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识广的傅凝蝶,怀疑它的脾气也和其他骏马一样不友好,小声说道。
“叶爷爷,这匹马你能驯得住吗?”
马夫老叶微微笑道:“放心,这匹马的性子很温顺。不信你们看——”
老叶伸出手,拨开了骏马的额头毛发,露出了它藏在鬃毛下面的长脸,露出了悬铃般的眼睛……
(?o?o?)!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们呢。”
老叶用宽厚的手拍了拍马脑袋,乐呵呵地说道。
话音未落,这匹马就小跳着迈动前蹄,凑到了凝蝶的面前,一脸骄傲地等对方给自己捋鬃毛。
傅凝蝶被这个举动惊呆,还没反应过来,这匹骏马就主动拿脑袋蹭着凝蝶的小脸,用粗糙的舌头舔起了对方。
“哈哈……好痒……”
凝蝶反应过来后,终于搂着马脑袋亲热起来,倒是洪文定和老叶说道。
“叶爷爷,这匹马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太生动了点?”
马夫老叶微笑着颔首:“江掌门看到它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这匹马是掌门的朋友寄养在这里的,平时就是跑跑山、溜溜腿,能和人亲近也是好事。”
毛发蓬松的骏马和傅凝蝶一见如故,特意卧下身体,想让对方爬上自己的马鞍,带着她去走上一圈。结果傅凝蝶才六七岁大,愣是爬了半天都爬不上去。
一气之下,傅凝蝶从路边捡来一些石头,搭成四方形状的高低错落,用燕子凌檐步的轻身步法,脚踩着石块逐渐借力,在靠近马鞍的时候猛然跃身,跳起了等身的高度,这才堪堪跳到了卧地的马背上。
“驾!”
凝蝶意气风发地抓住缰绳,模仿着大人的御马姿势,但是两条小短腿根本够不着马镫,骑在马身上略一摇摆,就连忙趴伏在马鞍上,紧紧抓住了络头不敢起身。
骏马似乎也知道情况,轻点着四蹄在山路上漫步,刻意控制着速度和平稳。
“这匹马好有灵性!”
洪文定点头夸奖道。
马夫老叶乐呵呵地说道,“是啊,这匹马什么都好,就是打起呼噜来跟打雷一样,掌门原本养在通天岩上,几间屋顶的茅草都快被震落了,这才安置在这里。”
凝蝶乘着马,洪文定也跟着老叶一同回到了通天岩。
结果一回去,就看见小石头正泡在一缸子水里,下面还架起柴火不断烧着。这边在烧,小石头还拿起旁边的佐料自己削着皮,自己往水里加着……
第59章 还家草晞晞
“老叶,你终于回来啦!”
江闻在一旁看着烧火,脚步逼近才发觉他们回来,招了招手说道,“今晚终于能吃你做的饭了。这个锅暂时用不了,你先找办法克服一下。”
傅凝蝶畏畏缩缩地牵着马走过来,对江闻问道:“师父…小石头是做错了什么事,你要把他炖了吗?”
不听话的徒弟居然要被炖汤,凝蝶都快吓哭了,抱着马腿瑟瑟发抖,到是那匹马啥都不懂,还走上去偷了两棵嫩草嚼着,哼哧哼哧地很是带劲。
“去去去,饿了找别的吃!这些药材我现找的,麻烦着呢!老叶,你是不是偷吃它的草料了?”
老叶就当没听见,含糊了两句就去做饭了。
“我这是帮小石头练功。”
江闻对凝蝶招了招手,示意她别胡思乱想:“铁布衫入门,需要先用药汁擦拭、内服外敷一个月,确保药力渗透四肢百骸、浸入肌肤毛孔。否则用多了肌肤溃烂、涂少了练功受损。”
他拍着严振东家的秘籍,“这上面的办法是先学三年硬功攒底,直到肌肤毛孔能收缩自如,再在阳气最重的正午时分擦拭。可我想了想,放在锅里煮不就行了嘛!每天拿文火慢炖、放满葱姜大料八角茴香,炖完再让他把汤喝掉,这样个把月,保证骨头都腌入味了!”
