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下沉,不休地下沉。
洪文定深深浸泡在冷水之中,河水稍微消解了爆炸所产生的力道,却也阻止他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宛如隔着冷色玻璃的河水,他看见了一些被炸的粉碎的小艇残骸正一起沉入水底,船板满是狰狞撕裂的痕迹,而后一道道黑色船影就从他的游行游过,飞快地靠近着被炸毁的水门废墟。
洪文定似乎听见了某些嘈杂的响动,拼尽全力伸出双手攀向船桨,随后借力猛然一跃,就极其狼狈地摔落在了甲板之上。
一排排挎矢携刀的清兵正侧目而视,眼见洪文定忽然现身,竟是不由分说地拔刀刺来!
洪文定双脚正要拔地而起,猛然察觉一股剧痛从胸腹之间传来,刚才爆炸产生的震荡已经严重损害了丹田气海,稍一运功便是剜心般的疼痛,一口污血喷吐而出之后才稍觉舒缓,可一股剧烈的疲惫感却涌上心头。
他双拳横打,强行进步上前,格挡开了清兵的刀剑,运气全身之力凝于肩肘,竟是将穿着轻甲的兵卒给顶出了五步之外,重心不稳后不慎失坠到了河水之中。
随后又有双刀劈来,洪文定强忍疼痛化拳为爪,虎爪紧扣住一个清兵的手腕向后扭曲,趁势将他一脚踹入人群当中,再次化解了攻势。
但这两招之后,遍体鳞伤的洪文定已经难以支撑,手扶船舷剧烈喘息,勉强稳定住了身形不倒,只觉得眼前事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显然已经是气血翻涌难以控制。
“还有活口……抓还是杀?”
人群中有人发问,而洪文定似乎也察觉到了形势不对,脑海中的思绪不断翻涌。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看清崇安知县管声骏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了。
管声骏原本希冀于从外县调兵镇压民乱,借势消除净鬳教的势力重掌大权,可外县知县纵使人人都是仁人君子,又怎么使唤得动这些无利可图的兵将?又怎么给知府一个合情合理伸手到崇安的借口了?
既然没有,那就只能自己造一个了……
譬如先由外县官兵进驻,再推给净鬳教作乱,进城搜刮清剿一番,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至于这事先后顺序、前因后果,只要上头银子使足了,想必知府也不会多问的。
然而管声骏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不仅仅满足于借道平乱,而是要直接营造出全城造反的模样——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就是没必要区分什么净鬳教妖人,直接冲进城中“大索三日”,拿到多少好处全凭给自己本事。
反正这样的经历他们并不陌生,他们更不在乎崇安县令的死活——县令遭战乱和匪患失守城池,如果被定为守备不力失察城毁,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流放处斩。
县令管声骏本身就有纵容净鬳教作乱闹大事态的行为,就算上官追查起来他也难辞其咎,洪文定此刻只怕他破罐子破摔,那崇安县的满城百姓必然也要受到牵连,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生灵涂炭了。
洪文定心说不妙,必须要拖延他们进城,此事如此蹊跷显然有人在幕后操纵,若是净鬳教与外县官兵在城中相遇,那么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小心!他要回去报信!”
在清兵的惊呼当中,洪文定猛然一拍船舷,身体便向后倒去,直挺挺坠向了幽深黯淡的河水之中,随即就要奋力攀着水草藏身,准备消失在洪波之中。
可不多时,洪文定只觉得浑身被重重缠住,一团粗大的渔网就朝他方向笼来,那是专用于捕人的粗绳大网被抛入水中,手中若无利刃则绝难挣脱。
清兵似乎是知道了洪文定的难缠,竟是故意将他用渔网困住之后,拖行在了漕船之后,任由河水冲刷,不断裹夹水草,就是不让渔网露出水面片刻,竟是要硬生生淹死对方。
就这样淹了一刻多钟,清兵料想再怎么水性过人的高手也该憋死了,才命令船夫一起发力,并靠着船体的惯性拖动,将粗绳大网连同水草都捞上了水面,悬吊在了桅杆之上。
“……似乎穿着营汛的衣服。”
“可能是守夜的,他会不会看见我们了。”
“等一下……网里好像还有动静?”
