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27节

  江闻恍如察觉不到疼痛,嘴里不断叨念着,挥手又是一剑横出。这一剑轻灵飘逸,举重若轻、远胜世上诸般最巧妙的剑招,冲天一剑之中竟然蕴涵了顺刺、逆击、横削、倒劈种种义理,瞬间横跨百丈之远,一剑削落神佛的无上顶髻、法袍袈裟,然而中阴寂怒文武百尊仍旧屹立不倒。

  “中阴寂怒文武百尊,起!”

  摩醯首罗天王两手结定印,以金刚跏趺姿安住于虚空法界之间,一声梵唱初起,人、天、阿修罗三道闻声轮番震动,地水火风四大尽数被打碎成齑粉;随后梵唱落下,人、天、阿修罗三道摇旗呐喊之声震破天际,地水火风便在那一刻倒流席卷而来,诸佛坛城之势再次爆发,终将避无可避!

  【你说要以戒定慧三法,降服贪嗔痴三毒?那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是你的佛法足,还是我的魔性高!】

  【毕竟比执念,我是不会输给这世上任何人的啊!】

  此时的江闻踽踽独行,眼神极为深邃,掌中湛卢宝剑蓦然间寒意迫人,一剑接着一剑挥出,仿佛月影银涛,浪卷轰雷,声势又若万马奔腾,奋蹄疾驰,霎时之间出招的声势如癫如狂。

  中阴寂怒文武百尊随之各发神通法力,以三头六臂之态牵制住剑光分化,但风声如啸、松涛似海,江闻身上的剑影始终如惊涛骇浪席卷,又似百万大军冲锋,刚猛无涛一往无前,守一时风平浪静,攻一时,天崩地裂,顷刻之间便让敌手形神俱灭!

  江闻身上正燃起熊熊烈焰,七情六欲添作薪柴、五蕴四识化为洪炉,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他只是在心中呐喊哪怕六识全部破碎,也绝无遗憾。

  湛卢宝剑就已然深沉如潭水,单独映照出江闻凛冽决然的侧脸,似乎即便他此刻的意识彻底崩碎,也要将这满天神佛彻底斩灭!

  坛城之外伤痕累累,满是狰狞的剑痕,就连诸天神佛也变得衣衫褴褛,形容黯淡。

  “法身普贤王如来本尊,现!”

  只见摩醯首罗天王跃居灌顶坛城中央、文武百尊之首的中央法身普贤王如来之位,猛然示现出一面二臂身青佛貌,再次操控着坛城倾覆而来,江闻顿时左绌右支难以独擎,局势终究还是一步步陷入倒塌。

  “再坚持一分钟……拜托了,哪怕一分钟也好……”

  江闻的诸般剑术早已通神,内力也如浩荡江水从未断绝,但在摩醯首罗天王三果圣人、罗汉之躯的主场压制下,仍旧无法在鸡足山的灭尽大定中占据上风,有时人力无法回天,可江闻今天偏偏就要逆天而行。

  如今的江闻用强弩之末来形容,恐怕都属过于乐观,随着寒山内功的侵袭进入五脏六腑,灭尽大定的捆锁也将燃尽七情六欲,他知道极限已经到了,但五感封闭的江闻浑然不顾,仍旧在以全天下最为玄妙莫测的剑招对敌,举手投足都是凛冽至极的剑气。

  他的灵台意识,已经开始在严重损耗中濒于溃散,接着五感封闭,如果连第六感都陷入死亡,那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这时的江闻,意识几乎难以成形,猛然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禅寂之中,心念仿佛飘散到了宇宙万物之间。

  山上飘着云烟,地下淌着暗河,林中草木葱长,江畔帆影离合,此时已经一览无余乃至于不足以观察,于是乎水火问题,阴阳问题,浊清问题,净垢问题,轻重问题,冷暖问题,聚散问题,都由无数和江闻一样的身影共同思考着。

  一切的答案似乎就是问题本身,因为此时云烟霓虹具是他,山岚耸翠亦是他,他此时无所在,可举目所见又都无所不至……

  江闻突然想到,如果人的六识全丧,六尘皆斩,那他会飘到哪里去了,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将奚以汝适?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受、想、行、识为五蕴,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眼、耳、鼻、舌、身意为六识……

  那么……

  然后呢?

