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18节

第27章 蛇鹤八步

  【姓名:朱小倩】

  【年龄:48岁】

  【悟性评价:石中璞玉】

  【根骨评价:资质平平】

  【武学评价:得心应手】

  【实战评价:初窥门径】

  【综合侠客等级:江湖好手】

  【掌握武学:大慈大悲千叶手(精通)、燕子凌檐步(圆满)、飘雪穿云掌(入门)、漫天花雨法(进阶)、五毒秘术(进阶)】

  【人物描述:多年未曾与人交手,使她的实战能力有所减弱,但是涉猎武学的广博特点,让她的威慑力远远高于普通武林人士。】

  江闻皱眉看着朱婆婆身上瀑流而出的信息,忍不住皱了皱眉。

  朱小倩的特点和洪熙官正好相反。

  洪熙官属于基础扎实、悟性过人,掌握的武学虽然多,却能相互印证补充,结合丰富的实战经验,就让他的搏杀能力远高于同等级侠客。

  而千手观音朱小倩涉猎的东西很多,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正面对敌的能力很弱,只有依靠毒功弥补。如今毕竟年纪也大了,几十年没跟人动过手了,打起架来其实要弱于同级别的人。

  更离谱的是,她打基础的内功愣是一点都没学!

  大慈大悲千叶手招式繁复多变,九虚一实,已经属于艰深难练的武学,资质者普通的人要二十年才能学成,而资质越高的人,就习练得越快。

  朱小倩不愧是一个能把千叶手这种主打复杂多变的掌法,推演到精通的人,完全不愿意静下心来,完成枯燥的行功运气动作。

  “怪不得会说自己最擅长接镖,大成的千叶手连漫天雨滴都能挡满一刻钟吧?”

  江闻连点几个要穴,先止住了朱小倩出血的伤口,然后从腰间掏出药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洒满出血处。

  随着滋滋血泡鼓起,伤口竟然停止了恶化。

  小巷里的呜咽嘶吼声还在持续,将未尽的余夜衬得更加阴森,江闻迈步走向其中,双手沉在两肩。

  领兵官此时的形象极其骇人,早就没有了初见时的气定神闲。

  只见他额头正中有一处血洞,黑血正汩汩流出覆盖面目,也仿佛脸上多了一只鲜红色的竖眼。

  四肢只有双手能摆动,两条腿的骨骼肌健由于被朱小倩的阴手镖扎透,此刻只能反曲两腿,双手后翻着,以膝盖和手腕代替手足,脖子多余地甩动在身侧,胸口朝天地往前移动……

  明明已经没有一丝人样了,可他还“活着”,或者说,还无法去到他该去的地方。

  反曲四肢的领兵官怪吼着上前,这已经超乎了一切武学典籍所记载的套路。所谓武学用以对敌,习武者是人,制御的也是人,何曾记录过这等匪夷所思的形态。

  但江闻没有慌张,他顺势蹬墙空翻而起,双指抉向领兵官的手腕,想要借此打断他诡异的平衡。但对方的反应也难以想象,竟然顺势迎了上来,用断腿想要夹住江闻的手臂。

  江闻的手臂内蓄刚劲,外现绵柔,灵巧无比地推撞开了他的手臂,从一线之间抽手而出,绵掌紧贴着领兵官的正面擦过,双方再次拉开了三步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在轻动。

  “不对劲……”

  江闻看着裂开的衣袖有些纳闷,上面的似乎是扯痕?

  对方的技击法有点意思,看似毫无套路,却讲究一个前来后应、左来右挡,重心在他贴地的身体里能随时转移,更接近地面格斗术的精髓。

  但他的衣袖,是怎么被撕破的?难不成对方会罡气护体、攻击反弹?

  绵掌不奏效,江闻也只好换个办法对付领兵官,开始用匪夷所思的轻功与对方迂回,伺机窥探敌人的虚实。

  领兵官的攻击越发频繁,双手双脚早已不能以常理论之,仰面朝天地贴着地面,如长鞭甩出、如灵蛇探首、如金剪裂帛,在狭小的巷子里尽显优势,想必对方也是用这个办法甩出的暗器。

  “蛇鹤八步?!”