“……崇安县今晚之事,也不差他这一个。”
“小的明白。”
运兵船上响起了说话声,似乎是两个人在谈论着打捞上来的洪文定,而短暂的沉默之后,响起了腰刀出鞘的响声,有人压低声音走了过来。
“兄弟真是命硬,不过也这一口气该散了。看你年纪也不大,黄泉路上腿脚快……我给你来个痛快点的,也不求你记这个情,回头别找我索命就好……”
说罢这人就要顺势抽刀攮进渔网中。
像这种被渔网重重捆绑住的人,纵是千钧力道也使不出几分,杀起来不会比杀猪难上多少,只要往肚子上一扎一扭,刀子自下往上一路肠穿肚烂,等倒插进了心肺里头,不消几口气的功夫就了帐了。
可就在刀尖刺破渔网的瞬间,被悬吊在船头的粗绳渔网却忽然剧烈抖动了起来,一股奇怪的力道使其正扭反拧不断变化,连带着水草和渔网都向内部收缩,尖刀尚未来得及攮进去就被蓦然卷走,连带着金铁都被扭得嘎吱作响。
“见鬼了,咋这么快诈尸?”
“老子还没捅刀子呢!妈的,咱们怕是没抓到人,反把水鬼捞上来了!”
头船上的人一阵急促,只见渔网经过反复扭转拧轧,已经变成一颗黑不溜秋的巨茧,水草与黑水滴落在船板间,形成仿佛心跳声的诡异律动,清兵手持长矛向其戳刺试探,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削弱,即便偶能刺到黑色巨茧,也只发出道道闷响,全然无法突破外壳。
被吊在船首的渔网巨茧,正不断出现下坠的力道,压得粗壮桅杆都发出嘎吱响声,似乎随时可能挣脱,清兵心中惊惧,一边命令船夫迅速靠岸,一边各持长兵器围困在巨茧的四周,丝毫不敢松懈。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黑色巨茧终于是紧缩拧转到了极限,由粗绳编织的捕人大网终于无法维持现状,就在桅杆猛然断裂的那一刻,绽破了一道黑暗裂口,随后水草渔网一齐炸裂开来,一道犹如鬼魅的身影溃围而出!
噔!
清兵只见鬼魅身影缠满水草断绳,快如闪电地从船头跳到船舷上,双手齐出便拨开了当头的枪林,巨力让人猝难抵挡。
“快拿火把来!烧死这头水鬼!”
清兵头领迅速后退,旁边便有手下取出照明火把燎去,想要吓退这个面目全非的鬼怪,可对方非但没有退后,反而佝偻着身体迎面冲来,撞到两人之后越舷而出,跳到了另外的一艘船上。
另一艘船上的清兵听闻嘈杂,远远地观望异状,此时发觉有水鬼朝他们扑来,瞬间汗毛耸立,可他们也并非毫无准备,只见几人抱着一个铁管靠近,面对其中一人一手手扶管身,另有一人靠近点火,只听得发出一声巨响,管身中便射出碎石弹丸,顿时击中了扑船而来的水鬼!
“中了!水鬼最怕火器,大家快放铳子打死他!”
清兵们手中的火铳都是经历过明末战争的老家伙,发射时只能凭感觉近距离轰击,装填火药弹丸的程序也相当繁琐,实战中往往难以建功,但在近距离散射下就没有这些困扰,纷纷朝着落入水底的怪影射击,剧响此起彼伏。
然而再次落入水中的洪文定,却仿佛从一场噩梦当中惊醒,身上的疼痛真实不虚,但身体里的天蚕内劲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此时的他浑身是伤,双手双脚筋脉不同程度断裂,胸腹骨骼也出现了严重折损,寻常人受了这样的伤早就动弹不得,可身上的天蚕内劲却如春蚕啃食侵入他全身,硬是如提线木偶般将整个人操纵了起来,心先意到,意在身前,运转得甚至比平时还要顺畅!