  意识也已经开始破碎的江闻,如今只剩下心头怒火熊熊燃烧。

  他持剑在手,面对着诸天佛陀露出冷笑,冷眼直视着摩醯首罗天王所示现的寂静、忿怒文武百尊的容颜,眼中最后灵台神光闪烁,竟然堪能超越中有的大怖畏、大恐惧、大震赫,足尖挑起湛卢剑握在手中,双眼再次溢出鲜血,竟也朝着诸天神佛冲去!

  …………

  “轰隆隆!”

  摩醯首罗天王重重地喘着气,巍峨坛城轰然砸下,文武百尊各列其位,虚空中浮起无数金光,终于连接成了无形无象的金刚曼荼罗大阵,彻底镇压住了剑光。

  摩醯首罗天王刚才察觉到了江闻的后力不继,料想对方燃烧七情六欲能坚持至今,便趁势继续镇压——

  江闻能坚持到现在,这本身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根本摧毁金刚地狱的压制之下,摩醯首罗天王难以想象如何坚持神智不泯的。

  随着灌顶坛城的轰然,一切似乎都已经宣告结束,即便他有通神之术,也绝不可能再掀波澜。

  但就在这一刻,灌顶坛城之下忽然响起了轰隆之声,似乎有春笋在破土生长,即使中阴寂怒文武百尊都已站定佛位,竟然也抵挡不住这场宛如在地核酝酿的巨震。

  摩醯首罗天王再次身合灌顶坛城中央、文武百尊之首的中央法身普贤王如来,以跣足踏地镇压四方,瞬间阻止了这场方兴未艾的灾难,但就在他脚下不足寸许的位置,竟有一道凛冽堂皇的剑光破土而出,一瞬之间直冲天际,将阻挡在面前的事物横扫一空。

  坛城破碎、诸佛陨落,大阵消散、天地震响,这一剑直冲天际,似乎还将再上高空,带着气吞牛斗之势,直逼摩醯首罗天王!

  鲜血淋漓、伤痕狰狞,以摩醯首罗天王金刚不坏的身躯此时也狼狈不堪,如果这一剑再精准一点、偏移一点,那毫无疑问就将划破腹腔,洞穿他的心脏!

  剑光盈色良久散去,龙吟之音仍然驰骋,显露出包裹在剑光之中、以身化剑的江闻,看着本该油尽灯枯的江闻竟然又站了起来,摩醯首罗天王心中的震惊已经不下于对方,

  两人近在咫尺,相对而立,又好像回到了刚开始的那一刻,沉默悄悄蔓延,似乎一切都不言而喻。

  江闻负手挽剑,对着摩醯首罗天王淡淡一笑。

  摩醯首罗天王对着江闻合掌一礼,踉跄转身离去。而站在原地的人没有任何举动,只顾着佛前拈花,微笑不语。

  挽剑傲立的江闻,似乎已经没兴趣向摩醯首罗天王解释,刚才自己的恍惚只是忽然想起,六识以上还有一个叫第七识末那识的东西——

  当然,也有人叫它,终极小宇宙。

  而转身那一刻,摩醯首罗天王清楚看见他身上颜色正变得无比黯淡,石纹从衣衫袖口攀爬到了脸上,仿佛横生在台阶的阴影缝隙间的苍苔,不甘深巷的寂寂,于是鼓起勇气,悄然覆盖安家在眼前这个,刚刚展露出万丈光辉的身影上。

