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98节

  言罢,他抬手从腰间囊中取出一把金针,猛然扬手一甩,便如惊风泼雨一般兜头飞出,深深钉在了通天殿内的一根环抱木柱之上,横列成整齐一排。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针身细如牛毛,针尖泛着淡蓝幽光,正是他纵横江湖的独门暗器。

  “诸位请看,我陆菲青行走江湖数十年,人人皆知我独门暗器唯有这芙蓉金针,平日用于针灸刺穴,入肉乃是细窄针孔,与此人身上的圆洞伤口,大小差了三倍有余,何来我杀人之说?更何况,昨日我全天都与赵兄同行,结伴之人皆可作证,我如何突袭杀人?”

  证据确凿,道理分明,群雄纷纷点头,看向焦文期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怀疑。

  可关东六魔之首的滕一雷,本就是性格蛮横之人,哪里听得进道理,此时将铜人一顿,怒目圆睁。

  “你绵里针狡兔三窟,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阴毒暗器!就算不是你,也定是你边上这个千臂如来赵半山,他暗器天下第一,什么家伙都信手拈来,不是你杀的,就是他杀的!”

  这话一出,旁边席位上那个宛如富商的中年汉子缓缓站了起来,正是红花会的三当家,千臂如来赵半山。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沉了几分:“滕老大,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赵半山与顾金标素无深仇,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杀他作甚?再者,我赵某的暗器,从来明人不做暗事,绝不屑于背后偷袭杀人。”

  但这样的解释就弱了几分,江湖上都知道他赵半山是当世第一暗器名家,暗器功夫登峰造极,出手精妙之极,能同时发出数枚暗器,让敌人应接不暇,金钱镖、袖箭、背弩、甩手剑、菩提子等样样精通,确实很难洗脱嫌疑。

  赵半山呵呵一笑,忽然将一样奇形兵刃甩出,顿时弯弯曲曲的旋飞而至,焦文期急忙低头相避,说也奇怪,那兵刃竟又飞回赵半山手中,只见他伸手一抄,又掷了过来,但这次并未朝着要害,只从头顶旋过就被赵半山按在了酒桌上。

  “此乃赵某独门暗器‘回龙璧‘,割断喉颈只削片刻,何必费时费力地把人打成满身窟窿。”

  “少他妈废话!”

  焦文期忽然上前,猛地一拍前摆的黄花梨刀牙板带屉酒桌,铁琵琶手融合铁砂掌与鹰爪功于一炉,掌力最为雄厚,酒桌顿时化作木屑纷飞。

  他厉声喝道:“陆菲青与我们关东六魔本就是死对头,先前确实与他作对我们也认了,若不是他杀的人,就叫出凶手来,要不然今日我便要杀了你们,给我三哥报仇!”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铁琵琶手以一招猛戳发出破空锐响,直取赵半山面门!滕一雷也同时动了,独脚铜人抡起一道黑沉沉的虚影,带着千斤之力,对着陆菲青当头砸下!

  变故陡生,群雄带着酒桌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只是江闻总觉得这些人都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压抑不住的乐呵。

  赵半山不慌不忙,身子微旋,左手画圆,右手勾带,正是太极拳的精妙招式“揽雀尾”,只见他掌风圆转如意,焦文期的铁琵琶手被他掌力一带,斜斜溜出去,身体撞在了旁边的石柱之中。

  焦文期见状抡臂横扫,铁琵琶手的狠辣招式尽数施展,招招专攻要害,指缘锋利如刀,带着呼啸风声。赵半山的太极拳却如江海奔流,圆转不绝,任他攻势再猛,都被轻轻巧巧卸去力道,靠着以柔克刚,将铁琵琶手克得死死的,两人瞬间斗在一处,骨骼肌肉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陆菲青已是一跃而出,白龙剑出鞘,柔云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行云流水,洋洋洒洒宛如雨雾朦胧,招式绵密不绝。

  他不与滕一雷的独脚铜人硬接,剑招如蚕丝绕树,轻灵飘忽,专找对方破绽,而滕一雷的铜人势大力沉,每一招砸下都能震裂石板,却始终碰不到陆菲青的衣角,反而被柔云剑逼得连连后退,一个重如泰山,一个轻如鸿毛,斗得旗鼓相当。

  五十回合开外,局势渐渐分明,陆菲青的柔云剑法越斗越顺,剑光已然将滕一雷全身罩住,滕一雷只能靠着怪力举起铜人硬守,气息已然紊乱。而赵半山的太极拳更是占尽上风,焦文期的铁琵琶手被他克得死死的,每一招都石沉大海,此刻他似乎气息逐渐浮乱,胸口露出了老大一个破绽。