洪文定吐出一口浊气,他隐约猜到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若不是天蚕神功有濒死蜕升的神妙功能,此时就算勉强护得性命,也不可能施展出这一身的武艺。
“不知道师兄那边情况如何,但我这里绝不能让他们进城……”
洪文定的计划兜兜转转,终究没有改变,他和小石头二人必须分别阻止官兵和净鬳教进军,但又不能下死手取性命,给对方以口实。
他在水中游弋片刻,猛然攀上了其中一艘运兵船,只见他胸口还带着深陷弹丸,所幸被水草渔网等物阻挡住,形如鬼魅地将船上清兵杀散,随后就跳到了另一艘船上,继续且持续地这么威吓对方,阻挡对方航进。
“快放铳!快放铳!”
洪文定现身不久,就听到对方发出了色厉内荏的指令,随即几个黑洞洞的管口就朝他调转来,毫不犹疑地便要开枪,洪文定不敢搠其锋芒,闪身便从船底穿过,扑到另一侧上船,猛然想要擒住船头那名穿着把总服装的头领,逼迫他们停止前进。
但些许是洪文定现在的模样太过骇人,这名带队的把总竟然福至心灵地抢先脱掉了轻甲,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并且提前命令好手下人全速前进,只有脱离水域才能摆脱水鬼索命。
在怪力乱神的刺激下,清兵与船夫们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一边是火铳乱放,另一边飞速前进,即便船毁搁浅也不惜代价,飞快地冲向水门断裂的城垣缺口。
更不妙的是,清兵们也察觉他手无寸铁的缺陷,此时纷纷拿出钩镰拒敌,在小艇上挥舞得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刺猬,不断增加他跳船攀爬的难度,招式难免有些凌乱狼狈。
争分夺秒间,洪文定运起拳掌将一艘船上的人马尽数击落水中,勉力截停了这艘当先快艇,可后面的几艘运兵船又迎头赶上,毫不掩饰对上岸的渴望,数十艘运兵船上分隔有前后快慢,洪文定竭尽全力也只挡下了后面的十来艘,而趁乱逃出的显然更多,也更加狡猾难以阻挡。
洪文定的天蚕神功方才虽然突破瓶颈,但持续消耗却让他的内气循环难以为继,出手也更加难以精妙控制,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施展出杀招毙敌,可灵台间的一股冥冥之意却预示提醒着他,让洪文定明白此刻不应杀人也不便杀人。
不便杀人,因为外县兵卒被杀会让崇安县做实了造反的名头,让事态万劫不复;而不应杀人,是因为他已察觉到了秘传龙形拳的流毒仍未散去,一旦他起了杀心,这门诡谲邪异的武功就随时可能将他重新吞噬!