  江闻。

  死了。

第245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

  【华首重岩,灭尽定中】

  抬头的天际湛暗,虚空中似是彤云昼聚、素灵夜哭,团团绕绕之后任由眼中泣成血色,而脚下泉壤深晦,每一寸都是由无尚甚深禅定力凝聚而成,坚实如铁如钢,锈迹斑斑,足踏在上更听见重云空响、诸众虚隐,仿佛是某处千亿劫前神佛尽殒、安忍不动的远古大陆。

  摩醯首罗天王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地在这片土地上,沉寂而郑重地往前走着,他双掌合十、神情庄严如同正要前去礼佛。

  如果有人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原本那双寒鸦回飞般的双眼,与西域人般拙怪的外貌,此时正经历着一种缓慢而持续的身体融合,双瞳孔中不时仿有星河鹭起、北斗旋转,化解着身上原本难以言喻的割裂破碎感。

  这是一种衍变与融合,因伏藏而醒的摩醯首罗天王意志,原本是难以驾驭妙宝法王身躯的,故此他才将妙宝法王的中阴身放逐至鸡足山阴的最深处,消磨殆尽原本的执念。

  而江闻的惊天一剑,却给他融合身躯的绝佳机会。

  那一剑赫然在摩醯首罗天王前胸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连带着五脏六腑也创伤极重,踉跄行走间能看见白的骨茬,赤的血肉,即便他运用上妙宝法王如来三十二相神通力,使伤口旁的肌肉疯狂簇拥挤靠,仍然留下了如婴儿嘴般的狰狞外疮。

  虚弱身体与残存伏藏逐渐融合的过程,让摩醯首罗天王慢慢感受到了清晰真实的痛苦,那不仅是身体上的负担疼痛,还有精神上长期累积而成的焦虑痛苦。

  妙宝法王的所感毫无保留传递而来,让仿佛高坐云台神祇的摩醯首罗天王在一瞬间跌落凡尘,狼狈不堪。

  摩醯首罗天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必须走出的一步,他只是没想到江闻在自身的七情六欲燃尽之后,竟会选择将六感也彻底粉碎,化为薪柴焚烧——这几乎就是彻底断绝了觉悟成佛的可能。

  这样做就像一方行将熄灭的炉火,竟然选择将炉门彻底封闭、橐龠灌入空气、引火猛油浇遍,只为了在炸膛那一刻,释放惊艳夺目的最后一幕,惊出了凡人绝不可能觉醒的末那识!

  随着地上滴落血迹渐消,即便苍白之色难免显现,但摩醯首罗天王仍在踽踽独行。

  他在这个无边广阔的灭尽天地中,再次感受到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苍凉慨怆之意,无穷无尽、须弥无边,这本是一种大寂静,可此时的他已经感受不到大欢喜,只顾着埋头向前走去。

  无边寂静中,他再次听见了从灭尽定的最深处星云里,一股诡秘的节奏韵律传来。

  那片蟹状星云呈现着世间最为深邃的黑雾,正沿着世界的轮廓澎动,既像是某种巨型生物沉眠时的缓慢心跳,正随着呼吸的强弱而不断起伏,吹乱岑寂旷野的低伏草木;又像是诸天星辰运转时,在鸿蒙宇宙中独然一体的沉默,抛洒出的碎屑物质,便构成了苍凉宇宙的边陲。

  摩醯首罗天王神往心驰于那处黑雾星云,但他十分清楚无边无际的灭尽定中,本不该有这样的声音,也不能有任何的声音的……

  如果仅仅是将六识熄灭,陷入沉寂,所达到的不过是无想定,如《俱舍论》云:“有法能令心、心所灭,名为无想;如是复有别法,能令心、心所灭,名无想定。无想者定,名无想定;或定无想,名无想定。”

  无想定是外道定,定里的人还是把色身当作我,正因为我见不断,才会有我执杂音显现,产生出扰乱大千世界的余音。

  而摩醯首罗天王想要走入的灭尽定,必须先将六识灭了,直至心王心所都不起作用了,连着第七末那识的一部分也要熄灭,才叫做灭尽定。

  这样的灭尽定乃是俱解脱的大阿罗汉境界,如果不是具有四禅八定和断尽一切烦恼的大阿罗汉,不可能沉入灭尽定中——而其中既然生死我执全部断绝,就决不可能有杂音残留,更遑论形成广阔无边的黑雾星云!

