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90节

  只听得他清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双掌交叠如抱太极,正是上清太极拳中杀招“物我偕游”的起手式,内力鼓荡衣袍猎猎,这一击便要叫这痴傻小儿筋断骨折!

  然而就在他站桩蓄力,气势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一直被动挨打的小石头,那呆滞的瞳孔深处,一丝野兽般的凶光骤闪即逝!

  嗷呜!

  谢知微只觉眼前一花,那矮小的身影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地窜入到自己脚下,双臂各擒拿住一处大穴猱身而上!

  紧接着左肩颈连接处,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小石头竟然如一只捕食的幼豹,狠狠一口咬在了他左肩斜方肌最厚实的肌腱上!

  “呃啊——!”

  谢知微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演武场的喧嚣,什么“物我偕游”,什么名门风范,全被这钻心剧痛碾得粉碎!

  他本能地运足内力猛震,试图弹开这挂在自己身上的“怪物”,可小石头那口细密的铁齿铜牙,此刻已深深嵌进皮肉,咬合力大得惊人。

  台下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荒诞又骇人的一幕:

  武当高徒风度尽失,歪着脖子,脸因剧痛扭曲变形,而那个被揍了半天的小傻子,正死死咬着他肩膀,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晃荡,像只叼住猎物的树懒。

  要知道斜方肌乃是人身发力的要处,谢知微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雄浑内力涌过去也如泥牛入海,偏偏小石头身材矮小,他手够不着脚也踢不到,越是挣扎,那利齿便陷得越深,温热的血迅速洇透了青色衣料,随后洒落在了擂台的地面上。

  “……第一场,是武夷派胜了。”

  随着冯道德面色阴沉地宣布,谢知微也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嘶吼,最后一点名门弟子的矜持荡然无存。

  没办法,谁都看得出来,能留给他的最后办法,就只有满地打滚了,但他刚才已出手试探过那横练的身体,知道就算打滚也只能徒增屈辱,自损名声罢了。

  小石头闻言立刻松嘴,“噗通”一声落回地面上。

  他茫然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又回到那副呆愣愣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凶残一咬与他毫无关系。

  谢知微这才捂住鲜血淋漓、深可见齿痕的肩膀踉跄后退,看向小石头的眼神充满了惊悸,哪还有半分名门弟子的从容?只有肩头火辣辣的剧痛,提醒着他这场比武是如何以一种荒诞至极的方式结束。

  台下传来一阵阵议论。

  “这……这也太不体面了。”

  “小孩子嘛,咬人抓人都是寻常事。”

  “武夷派到底教的是什么武功?”

  “我们要吩咐弟子,以后在江湖上碰见要躲远点。”

  江湖人士们的议论,既是对武夷派的鄙夷,也是对武当派的奚落,可他们看见江闻那坏笑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师父我赢了。”

  小石头来到江闻身边,仰着头说道,江闻摸了摸他的脑袋。

  “……打得不错。要真遇到生死相搏的时候,还可以抠他眼珠子,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江闻一边说着,还向范兴汉投去致谢目光。这几日范兴汉盘桓无事,主动找到小石头传授虎爪擒拿手,针对他身量矮小的缺陷,研究出了几处攀身定穴的路线,最终才演化出这招啃咬。

  只是这个赢得不太优雅,这让江闻想起前日的江湖质疑,连忙嘱咐下一个人。

  “胡斐,记住为师说的用剑,一定要用剑!”

  “对了,最好能让对方投降,心服口服的那种!”

  就在群议汹汹时,仙都派第二位弟子已经登台,此时已无初见的轻慢——

  刚刚同门落败的狼狈犹在眼前,此刻他面容冷峻,身躯如一张绷紧的弓,目光如电地牢牢锁定对面,那个蓬发遮眼、腰间悬剑的少年——胡斐。

  “仙都派凌霄鹤,请赐教!”

  话音未落,凌霄鹤已身形疾进,手中长剑“嗡”地一声清鸣,直指胡斐咽喉!

  先前输掉一阵,已让掌门不喜,故此冯道德要求弟子一上场时,无需试探全力以赴,只求最快速度赢下擂台赛。

  上清剑法一旦施展便身形飘渺,出手之奇匪夷所思,这式“白虹贯日”毫无试探之意,剑光迅捷无伦,带着凛冽杀机,引得台下惊呼一片——刚刚战云未散,谁都看出他出手便是杀招,意在速战速决,洗刷前耻!

  他本身剑术天赋就卓绝过人,同辈之中未逢对手,这一场既然比试的是兵刃,凌云鹤不相信对方敢跟自己换伤!只要攻势足够凌厉,完全可以将对方压制到极限!