眼看一艘运兵船已经停靠在了城垣废墟之间,船上的清兵纷纷跳帮而下,携手着兵器便慌不择路地往崇安县城逃窜而去,眼看就要越过水埠踏上前街的石板,洪文定正焦急着该如何阻挡,可猛然间,最前排拼命奔跑着的兵卒却不知为何,忽地踉跄两步躺倒在了地上,再无动静。
如此邪门局面,让后面紧随的清兵都傻了眼,许多人僵硬地停止住了脚步,奔跑的人群出现了诡异的停顿,隔了数秒才有人不信邪的继续往前跑了起来,但就在他们蜂拥踏出窄门的那一刻,又是猛然踉跄两步扑倒在地,再无声息。随后前排的清兵就像收割稻子一样,只要是埋过来了前街的界限,就有一道道身影扑到在地上生死不明。
就在清兵屏息惊惧的当口,洪文定也无法越过人群看清前貌,只是隐约在水门与前街相交的窄路边上,察觉到清晰可闻的窃窃私语。
只听得一道如出谷黄鹂的声音小声说道。
“千万记得,师父不许你出手杀人哦。”
有一条手臂隐约在屋旁出现,似乎穿着一身违背了季节的黑皮裘,手里拎着一柄生了锈的柴刀,模样让洪文定莫名熟悉。
他用沉闷刻板的语调回答说。
“无妨,我用的是刀背。”
另一个声音停顿片刻,似乎也看到了有些东西慢慢从倒地之人的身下流淌而出,才犹豫着说道。
“可是他们在流血诶……”
第300章 小楼听春雨
傅凝蝶如穿花蝴蝶似跃起,衔泥新燕般落地,晃眼便来到洪文定的身侧,轻功却是无形之中又高明了几分,娇小身躯艰难地架着他的胳膊以防倒下。
傅凝蝶以掌心抵在师兄后腰,九阳神功道道灼热气劲便汹涌而来,洪文定敛神瞑目,只觉体内有一道磅礴大日穿透云海腾起,借势深吸一口气,压制混身伤势。
他的天蚕颇有神异,随着心神摄定重楼倒转,丹田海底便又卷起一股悠长内息,迅速拧作一股粗绳贯穿周天穴道,浑身由里及外地噼啪作响,原本经历鏖战近乎崩溃的身体便又勉强可战。
“师妹,你是如何来了?”
片刻后洪文定温言问道,由于傅凝蝶矮了他一个头,两人对话犹如窃窃私语。
傅凝蝶眉梢轻扬地反问道。
“怎么的?师兄让那姐姐前来求援,她夺马抢关,跑得几乎气禁才赶到下梅镇,这么快就忘了?”
洪文定微微一笑,并未理会揶揄,注意力放在了另个方面。
“难怪师父会突发奇想,把你扔到镇上读书。”
而说话间,齐齐涌到水门与前街交界窄路的清兵,又爆发出了一阵嘈杂吵闹,竟是想并肩往道路尽头冲关而去。
挡在这百余名登岸清兵面前的,是一名黝黑健壮的少年,方才一阵清寒细雨洒下,打湿了他额顶乱糟糟的头发,蓬发压塌下来几乎遮住了双眼。
两名清兵拔腿而出,各自往相反方向奔出,另有两名清兵擎刀披甲,径直杀向了挡路之人,显然等着对方左支右绌露出破绽。
两名趁势出逃的清兵,引得更多人项背相望,众人显然都想不出来胡斐要如何迅速击退来敌,还要后发先至地追上这两人。
胡斐并未如一般武林高手那样,拔地而起衔尾追击,他似乎微微斜了下脑袋,视线从蓬乱的头发底下透出,右手的生锈柴刀斜指而下,左手五指正在屈指而数,从一数到五,握而成拳,又将拇指伸出,次而食指,终至五指全展,跟着又屈拇指而屈食指,再屈中指。
两名围攻清兵正以为对方魔怔了,却忽然发现对方的左手已经收起,柴刀正优柔而笃定地横在自己的身前,随后一股磅礴巨力就在他们披甲的胸口处爆发,比用耳朵听闻更便捷的,是顺着身体骨骼传导而来的碎裂声,两人的胸骨已经在刀背一挡、刀柄一点之下碎开,剧痛就淹没了两人残存的意识。
一刀挥出重伤二人之后,胡斐并未收刀,反而沿着刀劲顺势发力,贴墙一蹬便如灵狐般窜跃过了窄路,清兵只觉眼前一花,几乎就要逃出生天的两人就瘫倒在地,头破血流地嚎叫不止。
哀嚎不仅引发混乱,也激发出了清兵的狠劲,一群人勉强整出队列逼近。巷口残叶飘卷,胡斐横刀的指节泛白,目光像量尺般扫过逼近的清兵队列,左手迅速掐算——三人成纵,间距五步,巷宽仅容两人错身,街头无风,他的刀长约二尺,距敌还有三息……
为首清兵提刀劈来,胡斐早算准他挥刀的弧度与步幅,不退反进,侧身时肩距刀锋恰好三寸。同时臂出一尺,柴刀二尺斜递,刀尖精准点向对方手腕脉门,那是他算好的发力盲区。清兵刀坠地的瞬间,胡斐已踏后半步,刀背横拦将他臂骨拍碎。
第二个清兵的持枪杀出,又正撞在他刀背迎敌处,枪声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这是他算清的兵器受力点,兵器横飞,敌手踉跄倒退。
巷口成了他的算筹,胡斐每一步都卡在清兵的进攻间隙里,余下众人对视,竟不敢再上前——而少年的柴刀神出鬼没,始终指在他们队列的缝隙处,仿佛早算透了他们下一步的动向。
胡斐望着巷内渐远的脚步声,低着头看不见神情,只是随手将柴刀稳了稳,似乎他在盘算着,还能再守多少个时辰。
洪文定隐隐看去,在脑海中推算了七八次,也找不到一条能够脱战、避战的路线,并且无论如何出手,都会被胡斐压制一两分——这对于高手来说已经是生死之界了。
“想不到胡兄弟的刀法竟然精进地如此神速,因敌制宜几乎到了大巧不工、无招无形的境界!”