  【三百年筹谋,终于要见分晓了。】

  闭上眼睛稳定心神,摩醯首罗天王终于感觉身神逐渐合二为一,不禁感叹这具身体终究不是他三百年前的那具,在遭遇到江闻的决死一击之后,身上遍布的疼痛足以让人窒息。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和必须的。

  摩醯首罗天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结出正念真如、澄清妄念的禅定印,试图沉入更深一层的禅定之中,但闭眼的那一刻神魂一阵震撼,只因江闻的那一剑,似乎斩毁他识海当中曼荼罗坛城一阙,撼得中阴寂怒文武百尊摇摇欲坠,以至于一道道陌生而熟悉的记忆在他眼前翻滚……

  在记忆的尽头,他亲眼见到优禅耶尼城附近频陀山中,有一块诡异石碑出土,无数人看了一眼便狂蹈乱舞,如痴如狂。

  那是一块庞然坚厚、壮杰奇诡的石碑屹立在眼前,上面天然楔刻着无数瑰丽繁杂的花纹,只见石面有云蒸雨飞、天垂海立,腾骧夭骄、幽怪潜见,远远看去恍然一条从高天垂坠而下的万丈墨龙。

  墨龙石痕凝聚的漫漶文字,犹如丝线绦虫一般杂乱钻咬,也在他的眼底翻滚着、扭动着,凡人哪怕只看一眼也会头晕目眩。在场人中,唯有阿私陀仙人的弟子迦旃延克服影响走上前去,艰难识出了碑刻梵天上的文字。

  【什么人是王中王?什么人是圣中圣?】

  【什么人是愚人?什么人是智人?】

  【什么人沉溺在生死海?什么人解脱在逍遥园?】

  【怎样离垢染?怎样证涅槃?】

  即便精通咒术的迦旃延尊者,当年也只能以牛嚼布、鼠噛布、火烧布、月水布、产妇布、神庙布、塚间布、求愿布、受王职布、往还布,这十种污秽被弃或带咒术力的布块,缝合成一块大长方形布层层包裹后,才顺利将这块古碑送至已然觉悟真如的悉达多太子面前……

  “大僧,切莫再往前。佛门千秋大劫关系天下安危,老僧作为悉檀寺之僧,纵然粉身碎骨,也不能退却一步……”

  不远处,一道清癯矮小的身影出现在远处,身披旧僧衣、脚踩褐芒鞋,正佝偻着身体合掌,似乎在道旁向摩醯首罗天王问安。隐隐约约的影子晃动着,仿佛青峰之巅亘古不化的顽石,又似古驿道旁龙鳞盘绕的古松。

  老僧的嘴唇仍微微翕动,面无人色,直至摩醯首罗天王与之擦肩,双目寒光凛冽照去,才照见单薄僧袍下的身体其实支离破碎,随时可能崩解成满地的血肉碎渣和涂地肝脑。

  摩醯首罗天王冷视一眼。

  “安仁,你这中阴之身,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悉檀禅寺修建在鸡足山上,规模堪称诸寺之首,多年前参与过朝廷对傅添锡奏本的的调查密旨,因此多年来一直阻挠着妙宝法王染指其中,显然也是猜到这华首重岩背后的灭尽大定真相,可惜他们首鼠两端、犹豫无断,阻挡着佛劫都不愿示人,诚不足与之为谋。

