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54节

  “快去寻他!刚才你见到黑龙已经不妥,我怕他们会引出更可怕的东西!”

  仙雾之中不辨方向,三步开外一无所见蒙蒙一片,两人只能慢慢试探脚下的虚实,防止不小心踏落山崖底下。

  让人不安的黑龙没有出现,元化子也郑重交代必须谨慎,防止撞入仙宴的更深处,团团绕绕地搜寻许久都没有结果,直到江闻在地上发现了两枚玉卵石。

  “真人,有两枚卵石掉在这里,说明离刚才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江闻把玉卵石再次握在手中,入手只觉得剔透冰凉,一条栩栩如生的小虫被包裹在里面,须尾都清晰可见,难以揣测的时间似乎就凝在这一刻,藏入这方小小的世界里。

  “你说王莽见到的汉哀帝尸体,是不是也像这样子深藏玉石、不腐不朽?”

  江闻不伦不类地比喻着,让元化子大摇其头。

  “汉哀帝即位痿痹,末年?剧,又偷偷施行延寿久生的秘法,才导致在棺椁里出现异像。我道门中也传有回骸起死、枯骨炼形的太阴之法,但是从没成就这般模样。”

  江闻看了老道士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真一内守,死而后生的说法太过难解。但说起来,阴仙方法与这座武夷山恐怕关系匪浅啊,你看看漫山遍野的隐士崖尸、岩洞藏骨——可惜没有一个人能脱胎换骨后羽化登仙。”

  元化子面露不悦地看着江闻。

  “你这小子,不用旁敲侧击地跟我说这事。老道出家以来先学练形合气,后通金液还丹,还不至于走什么歪门邪道!”

  江闻不怀好意地连连摆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真人,我从没说太阴炼形是邪门歪道哦!”

  元化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扬起绵掌就要跟江闻决斗:“你应该去担心白莲教才是!他手中的《峋嵝升仙书》记满了旁门左道、骇人听闻的成仙秘法,青鸟术和太阴法不过是其中之一,你若是拿到那本书、务必即刻毁去!”

  历代神仙志异都有开坟见“尸骨不化”、“白发丈余”的记载。道家上清派承南岳夫人魏华存道统,陶弘景真人《真诰》也记载过太阴炼形的法门,“真人炼形于太阴,易貌于三官者,此之谓也。”

  但是各派对于成仙法的分歧众多、向来不一,元化子口中的白玉蟾仙师就认为,从早期谪仙事例中的自我修炼之法来看,无论是通过“梦朝”的方式上天,还是通过“步虚”的方式登仙,都只能得到短暂的回归。

  白玉蟾在《金液大还丹》中明言“愿飞升于玉阙,必须修炼于金丹”,要实现永恒的回归,必须要修炼金丹。

  在茫茫仙雾中行走着,江闻忽然踩中了略带绵软的东西,连忙收回脚观察。

  持剑查探过去,江闻发现崎岖不平的大石头后面僵卧着两具尸体,胖大身躯赤膊着上身、油彩斑驳,覆面朝地一动不动。

  更奇怪的是,这两具尸体身上生长着几片翼状胬肉,许多纤维血管组织呈三角形增生,形状还有点像昆虫的翅膀。

  “六甲神将……死了两个?”

  江闻有些困惑,脚步却更加谨慎,“我刚才只是化去了他们的内力,又没下过死手,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暴毙呢?”

  正在疑惑间,元化子猛然上前飞起一脚踢飞一具尸体,神色慌张地将江闻向后拽动。

  “小心!”

  随着元化子一声惊呼,江闻发现被踢飞的那具尸体猛然流出鲜血,肚子撞破在锐利的山岩尖上。随着肚肠一块流出来的,是腹中密密麻麻不尽其数的白螺,密集蠕动着舔舐血肉……

  “今夜黑煞和白煞,竟然同时出现了!”

  元化子目光灼灼,勉强转头向江闻解释道,“自白玉蟾仙师镇守武夷山以来,也曾多次调查仙宴之事,除了死者化为的黑龙,更诡异的就是这些食人白螺。可两者一生一死,一枯一荣,按理说不会同时出现的呀……”

  江闻压下内心的不安,对元化子说道,“肯定是白莲教做了什么!此时就算有危险,我们也得先制止圣童才行!”

  地上的白螺仿佛从石缝里凭空生出,依附于尖石不停蚕食着死者血肉,又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丝丝的翼状胬肉,将尸体异化出诡奇的丝络外状。

  “真人,这些白螺可有名讳?”

