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前行,马蹄声渐渐远去。
顾观棋收回目光,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这时,
他忽然听到前方的马蹄声停了,
他正疑惑间,一匹快马调转方向,朝他这边疾驰而来,到了他身旁时,那骑士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那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他手中提着一套蓑衣和一个斗笠,递向顾观棋,说道:“阁下,我家小姐说出门在外,都难免有不便之处,这雨太大了,这套蓑衣斗笠还有干粮送给你。”
顾观棋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开口道:“多谢你家小姐,不知可否留下名号,在下日后也好登门致谢。”
“不需要,些许小事,无需挂怀!”那汉子摆了摆手,又道:“前方约莫二里处,路边有一个山洞,可以暂时避雨。阁下可去那里歇歇脚,等雨停了再赶路。”
说罢,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便朝车队追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顾观棋站在原地,一手牵着马,一手抱着那包东西,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愣了片刻。
“这碰到好人了。”
顾观棋连忙将斗笠戴上,然后又将蓑衣展开,里面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
他快速将蓑衣披上。
虽然他身上已经湿透了,但是,他可以运转紫霞神功将衣服烘干,之前没有蓑衣斗笠,烘干没有意义,但现在就可以了。
随即,顾观棋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去。
而随着他前行,
他身上慢慢冒出了一缕缕水雾白烟,很快消散。
……
与此同时,那一队人马在雨中疾驰。
马车里那个女子正翻阅着一个册子,她容貌秀丽,五官精致,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锦裙,裙摆上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而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即便穿着宽大的锦裙,也掩不住胸前那饱满的曲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端庄之中又带着几分撩人的风情。
此女正是顾观棋此次去找那位裁缝大师所属的锦绣山庄的大小姐林有容。
“小姐,我实在想不明白。”
坐在林有容身旁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林有容的贴身侍女梅花。
此时,梅花歪着头,一脸的困惑:“您怎么突然就让人给那路人送东西了?”
林有容将书册放在膝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遇见了,便随手帮一帮,哪有那么多理由?”
梅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小姐,咱们明明老早就看到那人了,你一直都没给他送蓑衣的想法,明明就是临时做的决定。”
林有容被她说得轻笑了一声,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梅花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
梅花捂着额头,嘿嘿一笑,等着她往下说。
林有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方才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人。”
“看到了就看到了呗,”梅花眨了眨眼,“与你赠送他东西有什么关系?”
林有容轻笑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呀!”
梅花一愣:“啊?”
“长得好看的人,往往都有特权。”林有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不管男女。”
梅花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捂嘴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止住,擦着眼角的泪花说道:“小姐,你这也太俗气了吧!”
林有容不以为意道:“我本来就是个俗人。”
梅花凑近了些,双手托腮,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说道:“照您这么说,那将来小姐您嫁的姑爷,一定会特别俊美了?”
林有容轻轻摇了摇头。
“不见得。”
梅花又愣了:“为什么呀?”
林有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依旧平淡:“我嫁的人,不一定好看,但一定是对林家有帮助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梅花的笑容敛了几分,她看着林有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有容轻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丫头又在想着什么我是身不由己、必须放弃幸福被迫联姻之类的了!”
“不……不是吗?”梅花问道。
“少看点话本小说,”林有容说道:“哪有那么多家族逼迫联姻的戏码,强扭的瓜不甜,还会起反效果,完全达不成联姻的效果。主要是我个人意愿,家族在前,个人问题在后,要不然,我何至于都二十五岁还不嫁人?都成老姑娘了!”
梅花嘟了嘟嘴,道:“哪老了,小姐才不老呢,看起来比我都年轻!”
林有容伸手捏了捏梅花的小脸蛋,说道:“就你会说话,你……”
就在这时,
林有容脸色突然一变,瞬间涨红,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梅花大惊失色。
林有容安抚住梅花,说道:“让他们加快速度,前两天被那黑袍人偷袭一掌,我现在体内多了一道异种真气,我自己化解不了,现在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现在必须赶到秀山县请吴老神医帮我压制,然后我才能争取到时间赶回郡城让爷爷出手化解!”