洪文定由衷地感叹赞誉着,他分明记得胡斐得江闻传授不过十余日,学的还是一门叫做《岱宗如何》的冷门且艰深剑法,如今却已经登堂入室,用柴刀施展起来都毫无滞碍。
可他不知道的是,胡斐之所以能入门如此迅速,其中的门道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岱宗如何作为泰山派最为精妙的剑法,几乎在招式上达到了境界巅峰,可称得上是招式的只有左手推衍演算的十六种掌决,是泰山派先贤拿来临阵掐算的具体手段,至于使刀还是用剑则无足轻重,缘由无非是泰山派只以剑法见长闻名。
江闻在传授剑法的时候,告诉胡斐这门武功的缺陷在于对资质要求极高,而江湖中人的文化程度又都很低,须得借助掌诀计算敌人所处方位、武功门派、身形长短、兵刃大小,以及日光所照高低等等,计算极为繁复,耗时极长,等到算完往往被一招撂倒,或者对手变招,还要重新计算。
因此江闻对这门剑法,进行了全方面的改进提升。
耗时极长,那就全力训练提升计算速度,偶尔有一些地方算不清楚也没关系,对手的计算也未必高明到哪里去,以无心算有心不可能占到什么便宜,实在不会就选B,他亲测正确率极高。
计算繁复,那就引入一些远超于时代的元素,比如让胡斐在脑内建立平面直角坐标系,屈指计算时只要计算敌人的横纵坐标,再用受力分析法判断重力加速度、变加速度等因素,大大缩短了推演过程。
对手变招,那就直接计算出一招制敌的途径,正所谓大力出奇迹,只要胡斐能一招拼出让对手吐血倒地不起,那就不存在变招的问题,即便对手能勉力阻挡也必然落入下风,环环相扣地踏入胡斐计算好的陷阱当中。
江闻还说,《岱宗如何》这门武功最为欠缺的,其实是配合其招式的武功心法,正好他学过一门由一代宗师陈鹤皋开创的武道,其中料敌先机的奥义也适用于此处。
说到底《岱宗如何》的缺陷在于临阵制敌难以变通,那为何不选一些敌手也行动不便、五感受限的特殊时间和场合呢?只要计算的要素越少,这门剑法的制约就越小,威力就越大,总而言之世上没有无用的武功,只有不会用的庸人。
假如让江闻来选择,他会主动在泥沼、绝壁、暗室、雨夜、山洞、窄巷、独木桥这些地方决战,甚至提前设下滚木擂石把对手的腿砸断,再用岱宗如何来上一场堂堂正正酣畅淋漓的决斗。
眼下黑夜、窄巷、人群拥挤、只剩一条出路,胡斐显然已经将江闻所教授的东西记在了心里。
水门街并不宽敞,这百余名清兵摩肩接踵已经把路都堵死,他们踌躇不安地发现,对面这个妖魔般的少年正大踏步向他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