  元化子深沉地点了点头,“祖师手札上说,这些螺叫白水素女。”

  江闻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愣了一下。

  古人对于螺的敬畏由来已久,白水素女最早见于西晋束皙所撰《发蒙记》一书,江闻却于会仙观中,读过不太一样的版本。

  在那本老旧的手抄书上,扼要地记载福建侯官的渔夫谢端,曾出海七日一无所获,风雨凄狂中捕捞起一具无肉大螺壳。从那天起渔夫就疯了,自称里面藏有天上来的白水素女,上天派她来做他的妻子。

  乡人以为他思虑成狂,每日只在屋中对着巨螺昼夜不出。但奇怪的是,他自此仓廪不匮,缸瓮常满,不用生产也不愁饮食,直到某个风雨交加的天气,渔夫和巨螺都凭空消失不见。

  后来的南朝祖冲之精通术数、天文、历法,收集天下妖祥休咎编成《述异记》。他查访这个传说之后,却记下了另一篇似是而非的螺亭传说。

  传说讲的是一女子拾螺为业,留宿野外,某天夜晚风雨交加时出现许多白螺嘬食她的肉,第二天只剩下她的骨头,和一具刻着不明篆文的巨大石螺空壳。

  江闻越看这块石头,越觉得古怪无比,连带着仙雾中锐利露出的石头,都感觉有些眼熟。

  “真人,你看这些山道突起上的石头,像不像一块块石化了的螺壳?”

第96章 上架感言

  急匆匆码完一章,才敢来写点上架感言。

  感谢所有收藏、推荐、月票、打赏、评论、分享、推广、群里吹水、每天当面催更、打听我家地址说要寄小礼物、探听我经常走哪条路打算跟我当面聊聊的书友们。

  非常荣幸地能在这本书与你们相遇。

  非常荣幸地能在这本书与你们相遇。

  非常荣幸地能在这本书与你们相遇。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上一本扑街许久的我,没想到这本书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虽然一开始只是想开一本脑洞文,只是想把自己平时胡思乱想的东西写下来。

  必须承认一点,我不太会写小说。之所以还在写,只是因为习惯了写东西的生活,至少让自己瞎忙的人生回首起来,不会那么的乏味。

  这本书问题很大,写完了大纲经常控制不住节奏,想到的内容一股脑就往里面塞,写着写着卡文半天不知道是想写啥,自嗨起来又觉得什么都可以写,或许这种盲目痴愚的状态非常克苏鲁,所以我老是添加克苏鲁元素。

  更不好意思的是,我的码字速度不快,手机码字加上不停查资料、找伏笔线索,基本上一个小时就写八百字的速度,对于这个写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兼顾好武侠、志怪、克苏鲁的元素。

  每天一本正经地胡扯很难。

  我从初一开始接触网文,现在连看小说的时间都被码字挤占了,但是过程也很有趣,至少这些故事,都是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东西,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对上电波?

  洛老曾说过:“这世上最仁慈的事,莫过于人类的头脑无法将自己所知的信息统统联系起来。”

  武侠魅力在于快意、克苏鲁的恐怖在于未知,探索到未知事物的冷汗淋漓,或许是中式克苏鲁的最好表现方式。

  我想让那些历史上熟悉而荒诞的东西,在现实的空气中被喷上显形药水,慢慢露出真容,这种呼吸着历史厚重尘埃,于作死好奇中浑身战栗的乐趣,或许只有中国人才能够领略。

  说到这里,真挚感谢《铁鹤书》作者永恒的夏亚,正是从他书中看到的怪谈,让我知道了原来小说还能这么写。

  这本书说到底,还是对铁鹤书的拙劣模仿——如果有看铁鹤书的好心人看到这段,麻烦一起催他更新,不要催我了谢谢_(:_」∠)_。

  总而言之感谢各位的支持,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第97章 詄荡天门开

  两人避开死尸与白螺,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各自陷入沉默。

  山路上的巨螺石化已久,年代早已不可考证,就如武夷山曾是海底一隅,沧海桑田间演化无数,似乎也理所当然。

  不仅如此,在中国历史上的各个朝代都对化石有或多或少的记载,著名的先秦古籍《山海经》中就有“石鱼”,即鱼化石的记述。宋朝沈括也对螺蚌化石和杜绾对鱼化石的起源,有了正确认识。

  特别要提到的是南朝齐梁时期,上清派陶弘景仙师也对琥珀中古昆虫,进行过专门的研究记述。

  想到这里,手中的玉虫卵石和面前粗砺的疑似化石同时出现,却给这些寻常东西带入一层迷幻的色彩。

  “我怀疑这两枚玉卵石,就是当初罗淳一得自陶弘景仙师墓中的东西。”

  元化子慢慢说道,看向江闻的表情不太自然。

  江闻点头同意,这些东西单独出现或许是巧合,但随着人为因素影响加大,其中的问题就逐渐清晰了起来。

  比如……到底是谁想上山?

  触到一丝明悟,江闻的表情有些异样,似乎强忍着什么装作平静说道。

  “真人,这几年我客居会仙观中,托你的福在俯仰之间,也把观内典藏通读了一遍,魏晋以降的逸闻志异烂熟于心,各家书籍却齐齐或涂黑或撕去了涉及先秦篇章……真人可有教我?”