说罢,
林有容快速运转真气,调和压制那道异种真气。
梅花连忙走到马车门口吩咐外面加快速度。
马车在雨幕中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头顶敲着一面鼓。
……
翌日一早,雨停了,天空澄澈如洗。
顾观棋在山洞里躲了一晚上,此刻,见天亮了,才牵着那匹伤马继续前行。沿着官道又走了大半日,终于来到了一座名为秀山县的城中。
顾观棋牵着马进了城,找人一打听,却得知这县城贫穷,根本没有骡马市场。
他本来打算把这匹伤马卖了,换一匹好马。
现在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是多花些时间将马治好。
好在,他虽不是兽医,但精通治疗外伤。道理是相通的,只需要配一些药物给马敷上,再养几日,便能恢复。
他又找了几家医馆,但是,药物都不齐全,有好几位药材更是直接没有。最后打听之下,得知城中有一家天和医馆,是秀山县最大的医馆,也是药物最为齐全的。
他当即便牵着马往天和医馆的方向走去。
拐过两条街,终于到了天和医馆。
医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顾观棋目光扫过那些马匹和马车,忽然微微一顿。
他认出了那辆马车,正是昨日雨中赠他蓑衣斗笠的那队人马护送的马车。
“这可真巧。”
顾观棋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今日又遇上了。
他将马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迈步走进了医馆。
医馆内堂颇为宽敞,进门便是一排长长的柜台,柜台后是一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的标签。
一个年轻大夫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顾观棋,便问道:“这位公子,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顾观棋拱手道:“抓药。”
随即,
顾观棋就报了一些药名和剂量。
那位年轻大夫赶忙用笔记下,最后拿起来一看,确认药方没什么问题,便也没说什么,就开始抓药。
顾观棋便站在柜台前等着。
就在这时,医馆内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一个小姑娘焦急的声音:
“陈大夫,吴老神医呢,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从内院的门帘后冲了出来。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梳着双环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比甲,圆圆的脸蛋此时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随时都要掉下来。
此人正是林有容那个贴身侍女梅花。
跟在梅花身后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穿着短打劲装,腰间挎着一柄单刀。
顾观棋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昨日雨中给他送蓑衣斗笠的那个人。
梅花跑到柜台前,急声道:“陈大夫,你师父他到底啥时候才回来呀,我家小姐快撑不住了!”
年轻大夫连忙站起身来,道:“梅花姑娘,我真不知道啊,我师父他天不亮就出门了,去了哪里也没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梅花带着哭腔,道:“你快好好想想呀,你想想吴老神医有可能会去哪里,我们马上派人去找!”
陈大夫无奈道:“梅花姑娘,我能想到的地方,你们刚刚都已经派人去找过了,现在真没办法了,只能是等了!”
那汉子也走上前来,声音沉稳却难掩焦急:“陈大夫,您既然是吴老神医的弟子,您的医术定然高绝,要不,您来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小姐……”
陈大夫连忙摇头:“我才跟师父学了两年,只会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你家小姐的情况我已经看了,是内伤,我实在是看不了。”
小丫头急得直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怎么办呀?这秀山县就吴老神医一个能治内伤的,他不在,我家小姐岂不是……怎么办啊!”
汉子也是一脸凝重,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很快,
陈大夫把药抓好,递给顾观棋。
顾观棋接过药,付了钱,看着旁边正焦急头疼的二人,他心里是记着昨日赠他蓑衣斗笠和干粮的人情的,便向那汉子拱手道:“壮士,又见面了。”
“你是……”那汉子的目光在顾观棋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诧异之色:“咦,是你?”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昨日你家小姐赠我蓑衣斗笠和干粮。在下便一直想着若有机会必当还情,适才听闻你家小姐受了内伤,我正好也是大夫,对治疗内外伤颇有几分心得。要不,让我去看看?”
“这……”
汉子闻言,微微一怔,目光在顾观棋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神色间带着几分犹疑。
他既怀疑顾观棋的医术,更多的是警惕顾观棋的身份,长期跑江湖的人,一般都不太相信巧合。
如果不是昨天是他们主动帮忙,这会儿他都不会跟顾观棋多说话。
但梅花却不一样,她一个小姑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顾观棋的话,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顾观棋的袖子,急切道:“你……你真的是大夫?你真的能治内伤?”
顾观棋说道:“只能是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