  焦文期像是一时慌乱,连忙背身拱手,护住要害,却忘了转身之后,破绽正好露在了陆菲青的面前。但他也是老于厮杀之人,立刻从袖子里甩出暗器琵琶钉,冲着陆菲青的左眉尖“阳白穴”、左肩“缺盆穴”打去,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陆菲青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一愠正要拔剑,然而他一生光明磊落,宅心仁厚,近几年深居简出也洗去了不少江湖脾气,即便面对焦文期这等恶人,也不愿在武林大会上当众取他性命,只想将其制服,再做理论。

  当下他白龙剑一收,舍了滕一雷,身形如电闪到焦文期身侧,剑脊翻转,不刺不削,只对着焦文期的肩膀拍落,想将他拍倒在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关东六魔今日是起了杀心,焦文期阴狠狡诈,这破绽竟是故意露出来的诱敌之计!

  见陆菲青剑脊拍来,焦文期非但不躲,反而猛地拧身,铁琵琶手带着全身力道,对着陆菲青的小腹狠狠砸去,同时手上机括骤响,五枚透骨钉近距离直射陆菲青胸口!

  陆菲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拼尽全力侧身躲闪,避开了心口要害的暗器,却躲不开那迎面砸来的铁琵琶手。“嘭”的一声闷响,铁琵琶手结结实实砸在他小腹上,陆菲青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踉跄着后退数步,白龙剑险些脱手,脸色也瞬间惨白。

  “陆大哥!”

  赵半山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没想到这关东六魔果然狠辣无比,焦文期却死死缠住他,根本脱不开身,即便想要暗器也被对方的肉体挡住,竟是发了血狂一般。

  赵半山心中焦急,旋即将两枚由精钢打造、呈曲尺形状的暗器,疾电般向屋顶和地板打去。

  此举看着就像是出手失了准头,完全不在状态,可这两枚暗器飞出之后,竟然在碰触硬物后像活物般反弹飞行,诡异地变换一个角度,擦着焦文期手腿划过,留下两道深深的伤口,血液顿时喷出。

  飞梭此刻还在反弹,速度快逾奔雷,人群中皆是惊奇和赞叹,同时也满地躲闪,已经有几个倒霉蛋被擦伤了,只有一个红衣女子猛然站起身,身形如灵燕穿梭般从人群里腾起,轻巧玲珑地飞上半空摘得了这两支独门暗器飞梭,握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着。

  但焦文期也是狠人,即便受伤也试图拖住赵半山,而滕一雷见状,更是狂喜过望,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滕一雷作为关东大魔,本就为辽东大豪,家资累万,开了不少参场、牧场和金矿,又凭着天生神力结交高手,四处胡作非为,为了江湖义气可以不顾自己生死,誓要杀对方才罢休,恐怖异常。

  此时赵半山已经奔至他的身前,太极拳的一招“掩手肱拳”再无保留,缠绕对方手臂的同时另一手借腰胯旋转、肩背催动,将全身整劲如炮弹般爆发打出,直击向对方肋腹要害。

  可滕一雷竟硬吃下了这一招,身体摇摇晃晃吐出一口鲜血,脚步却再度上前,他将全身力气尽数灌进独脚铜人之中,双目赤红,对着陆菲青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招用尽全力,铜人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离陆菲青的头顶已不足半尺,一旦砸中,必定脑浆迸裂,当场殒命!

  赵半山急得浑身冒汗,拼着被铁琵琶手扫中,猛地一扬手,又是三枚回龙镖带着破空锐响,直取滕一雷后心,想逼他回防,可滕一雷早已红了眼,此时拼着自己重伤,也要取陆菲青性命,对身后的镖声置若罔闻,铜人去势不减!

  陆菲青看着越来越近的铜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叹,自己一生光明磊落,没想到竟会死在这等小人暗算之下。

  周围群雄惊呼出声,冯道德也双目冷光爆射,浮尘灌注着内力猛然挥出,一击之下足以开碑裂石,可终究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一道青影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陆菲青身前。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可前一刻还坐在主位上安然品茶的江闻,下一秒已然挡在陆菲青身前,面对那势大力沉的独脚铜人,他面不改色,左手轻轻一翻,画了个浑圆的弧线,用上了催鼓至顶点的乾坤大挪移。

  江闻看似轻飘飘的一掌阻拦,精准拍在铜人侧面,宛如一座大湖在山洪暴发时储满了洪水,猛地里湖堤崩决,洪水急冲而出,将对方送来的力道尽数倒回,顷刻便要反震出去。

  只听“嗡”的一声震耳巨响,滕一雷只觉得铜人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巧劲,自己灌进去的千斤之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铜人也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江闻掌上,随后对方轻轻弹掌,另外一股磅礴力量狠狠砸在独脚铜人之上,滕一雷立足的整块青石板瞬间炸得粉碎,他也吐出一口鲜血!