  大雾中寒风刺骨而来,元化子似乎有些畏冷,额头的汗却密密渗出,面色酡红。

  “还有此事?老道一无所知。”

  老道士表情更加隐秘,枯皱的嘴唇紧抿着,“你和我那徒儿读遍了我派的典籍,却都对医术一道不感兴趣,从不进丹房看书。我知道你身负奇门医功,但是博学未必善、广闻生大盗,不如休矣。”

  江闻听出不对,刚想说话时大雾弥漫的视野却颠倒花乱了起来,只觉得身上的异香变得熏人双眼、浓烈无比,身体里的寒气从骨间渗出,慢慢倒向了地面。

  “汉元寿宫香虽然可以使人穿行仙雾,却乃是天上仙界冷香,触之凝气冷髓,营卫皆僵。必须先服极燥极阳的五石散,方能对抗住香性。”

  江闻颓然向地上坐去,青铜古剑胡乱拨划着,手臂却无法自如控制,歪歪扭扭地指着老道士。

  “你该看看医书的。”

  元化子冷眼看着。

  身上酒气、丢失桂花、五石散、汉元寿宫香……

  在倒卧在地的前一刻,江闻终于串联起这些线索、发现自己早就被算计了。

  为了使用汉元寿宫香必须服用五石散,可五石散对于常人热毒难当,散发不当则五毒攻心,所以他躲在丹房中以酒多次服用,避不见客。

  这期间为了测试,老道士还点燃了少许的汉元寿宫香试验剂量——这便是自己进丹房闻到的、袁紫衣身上偶沾染香气的由来。

  元化子修行多年不沾荤酒,大量饮酒自然受不了,因此小道士所说丢失的桂花,正是被元化子偷偷拿去酿成了桂花酒,靠着最喜欢的桂花味喝下去!

  如此说来,却不是白莲教挟持着老道士上山,而是老道士早就准备妥当,本就打算亲赴“架壑升仙宴”!

  …………

  始皇帝三十五年,始皇第四次东巡,抵达云阳。

  一路上始皇自称真人,不称朕,行踪绝密,无人知之。随后群臣与皇帝议事,一律在咸阳宫内进行,下令大举征发徭役,命蒙恬主持拓筑从九原至云阳的直道。

  同样在那年,武夷山中两千余男女听闻九死一生的徭役又来了,共同踏上缦亭峰的仙宴,自此消失不见,场面让赶来征民夫的秦吏惊恐万分。

  自那以后,每逢府县遭遇灾异兵燹,就会有人走上不归路,自行摒除了人间一切痛苦,扫除身后一切顾虑,施施然地走入缦亭峰的“成仙”之路。

  一切的由来,就是武夷山民偶发崖棺时,从枯骨中找到先秦隐士留下的升仙密法。

  元化子来到武夷山的那一年,“城啮于水、垣坏于兵,是年大饥疫,民多采树叶食之。”

  元化子来到武夷山的那一年,他没那么老,也不再年轻,他只是按照师门的顺序,回来主持会仙观。

  元化子来到武夷山的那一年,他见证了清兵逢五抽一屠遍山脚,九曲溪血流漂杵。只是幸存山民表情却格外平静,对生死之事态度奇特,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几天后,元化子听到喧闹声打开观门,发现门外流民四散,人人面黄肌瘦、病容交瘁,却穿着最体面的衣服,黄昏中相互搀扶着往山道走去。

  更不知是谁,将一个带着重病发烧的孩子,悄悄放在了观门外。

  没人肯承认自己是孩子的父母。

  他们的沉默中带着隐忍的喜悦,深一脚浅一脚地毅然上山。这群夜间行进者弯弯曲曲的队伍表情很可怕,寻常人看着他们参差不齐地进入山中的行动,只会由衷地胆战心惊。

  元化子张了张嘴,想说些“天道远,人道迩,自古艰辛难言之”的道理,却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缦亭峰上的红光漫天,架壑仙宴鼓舞不绝,仙人之声笙箫缭绕,却再也没有人回来。

  自汉代以来,皆以蝉的羽化比喻人能重生,但人死如何才能复生?这般升仙何异于寻死?只不过跟人世间诸般痛苦来说,这条飘渺虚无的道路,要比冰冷地躺在土里更容易接受点。

  艰难活着和一了百了,哪个难?哪个又容易?

  阖家消失的孩子后来成了自己徒弟,也知道了父母亲人的归宿,常常看着缦亭峰出神,表情既惧怕又好奇,宛如元化子那天在山民脸上看到的一样。

  或许某一天,徒弟也会像他的父母亲人那样,绝然走入这座缦亭峰?

  故而元化子迟迟不给徒弟传法授箓,连道号都不愿意起。

  他传承着白玉蟾仙师留下的道统,必须守在武夷山缦亭峰下,防止山巅“仙人”扩散出去酿成更大的惨祸,原本也不敢去招惹缦亭峰上的怪事,生怕适得其反。

  就如江闻所说,魏晋南北朝士人探访幽冥、钩玄索隐,自称挥犀清客,留下无数祸患。

  汉杨孚《异物志》记载:“玄犀,表灵以角,含精吐烈,望若华烛,置之荒野,禽兽莫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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