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轻抚母亲手背,目光坚毅:“母亲宽心。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何惧艰险?我汝阳王府,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言罢,向父母郑重三拜,随即随那信使策马疾驰而去。
客栈之外,王保保勒马观瞧,见百余名兵卒张弓持盾、严阵以待之状,不由愕然:“里面是何方神圣,竟需如此阵仗?”
那蒙古军官慌忙上前禀报:“禀世子,此人未通姓名,只知是个道士,手持一丈余长铁枪,武功……高深莫测。”
王保保瞥他一眼,翻身下马,将马缰抛入军官怀中:“我去看看。”
军官急道:“世子三思!此人出手狠辣,性情难测,万一……”
“没有万一。”王保保摆手打断,“纵有万一,亦是我自行决断,与尔等无干。”
“……是。”军官只得挥手,命军士让出一条通路。
王保保按剑步入客栈,只见一道人衣衫褴褛,却神态从容,酒足饭饱后正倚座慢饮,手中半壶米酒犹散余香。掌柜与小二见来人衣饰华贵,慌忙伏地叩首,不敢仰视。
王保保径直走至林正桌前,目光如炬:
“阁下究竟何人?为何识得我妹赵敏?”
林正抬眼打量,见来人虽衣着锦绣,却眉宇坦荡、气度勇毅,绝非奸猾之徒,更敢孤身入此险地,胆魄不凡。
他放下酒壶,微微一笑:
“你就是赵敏的兄长,王保保?”
王保保,这可是一木渡河,连朱元璋都得不到的奇男子!
若说他没点功夫在身上,林正是不信的。
此刻他竟敢独闯客栈,显然对自己的本领也是有些依仗的自信。
“坐!”
王保保深深看了林正一眼,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
林正道:“介绍一下。我叫宋青书,现在是武林盟主,目标是推翻蒙元,恢复中原!”
“数日之前,你妹妹赵敏被玄冥二老捉着,和成昆陈友谅,一起来了大都。想要逼迫张无忌下令,让朱元璋退兵。”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如今看来,你妹只能去死了。”
第181章 濒死的恶龙
王保保闻言,眉头紧锁:
“敏敏……当真非死不可?”
“她如今究竟在何处?我去救她!”
林正摇了摇头:“成昆行事诡秘,藏人之地必是绝险之处。这成昆乃大奸大恶之徒,其徒陈友谅更是十恶不赦之辈。至于玄冥二老,连旧主都敢劫持,还有何事做不出来?你要面对的,便是这四个毫无底线的恶徒。”
他顿了顿,直视王保保:“论武功,你自忖能与玄冥二老相比么?”
王保保沉默片刻,坦然道:“比不了。他们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
“但他们终究曾为汝阳王府效力,”他仍抱着一线希望,“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我亲自去见他们,晓以利害,他们应当不会对敏敏……”
林正心下暗叹:这王保保虽勇毅,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便在此时,门外陡然传来一片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嗖嗖——!”
无数箭矢如骤雨般自门窗贯入,力道之猛、来势之疾,竟连窗棂都被射得木屑纷飞!
林正眼疾手快,一脚踹翻身前木桌,厚重的桌面“砰”地竖起,堪堪挡在身前。王保保反应亦快,一个翻滚躲至桌后,几乎同时,几支利箭“夺夺”钉入他方才所立之处的地板,箭尾犹自颤动。
柜台后的掌柜与小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头蜷缩,只闻箭矢钉入木柜的闷响不绝于耳。
更骇人的是,左右两侧窗户竟也同时射入箭雨。
这分明是要将客栈内所有人赶尽杀绝,连王保保的性命也全然不顾了!
王保保就近又拽过一张方桌,与林正一左一右并立遮挡。箭矢接连不断射在桌面上,发出密集如擂鼓般的撞击声。
林正侧头看向王保保,语带调侃:“我原以为你在大都也算个人物,怎的这些兵卒连你的性命都敢一并射杀?你这‘世子’的名头……莫非是假的?”
王保保面色铁青,目光锐利地转向林正:“你究竟是何人?他们为了杀你,竟连我也要灭口?”
“你看我这一身,”林正摊了摊破烂道袍,“不过是个道士罢了。”
“哪座山的道士?”
“峨眉山。”
王保保瞳孔微缩:“峨眉派?当年敏敏囚禁六大派于万安寺,其中便有峨眉……我还记得,那位灭绝师太抱着一名年轻女弟子从塔顶跃下,宁死不屈,铮铮铁骨,令人敬佩。”
“你认得那女弟子么?好像是叫周芷若!”
林正微微一笑:“你别惦记了,那已经是我的妻子。”
王保保一怔,随即苦笑:“阁下倒是好福气。”
想到两人在这乱战之中,想这些似乎不妥,于是他神色复又凝重。
“但我仍不明白,他们为何非要置你于死地?”
林正却摇了摇头:“或许……他们想杀的不是我,而是你呢?否则为何早不放箭,偏等你进来后才万箭齐发?”
王保保眉头深蹙,心中已有计较。
“唉,”林正轻叹一声,“如今你我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生死困局,你可有脱身之法?”