  “我最讨厌别人出手就要打碎天灵盖了,你当我这里是锁妖塔吗?”

  滕一雷闻言大惊,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此时胸口门户大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闻的右手已然抬起,掌风沉雄浩荡,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正是降龙十八掌的奥义精要——亢龙有悔!

  “砰”的一声闷响,掌印结结实实印在滕一雷胸口。

  滕一雷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三丈有余,重重摔在大殿地上,一口鲜血夹杂着碎裂的内脏喷涌而出,双目圆睁,当场气绝,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江闻从出手卸力,到一掌毙敌,整个过程,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

  什么关东六魔突然出现在福建,还说自己是偶遇陆菲青想要寻仇,然后一路刺杀过来直奔武夷山,这诡异程度丝毫不亚于一个男人进了产房,然后过了一会儿婴儿跑出来问医生要保手术室还是保医院,结果路人就来了一句保尔柯察金——

  江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事儿跟田归农有关系,他估计花了大价钱请出这几人,要掳回田青文顺带搅黄武林大会。

  旁边的焦文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精瘦的身形转身就想逃,可他刚动脚步,江闻的身形已然如影随形,出现在他身后。指尖灵动翻飞,动作优雅如拂花弄柳,却是桃花岛的独门绝技兰花拂穴手,快如闪电,只听“嗤嗤嗤”数声轻响,焦文期身上七八处大穴已被尽数点中。

  他浑身一软,“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唯有眼睛能转,满脸都是惊恐与绝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数百位江湖豪杰,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青布道袍的年轻道士。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说话温文尔雅的年轻掌门,一招毙了横行的滕一雷,反手便又擒了焦文期,这等武功,简直深不可测,出神入化。

  江闻缓缓收回手掌,掸了掸道袍上沾染的微尘,脸上依旧是那副半永久微笑的沉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文定,带这位焦先生下去冷静一下——对,就是后山那个崖墓,那里又冷又静,最适合他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动弹不得的焦文期,随后转向在座的武林中人,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武夷山头,武林大会,本是江湖同道化解恩怨、互通有无之地。此二人抬尸闯会,栽赃陷害,偷袭伤人,目无江湖规矩,更视我武夷派于无物。滕一雷顽抗到底,已伏诛;焦文期阴险狡诈,暂且拿下,待本掌门查明顾金标死因,再给天下江湖一个交代。”

  说罢,他转身对着踉跄站定的陆菲青与赶过来的赵半山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陆先生,赵三爷,二位受惊了。”

  陆菲青面色苍白地捂着小腹,对着江闻深深一揖:“江掌门救命之恩,陆某感激不尽。”

  赵半山也对着江闻抱拳拱手,满脸都是由衷的佩服:“江掌门这一身武功,当真是出神入化,赵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直到这时,满场群雄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只有冯道德神色不明地坐了回去,或许先前还有人觉得江闻年轻,压不住这场南北大派齐聚的武林大会,但此刻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了。

  江闻微微抬手,压下了满场的喝彩声,正想缓步走回主位,却发现身穿红衣的红豆姑娘,不知何时一脸古怪地缠上了赵半山,两个人一边窃窃私语,手里还拿着两根银梭样式的暗器,样子像极了妻子刚刚拿到亲子鉴定报告,就要质问老公为何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江闻正担心红豆姑娘因为从小缺乏父爱,对赵半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时,却看到赵半山眼神满是复杂地盯着对方,抢先一步紧紧握住了红豆的手,屡屡欲言又止。

  边上原本被兵械暗器误伤、正要找大夫医治的武林中人,瞬间全都停下了脚步,露出嗜血而兴奋的笑容,表示这会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第331章 上有慈亲旧线痕

  通天殿内,数十道目光却已齐刷刷转了方向,满殿喧嚣尽数敛去,惟有烛火噼啪作响,幔帐随风飘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赵半山紧紧攥着红豆手腕的那只手,众人视线也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钉在了殿中那对红衣女子与中年富商模样的汉子身上。

  红豆先是微微挣了一下,可赵半山的太极拳早已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红豆的彼劲未发,赵半山意已先知,自然被圈困在了原地,她见没法挣开便也不再动了。

  “赵三爷,这大庭广众之下,还要牵着小女子的手到什么时候。”

  红豆先开了口,神态有些故作妖娆,但清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字一顿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两人倒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至少在广州之乱议事之时,红豆曾随着洪熙官向赵半山问过安,但是广州城风波凶恶,赵半山身为红花会三当家征战在外,红豆则远离兵燹稳居后方,两人也不会有更多的接触了。

  赵半山锦袍微抖,急切地说道:

  “你方才说,曾经见过我的独门暗器飞燕银梭?那你是如何接下它来的?”