  然而胡斐的反应,也令所有人错愕。

  他仿佛未闻剑啸,更似未见寒芒,只是呆立原地,蓬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前方,唯有左手五指在身前无声地屈伸掐算!

  只见拇指、食指、中指次第屈伸,快得几乎生出残影,口中似有极细微的计数声,整个人沉浸于一种奇异的推演状态中,对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恍若未觉。

  凌云鹤心中冷笑,只道这少年被吓傻了,剑尖此时距胡斐咽喉仅余三寸,正打算架剑在喉点到为止。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胡斐动了一下。

  只见他的动作幅度极小,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迟滞——右脚跟向左后方微微一挪,身体随之侧偏寸许。而那必杀的一剑,几乎是贴着他颈侧皮肤擦过,凌厉剑光甚至割断了几缕飘起的乱发!

  凌云鹤以为他进退失措,心中一凛手腕急转,剑势化为“玉带围腰”,转向横削胡斐腰肋。然而胡斐却像是早已算定,上身一个极其别扭的后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再次挣脱了凌云鹤的剑势,并且身体重心未失,左手掐算也一刻未停。

  凌云鹤知被戏耍,只觉憋闷异常,他的剑招越使越快,“神鹤渡云”、“仙人抚顶”、“餐风饮露”……上清剑法的精妙招数倾泻而出,剑光如织,将胡斐裹在其中。每一次攻击都凌厉刁钻,直指要害。

  可胡斐的身影摇摇欲坠,却在那片剑网中诡异地穿梭着——

  他时而如风中弱柳,时而如波间浮木,不停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矮身滑步,每一次闪避看似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得毫厘不差,那柄悬在他腰间的长剑,竟始终未曾出鞘!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先前对他的担心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另一边,凌云鹤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剑,都被对方给提前看穿了,仿佛自己不是在进攻,而是按着对方预设的轨迹在舞剑!

  羞愤与焦躁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猛提一口真气,将毕生功力灌注剑身,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只见长剑绕臂化作一道匹练,带起沛然莫御的罡风,直劈胡斐肩臂,封死了一切躲闪的可能!

  可就在剑势临身的刹那,胡斐那始终掐算的左手猛地摊平后握拳,蓬发下的眼眸骤然爆射出慑人精光!

  “噌!”

  腰间长剑终于出鞘,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吟。

  长剑握在胡斐手中,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繁复的招式,那柄寻常长剑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一递,剑尖却无比精准地,在凌云鹤的雷霆万钧之势下,点在了他持剑手腕的神门穴上!

  “当啷!”

  一股酸麻剧痛瞬间席卷凌云鹤整条右臂,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坠地,他惊骇欲绝,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感觉喉间一凉!

  剑光散去,胡斐冰冷的剑锋稳稳地贴在了他的颈侧动脉之上,刃上传来一股沉重如山的冰冷,告诉他此刻胜负已分。

  洪文定低声问江闻道:“胡师弟的‘岱宗如何’,竟然已能料敌无形?看上去比我的‘天蚕功’也不遑多让。”

  江闻无奈道:“还差得远呢。我让他全力压制魔性,这小子却剑走偏锋,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出手,现在根本是凭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头跟对方拼胆气——我真怕他哪天把自己玩死。”

  “认输。”

  胡斐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种计算后的冷漠。

  凌云鹤脸色涨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身为武当这个名门大派的得意弟子,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击败不可怕,被人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击败也不可怕,但被人剑指咽喉逼其认输,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师门还在身后观战,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认!”

  他思考着如何脱身,他相信再比斗一次剑法,他绝不会让对手有机可乘,可胡斐眼中那抹野兽般的凶光骤然一闪!

  “砰!”

  毫无征兆,胡斐的左拳狠狠砸在凌云鹤的腹部!

  凌云鹤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差点弯下腰去,若非胡斐的剑还架在他脖子上,他早已瘫软在地。

  “服了没?”胡斐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仿佛在问一个算式的结果。

  凌云鹤痛得几乎说不出话,但眼神里的屈辱和倔强更甚。

  “砰!”