王保保忽然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没有。不过我看阁下敢独闯大都,手持这般凶器,想必自有通天本领。”他拍了拍身旁的桌板,“待会儿我破门开路,你与我并肩杀出去,如何?”
林正略感意外,旋即颔首:“好,依你。”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手中兵刃。
“三、二、一——冲!”
王保保暴喝一声,双臂发力,顶着插满箭矢的方桌猛然撞向客栈大门!
“轰——!”
木门应声碎裂。几乎在同一瞬,林正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手中丈八铁枪化作一道乌黑旋风,左右横扫!
守在门前的盾兵尚未反应过来,连人带盾已被枪杆砸得筋骨断裂、倒飞出去;两侧刀兵刚欲合围,枪尖已如毒龙吐信,点咽喉、穿胸腹,顷刻间血雾蓬散,惨叫迭起。
那蒙古军官骇然失色,只见王保保顶桌前冲,势如疯虎,而其后那道枪影更是所向披靡,触者非死即残,宛如修罗临世。
“挡住!快挡住他们!”军官嘶声下令,自己却连连后退。
王保保怒吼连连,方桌虽已千疮百孔,却被他舞得呼呼生风,硬生生在密阵中撞开一条血路。
林正长枪紧随其后,或劈或挑,或扫或刺,枪下无一合之敌。箭雨虽密,却近不得他周身三尺之地。
不多时,客栈门前已伏尸遍地,断刃折箭与残肢混在一处,殷红浸透青石板。林正铁枪沥血,王保保手中方桌亦插满箭矢,宛若一只狰狞刺猬。
王保保一脚将那欲逃的蒙古军官踹翻在地,枪尖抵其咽喉,寒声问道:“你要杀我?”
军官面如土色,涕泪横流:“世子饶命!饶命啊!是……是上头的军令!卑职不敢不从!若违令,死的不仅是卑职,全家老小也难保啊!”
“谁的令?”
“方才有一黑衣汉子持兵部文书而来,印信俱全……卑职、卑职只得奉命!”军官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
王保保一把夺过,展开疾阅。只见他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兵部尚书!昔年受我父举荐提拔,如今竟对我下此毒手!好一个忘恩负义!”
他猛一脚将军官踢得翻滚出去,低喝道:“滚!”
军官连滚爬起,仓惶逃入巷中。
王保保独立血泊之中,胸膛剧烈起伏。父亲在家中那句沉痛之言,此刻如冰锥刺心。
“他们宁肯打败仗,也不愿让我爹重返沙场。”
为何忠良遭忌,奸佞横行?为何朝堂倾轧,竟比战场厮杀更为凶险?
他缓缓抬头,看向林正:“你说得对……他们不仅是冲你来的。”
林正抖落枪尖血珠,淡然道:“心寒的事,往后还多着呢。如今天下大乱,元朝气数将尽。昔年宋亡之时,庙堂之上那些高官重臣,又何尝少害过忠心报国的武将?”
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如今的蒙元,就像一条垂死的恶龙,死死盘踞着如山珍宝,不肯撒爪。它甚至怀疑自己的爪牙也想窃取财富,于是不惜自断手足...”
第182章 可以和解么?
林正目光如炬,直视王保保:
“你父亲汝阳王,在它们眼中,与那些‘低贱’的汉人将领并无区别,不过是它眼中可能反噬的‘恶仆’罢了。”
王保保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话,他不得不承认。
林正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诱惑:
“王保保,元朝气数已尽。何不与你父亲弃暗投明,归顺我中华正道?”
“中华正道?”王保保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怒极反笑,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
“我大元才是天命所归!是成吉思汗与世祖皇帝,打下的铁桶江山!我乃大元汝阳王世子!我虽不是黄金家族,却岂能背弃祖宗,投身尔等反贼?”
他将手中残破的方桌丢在地上,目光灼灼地逼视林正,字字如铁:
“纵是战死,王保保也绝不与反贼同流合污。”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刀剑在交锋,杀气凛然。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长街尽头再次传来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与兵器碰撞的锐响,显然又有一队军马正朝此地快速逼近。
王保保眼神一凛,迅速瞥了一眼巷口方向,又看向林正,压低声音急促道:
“那什么,我们暂时可以和解吗?”
林正也压低了声音:
“如今大敌当前,你我皆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若不想死在此地,此刻唯有合作。”
他心中清楚,自己对大都人生地不熟,要想在这龙潭虎穴中尽快找到赵敏,揪出成昆与陈友谅,眼前这位熟悉大都、且值得至少暂时信任的汝阳王世子,是眼下最好的向导。
王保保明显松了口气,低喝一声:“跟我来!”
随即身形一闪,率先窜入旁边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弄。
林正毫不迟疑,提枪紧随其后。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屏息凝神,借助墙壁阴影与杂物遮掩,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队匆匆跑过的搜查兵卒。
约莫一炷香后,王保保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
院墙低矮,木门斑驳,与周围民宅别无二致。
他抬手,极有节奏地轻叩门板两下。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