江闻很自信这么办法能行——不然那些草饲、奶饲的和牛凭什么卖那么贵!
当然以小石头的肚子,肯定是喝不了那么多药汤的。因此江闻在边上用小药锅熬着同样配方的药汤,将五碗熬成一碗,喝下去吸收药力就行了。
老叶回来之后,众人的伙食都有了明显的提高,至少不用顿顿吃杂煮面。
在没有炖锅的情况下,老叶也很快做出了几盘韭菜炒山葱、油爆肉丝,又在灶上蒸了一笼荷叶饼,大家美滋滋地吃完了一餐。
“掌门,我先下山照看茶寮了,今晚菜热一热接着吃,明天我再上山干活。”
老叶收拾了一阵通天岩杂物,打包好东西就牵着马要走。
傅凝蝶依依不舍地说道:“叶爷爷,你傍晚不上来了吗?”
老叶呵呵笑道:“不来啦,晚些时候把茶寮收摊就回镇上。天一旦黑了,再走这大王峰的山道……”
话还没说完,江闻猛地打断道:“老叶,下次可不能再偷马的草料了,我看这马都饿瘦了。”
马夫老叶心领神会地停了下来不说了,转头抱怨道:“掌门,就你给的草料钱都用上,我每旬都还得添个十几文,才能让这匹马吃饱,哪里有办法克扣……”
“那你再想想办法嘛!”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走到了灶台边上,老叶才低声说:“掌门,你没告诉孩子们这座山的事?”
江闻苦着脸说道:“你觉得我实话实说了,还能收到这些徒弟?”
“那万一出了事情……”
老叶把声音尽量压低,“镇上早就风言风语了,迟早会知道的。”
江闻不以为意地说道:“过了张仙岩就不会有问题,上不来的你放心吧——忙完赶紧下山,你也别在山脚多逗留。”
“好嘞。”
老叶提高了声调喊了一声,就迈着碎步给他们收拾屋子去了。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傅凝蝶已经鬼鬼祟祟地竖着小耳朵偷听半天,却模模糊糊不得要领,心里只觉得这座山一定有蹊跷,不然怎么一个个的都含糊其辞。
为了套话,小姑娘装出乖巧可爱的模样,帮着江闻把药材端起,仰着头问道:“师父我来帮你。刚才叶爷爷……”
江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用意,故意岔开话题。
“你说老叶啊?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习武之人,天天切磋论武花钱如流水,不仅把老婆孩子气走了,也把万贯家财败光了,成了镇上的老光棍。就我好心给他找了个活。”
傅凝蝶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是说叶爷爷他说……”
江闻接着说道:“你说的是他的腿吧?早年和人比武,瘸了。不单单是腿脚,他的颅骨被人砸坏、右臂也被压断过,落下大伤小伤无数,后来爱抽旱烟的毛病又把肺弄坏了,所以说我们习武之人,一定要懂得分寸。真正的功夫,其实就在这分寸之间……”
江大掌门偏偏就有这种本事,能在三句话内绕到教训徒弟、传授经验上面,直念叨得傅凝蝶头昏脑胀,忘记了刚才想打听什么,只想着刚才应该跑远点的。
“有人百战百胜,赢了个一无所有;就有人屡战屡败,却输了个身家殷实。等崇安县这道路修好了,我就带你们去福州城走一趟,让你们真正见识见识江湖的模样……”
江闻滔滔不绝地说着,带着凝蝶来到了大陶缸旁边,给泡到睡着的小石头加了一瓢热水,底下添了些柴火。
“喏,擦擦脸。”
傅凝蝶只觉得头昏眼花,却猛然感觉眼前一黑,一条热腾腾的毛巾就盖在了她的小脸上。
江闻将烫好了的毛巾递给凝蝶,一边数落着:“快接好了,是还要师父帮你洗脸吗?小姑娘家的灰头土脸还挂着个鼻涕,像什么样子?赶紧擦干净了。”
热热的毛巾贴在脸上,傅凝蝶只感觉原本凉飕飕的脸上舒服得像是要化开,接住毛巾狠狠擦了擦,又把脸埋在里面舒舒服服地不想说话,只是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自己成天打柴挑水灰头土脸,还不是拜这个师父所赐?他还好意思怪自己邋遢?