  又一记重拳,砸在同一位置,力道似乎更沉一分,凌云鹤身体剧烈颤抖,舌头咬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服了没?”胡斐重复着,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过蓬乱的发丝死死盯着他扭曲痛苦的脸。

  凌云鹤张了张嘴还想硬撑,可那冰冷的剑锋和腹部撕裂般的绞痛,彻底击垮了他的意志。

  在胡斐那毫无感情、仿佛只会执行计算的冰冷目光逼视下,恐惧终于压倒了羞耻,他艰难地、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服……”

  胡斐闻言,眼中的凶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副木然空洞的模样。

  他缓缓收剑、归鞘,看也没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凌云鹤一眼,转身默默走下擂台,只留下满场死寂的江湖群豪,和台上那位武当高徒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耻辱的模样。

第321章 黄金先赐霍嫖姚

  武当派连败两场的代价,就是武当派一名弟子肩头涌血、一名弟子口吐鲜血,而端坐席间的武当派掌门冯道德,面色早已沉郁如铁,一言不发。

  仙都派掌门洞玄面色恭顺,并未言语,但身后道袍弟子们交头接耳,目光频频扫向武夷派坐席,眼底压着惊疑,而台下议论声也逐渐汹起,如细浪般在人群中蔓延:

  “这人出手,当真凶狂得很.…..“

  “方才那招全无章法,倒似妖物附体!“

  “听师父说江湖上有邪功流传,莫非这就是…...“

  江闻耳听八方,不知该如何评价,但面上却从容掸了掸道袍,安坐如山。

  见胡斐已经收剑回座,他的视线便转向了洪文定,而此刻洪文定长出一口内气,天蚕真气正丝丝缕缕收敛入体,终于将先前蠢蠢欲动的龙形拳,再度压制下去。

  “文定,龙形拳可又有异动?“

  洪文定端坐如松,点了点头示意无碍。江闻却暗叹一声,想起此功游走无形,诡谲多变,便倾身低语道:

  “前两场,是为师指令不明之过,如今我们武夷派风头出够了,作为东道主也得给武当派留个颜面。这最后一场你便不必再胜,须牢记你爹'戒急用忍'的训戒,待会儿输掉半招,便算是全了江湖礼节了。“

  江闻会这么选择,一则洪文定此时正分神压制秘传龙形拳,实力无法完全展现;二则演戏这个事情,江闻还是交给他比较放心。

  他刚才仔仔细细端详了武当派的最后一位弟子,此人如今面色阴沉、肌肉紧张,并无太多表情,显然对方用的是田忌赛马的策略,将上等马放在头两阵,准备一鼓作气连下两城,早早锁定胜局——

  而现在这个局面,对最后这匹下等马,就是很大的挑战了。

  冯道德将其召来,附在耳边嘱咐,待到场中战鼓再响,武当派最后登场的弟子已整理衣衫,步履沉凝地上台了。

  对手既已上台,洪文定也如标枪般立于场中,只见他目光沉静,体内天蚕真气虽敛藏压制,却自有澹泊从容的气度。而对面,仙都派最后一名弟子齐天衡却缓步向前,步履略显滞重,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前两场的失利已给他蒙上了阴影。

  “请!”洪文定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请!”齐天衡深吸一口气,摆开了仙都派灵宝拳的起手式。

  甫一交手,洪文定便觉出异样。

  齐天衡的拳脚功夫根基稳固,步法也属上乘,但招式一触即收,绝不多做纠缠。

  洪文定试探性地以洪家拳“工字伏虎拳”连环击出,拳风呼啸,力道沉雄,齐天衡却如风中柳絮,双臂格挡、身形闪转,将“守”字诀发挥到了极致。洪文定的拳掌每每触及对方防御圈边缘,便被一股柔韧的卸力化开,虽占尽上风,攻势却如泥牛入海,难以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咦?这仙都弟子,怎地只守不攻?”

  台下已有眼尖的江湖客低声议论,其间洪文定几次变招,洪家拳的“虎鹤双形”刚柔并济,连环出手,每一拳击出都伴随着低沉的虎啸般破空声,拳风激荡,吹得齐天衡道袍紧贴身体。

  天蚕真气此刻虽被刻意内敛,但龙形拳的拳锋触及对方格挡手臂时,仍有一丝古怪劲道如针般透入,令齐天衡格挡处肌肉瞬间僵硬发麻,需急运内力化解,逼得齐天衡连连后退,身形狼狈,他却始终紧守门户,绝不主动出击。

  连环招后,洪文定觑准一个破绽,一招“铁线拳”中的“穿桥”直取中宫,指尖堪堪点中齐天衡的膻中穴附近,这一指若含劲吐出,足以令对方气息滞涩,胜负立判!

  然而,就在指尖触及衣襟的刹那,洪文定硬生生将指力收回九成,只余一丝柔劲透入,意在点醒而非重创。

  齐天衡闷哼一声,只见他脸色微白,脚下踉跄,却硬是咬牙站稳,并未倒下,更无半分认输之意。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防御姿态,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执着的坚持。

  “嗬!点中了都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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