  “见过又如何。”

  赵半山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即便面对高手围杀、铁骑驰骋也面不改色,此刻对着这双杏眼,声音竟止不住地发颤。

  “这飞燕银梭,是我三十岁那年亲手绘的图谱,亲手锻的第一对。方才你接镖的法门独特,这世上除我之外只有一个人,才懂得这反弹打穴的独门诀窍。”

  红豆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自三岁起,就被母亲朱小倩强按着头,每日练习飞镖、兵刃、柔功、轻身之法,特别是接取暗器之术,朱小倩教了她整整十五年,直至每一处发力诀窍、每一个伤人角度,都刻进了她的骨头里才作罢。

  直到第十六年,朱小倩神色凝重地教了她一门以暗器反弹打穴的手法,但反弹打穴的手法要发挥最大威力,还需要配制独门暗器,偏偏朱小倩以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为由,屡次三番地推脱不传这支独门暗器。

  红豆也是个不服管教的,想方设法从朱小倩手里偷来一次暗器,因此她十分清楚手里这两枚被手掌捏得发烫的飞燕银梭,和她母亲朱小倩贴身藏了二十多年的那枚银梭,不能说别无二致,只能说是分毫不差——

  同样梭身曲尺造型,同样边角打磨得极其精巧,同样尾端那缕细如发丝的回纹,在她方才凌空接住这两枚飞梭的瞬间,指尖触到梭身的那一刻就明白,这暗器使用手法,也和母亲传她的没有半分区别。

  “谁?”

  红豆追问,显然有点懵了。

  “此人暗器功夫虽然略逊赵某,但接镖之术天下无双,当年在江南一带,还被人称为江湖第一美人。”

  赵半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二十年前也有江湖人称,千手观音。”

  四个字一出,红豆的身子猛地一颤,这名号怎么如此耳熟——

  她的母亲,正是当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二十余年的千手观音朱小倩。

  这些年母女二人四处漂泊,朱小倩虽然经常夸耀着提起年轻时的江湖事,喝多了就向她胡吹自己的名号,但红豆从没把朱小倩所说的当一回事。

  特别是什么江湖第一美人,这词从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像在自吹自擂。

  唯有那枚贴身藏着的飞燕银梭,即便母女两人闲聊一坐就是半宿,可每当红豆问起时,朱小倩也只说是故人所赠,再不肯多言半个字。

  殿内群雄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在场的也都算是老江湖,江南地界谁没听过“千臂如来”赵半山的名头,然而对于“千手观音”这四个字,却是知者寥寥。

  “这个名号,好像有点耳熟……”

  “不是耳熟,是如雷贯耳!二十年前一夜偷走东关街八大盐商的盐引!”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五加皮,你当初还不是还慕名前去结交,半道就喝多被人打了出来?”

  只有醉八仙的几个老酒蒙子凑在一块讨论,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秦淮河上,似乎是有一个暗器宗师,传闻出身于扬州瘦马,不但美貌过人,还练就一身刁钻灵动、变幻莫测的武功,江湖上多有名声传出,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就人间蒸发。

  江山代有才人出,醉乡路稳宜频到,一旦曾经的名声如金粉吹去,竟然就剩几个糟老头子缅怀往昔,酒蒙子们感慨道,若不是今日赵半山忽然提起此人,他们都没发现一晃竟是二十四年过去了。

  “你认识我娘?”

  红豆的声音里,绷不住那层藏了好久的茫然。

  赵半山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

  “自然认识。不止是这飞燕银梭,她那手‘千手观音’的暗器功夫,十成里有七成,源自我赵半山的功夫。”

  他抬眼扫过殿内群雄,声音朗朗,带着坦荡,也带着化不开的怅然,缓缓沉入了二十四年前的江南烟雨里。

  “那是崇祯九年,苏州府虎丘。眼见天下已有纷乱之势,我奉红花会于总舵主之命,前去联络江南豪杰,那年我刚过而立,凭着一手暗器功夫博了个‘千臂如来’的名号,也是在那虎丘会上,我第一次见着她。”

  赵半山的声音渐渐放柔,脸上露出了极浅的笑意,眼底却满是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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