  随后他再不说话,挥掌劈碎了幻影,也劈碎了内心的一道魔念,脚步更加坚定。

  “鸡足山阴事关祖地,还有姐姐栖身的雾路游翠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知走了多远,又有一道宛如干尸的身影矗立在面前,青茬头发下还能看见皮肤,但细看去却是密密麻麻无数虫丝遍布在躯干四周,深深钻入肌肤啃咬直至渗透骨骼,宛如被槲寄生绞死的古树,双眼都在剧痛和外压下爆出眼眶,任由血泪淌下。

  干尸般的身影双足离地,飘飘荡荡地悬挂着,干涸血迹凝固成为一件破旧而恐怖的喜服,包裹住干瘪脆弱的身体,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摩醯首罗天王,充满了怨毒与嗔恨。

  摩醯首罗天王面露轻蔑。

  “品照,你是牝阴之鬼,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麽些族人世代生存在宾川,或许在他们口口相传的歌谣历史当中,还能记得当初那场惨烈的大战,而即便他们已经忘记,以木家这么多年来对线索的挖掘探索,所知道的也不应该少于编纂《白古通记》的自己。然而他们只顾着占山为王,连雾路游翠国都不能决心彻除,才会固步自封到懵懵懂懂。

  像这样的目光,摩醯首罗天王不知道曾经历过了多少。

  其中有被他亲手杀死之人望来的嫉恨,也有因他阻拦不成而枉死之人的怨毒。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狡虫乱云梦,黑龙废冀州,《天下山河两戒图》中所绘的图景,正是他曾历经踏遍的山河,若他连枉死之人的因果也惧怕承担,又怎么敢自诩为于三千界中得大自在的大自在天王!

  于是他冷哼一声,挥掌再次劈碎了幻影,又劈碎了内心的一道魔念,脚步愈加坚定。

  可走到了最后,还是有一道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那道身影如冠玉眉似黑漆,妙法身相周匝圆满,庄严身形金瓯无缺,映照于熹微晨光,使观者油然赞叹,恍然如同一尊金鎏玉佛焕然于目前,观者气息也为之一窒。

  但摩醯首罗天王侧目望去,冷冷说道:“怎么,竟然连你也要阻拦我。”

  妙宝法王无悲无喜地合掌迎面,身周散发出一圈淡淡佛影,缓缓开口说道。

  “成住坏空,三界火宅,既然大僧已生出行舍智,何必恋恋不去?”

  所谓三界火宅之说,如《清净道论》有一个例子,一个人晚上吃过饭,上床入眠,睡到正酣,突然屋内起火,于是他惊醒了,见大火而生恐怖。他想,在我被烧着之前最好逃出去。他四下打量,看见有可逃的路,于是急急地逃出了这间屋子,而站在安全的地方。

  在此比喻里,是将屋子喻为身心,凡夫执着身心为“我”或“我所”,由此长困在身心的五种幻相中,甚至习以为常。直到某一日,突然发现它们是无常、苦、无我,就象睡梦中的人突然被屋内的大火惊醒,于是他决定,在被生老病死的大火烧死之前,要从身心这间屋子里逃出去。

  摩醯首罗天王双目凛凛望去,似乎觉得夏虫不可语冰。

  在他眼中妙宝法王的琉璃之身满是裂纹、鎏金之体自生垢秽,面容萎悴双目生厌,即便曾经有大阿罗汉之资,此时也不过是生出天人五衰之相的凡人。

  遍体鳞伤的妙宝法王,似乎早已对这方世界生出厌意,他发出的询问既像劝导、又像自省,却无由来地阻拦住了摩醯首罗天王的去路。

  “欲求解脱,不在彼岸。”

  摩醯首罗天王站定脚步缓缓抬头,看向了眼目数瞬的妙宝法王,缓缓说道,“我只知庄严今生,利乐后世,不论是显宗的菩萨戒、密宗的密乘戒,都要先发起菩提心。如今你的菩提心又在何处?”

  妙宝法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良久才惨笑道。

  “大概我的菩提心,已经随着她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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