,循环往复,乾坤挪移心法又将敌人攻击的部分力道化入己用,几无穷尽。
汝阳王府门外,已然化作一片猩红的泥沼。
断肢残骸堆积如山,粘稠的血浆在石板缝隙中缓缓流淌,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连清晨微凉的穿堂风都吹不散、带不走。
侥幸未死的元兵早已魂飞魄散,逃得无影无踪。
王保保早已力竭,背靠着府门冰冷的门槛瘫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般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和着血水,将他身上的衣甲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粘。
他艰难地抬眼,望向场中那道依旧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只见对方气息悠长平稳,面色红润如常,甚至连衣角都未见多少凌乱,仿佛刚刚只是散了会儿步,而非进行了一场屠戮数千人的血腥鏖战。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头既感无力,又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林正心中默默估算。
这一夜,直接死在他手上的,怕是不下两千之众。
若非顾忌要带王保保一家安全离开,他倒真想即刻单枪匹马,去闯一闯那蒙元皇城,看看所谓的大内高手,究竟有几分斤两。
不过,闹出这般动静,此刻想必早已惊动了宫禁。
高手与禁军一旦大规模合围,自己虽无惧,却难保王保保一家周全,尤其是那对不通武功的汝阳王夫妇。
念及此,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掠至街边,目光一扫,便锁定了三匹元军遗落的、还算神骏的战马。
他出手如电,斩断缰绳,牵至府前。随手解开汝阳王夫妇被制的穴道,不容分说,将尚沉浸在尸山血海带来的巨大震撼中、脸色惨白、眼神呆滞的三人分别扶上马背。
“走!”
一声低喝,四骑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尚未散尽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晨雾,向大都西门疾驰而去。
沿途仍有零散反应过来的元兵小队试图阻拦,林正一马当先,或凌空一掌拍出,掌风如怒涛,将人连甲胄一同震飞;或并指如剑,剑气纵横数丈,削断枪杆、撕裂盾牌。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混乱的街巷中杀开一条血路。
马背上,颠簸之中的汝阳王夫妇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道青衫身影在零星追兵中纵横捭阖,举手投足间便有人毙命坠马,轻松得如同呼吸饮水、拂去尘埃一般自然。
心中那份惊骇与后怕,最终却化为一丝冰冷的庆幸:
幸好,此人是友非敌,否则……
出了大都城,四人不敢停留,一路向西,专拣偏僻小路疾行。
天色渐渐放亮,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远山轮廓变得清晰。
在一处山坳拐角,前方山脚下,一处孤零零的野店轮廓显现。
店外空地上,一袭紫衣的赵敏正翘首以盼,双手无意识地紧绞着衣角,秀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当她终于看清晨雾中渐近的四骑,尤其是辨认出父母兄长那熟悉又略显狼狈的身影时,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断裂,泪水如决堤般夺眶而出,她不顾一切地飞奔上前。
“爹!娘!哥哥!”
她先扑入母亲怀中,感受着那真实的温暖,又紧紧拉住父亲和兄长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泣不成声。
“太好了……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反复呢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不是梦境。
片刻后,她抬起婆娑泪眼,看向一旁静立、青衫染血的林正。
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
“宋……宋大哥,谢谢你。”
这一声谢,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汝阳王、王妃与王保保也一同稳住身形,向林正郑重抱拳躬身行礼,劫后余生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林正微微摆手,语气平和:
“既入明教,便是同道。一家人,不必言谢。眼下大都震动,追兵随时可至,此处不宜久留。”
“我们……去哪里?”
汝阳王迟疑问道,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
他们如今是朝廷钦犯,天下虽大,何处是容身之所?
“濠州。”
林正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平静。
三人果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濠州!
那是红巾军朱元璋的老巢,是反元义军的核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