傅凝蝶忽然感觉脸上一凉,毛巾又被江闻拿走,放在热水里漂洗干净才送回给她。
再次接过毛巾的时候,凝蝶发觉那张讨厌的脸,猛然有点像家里不苟言笑的父亲,偶尔又和唠唠叨叨的母亲重叠在了一起。
“想家了?”
江闻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小丫头心里想的其实都写在脸上。
傅凝蝶使劲擦着脸,闷声否认。
“没有。”
江闻微笑着看着她:“想家又不丢人,师父我也想家,而且想了很多年很多了。”
凝蝶小声地问道:“那师父你为什不回去?”
江闻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处理着药材。
“回家的路很长很远,也很难走。我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
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几句话,凝蝶感觉面前这个年纪不算大的师父,似乎长出了雪白的头发,那双眼睛里感情也太过沧桑。
凝蝶低头不语,擦着脸偷偷看江闻。
江闻假装没看见她的举动,帮她把脸仔仔细细擦干净后才说道:“天傅梅花凝蝶粉,春归柳叶画蛾眉——这样干干净净地,才对得起我给你起的名字嘛。”
(原来名字是这个意思?还挺好听的……)
凝蝶心里偷偷想着,忽然感觉对这个名字也没这么反感了。
第60章 佳期犹渺渺
吃过了晚饭,大王峰上的草丛树木中又传来了秋虫的鸣叫,长长短短像是在引吭高歌。而陆续归巢的寒鸦,也一匝一匝地盘旋在通天岩上,背靠着欲颓的夕阳,崖上风景显得萧瑟而寂寥。
“师父,我要学武功。”
听到这话江闻头都没抬。
他正认真地跟破烂道袍较劲,毕竟元化子家境也不宽裕——早上江闻采药遇见了元化子,提出要去他道观里一趟,对方直接说连门都没有。
“学什么学?我不是已经教你铁布衫了吗?”
江闻数落着徒弟,猛然发觉声音不像小石头,抬头一看差点把针扎到肉里。
“说好的不能挑三拣四,你再这样我就只教满汉全席报菜名了啊……哎哟……”
他猛然发现这次说要习武的,居然是最喜欢闹别扭的傅凝蝶。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原先乱糟糟的外表都收拾了一遍。
自己估计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头发分成两大股,对称系结成二推放置在左右两侧的头。由于扎发时没有镜子可以照,两边都冒出一小绺尾发自然垂下,看上去轻飘飘的颇为可爱。
不仅如此,连她那身蓬松臃肿的粗布衣服,也都仔细压平收进了腰带里,小脸红扑扑地站着,和之前判若两人。
“你刚才说什么?你要习武?”
江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伸手探着她的额头温度,“你是不是感冒转发烧了?我现在去找点鬼针草根煎药,你回房间里躺着去……”
傅凝蝶气冲冲地拉住江闻,嗔怒说道:“凭什么不教给我,我就不能学武功吗?”
她指着外面,“文定和小石头都会,我也要学!”
江闻看她认真的小脸,察觉到原由的江闻内心暗暗发笑。
幸好他已经过了专业的训练,不管多么好笑,都绝对不会笑。
哄小孩子江闻可能不熟,但是哄女孩子他还是有一点经验的。
早上他借机夸了夸凝蝶的相貌,果然让这个小姑娘,从自暴自弃的状态里走了出来——恰当给予对方的夸奖和期望,更能激起对方的上进心,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但这个办法如果超过了度,很可能就演化为PUA了。
有人说女为悦己者容,但是男人就能免俗了嘛?陈总舵主那幅正道领袖的模样,何尝不是天地会、武林人士对他的要求致使的?
所以说这种感情大家都有,只不过表现的方向不一样罢了。
“好好好,你是我们武夷派的三师姐,今后还有许多的师弟师妹、弟子师侄需要指导,当然得会武功啦!”
江闻随手画了个大饼,傅凝蝶的表情就更加认真过了。
她眯着眼露出笑容,似乎在幻想到了那时候,要怎么教导后辈弟子,才能更好展现自己亲传身份的威严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