  江闻越看越眼熟,终于发现了一丝套路痕迹。

  江湖曾有八大派掌门入蜀中论武,在青城山中昼夜比试,回到门派后不约而同地创出了这门姿势怪异的武学,能将手脚化为致命的武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全部归于青城派,还被小心翼翼地秘而不宣。

  其实早在此之前,江湖上就已经有了鹰爪蛇拳、白鹤拳的源流,蛇缠、鹤啄也不是什么高深罕见的东西,但是少数见识过蛇鹤八步的人却说,这门武功根本不是模仿蛇鹤动作。

  那种匪夷所思、诡秘无状的武学技巧,更像是某种连绵起伏、苍劲混虬的生物特征,所谓八步,就是因为对上这门武学的人,根本无法逃离出八步!

  因此很多宗师怀疑,创造这门武学的契机不是年深日久的钻研模仿,而是八大派掌门在青城山中遭遇的,某些让他们一辈子刻骨铭心、寝食难安的恐惧……

  领兵官一脚踢出,小巷一侧的泥壁轰然碎裂,把江闻都吓了一跳,然后顺势跳进了屋里,拿起一根木柱倒持,想顶住摇摇欲坠的墙体,却不小心把墙壁向外推去,黄土落地后瞬间尘埃滚滚。

  但奇怪的是,当着面墙彻底倒塌之后,原先厉声嘶吼的领兵官却踟蹰不前,不愿意靠近这处墙基的位置。

  江闻提高戒备地四处观察,终于发现这面墙并不是彻底倒塌,而是剩下了一块直插进地面的赭红色条石,上面深深地刻着一条横线。

  “这是……阳宅砖契?”

  崇安县古来就有习俗,凡建造阴宅或阳宅,都会向武夷君祈祷焚烧纸钱,并刻划一砖作契约,埋在屋角,世称“砖契”。

  但是这形如魍魉的领兵官陆大人,为何会忌惮这一块没手没脚的石砖呢?

  江闻的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走上前双臂运劲,轻松地就把嵌入浅地的砖契拔起,狠狠抛向了领兵官!

  只听惨叫一声,硕大的石砖飞来明明明明轻而易举就能躲开,领兵官却四脚照地无法动弹,任由石砖覆面,把他无骨垂在身侧的头颅砸碎。

  染着污血的阳宅砖契在巷子里滚动着,那低沉的嘶吼声却没有停止,浑噩的身体又一次大胆移动了起来,慢慢向江闻靠近。

  “脑袋都碎了,那反正也没人能给他验尸了……”

  江闻神情一肃,双掌抵在胸前,却再也不是绵掌的内柔手法。只见一道刚猛迅捷、亢奋凌厉的掌力瞬间打出,万斤力道以蛇打七寸的精妙手法,将蠕动的领兵官拍躺在地,手脚如同散了架般四向摆动。

  万斤力随掌原途返回,这回手最后一丝力气,刚好扯破了领兵官厚得出奇的官服,露出了巷中怪声的源头——

  那是一张混沌畸形的人脸,生长在领兵官的腹部正中,眼耳口鼻都依稀可辨。其中双眼已被掌力震碎,但碎牙遍布的畸形嘴里,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咀嚼着,从江闻衣袖上咬下来的布条……

第28章 山形水处

  大王峰下的会仙观门被突然撞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以为清兵追索如此神速,竟然能在东方未明之前就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

  “莫慌,外面声势微渺,必定不是追兵。”

  元化子倒是光棍得很,只顾端坐三清像前念着太上道经,此刻抢先出言安慰众人。

  事实果然如他所说,只看到来人是江闻,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但是门外冷风吹着血腥气贯入屋内,又让他们精神紧张了起来。

  “真人,快来救人。”

  江闻把受伤的朱小倩放在孩子们的边上躺好,怀里又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好你个无……量寿福!当我这里是医院吗,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吗!”

  元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转动好不容易才忍住骂人的冲动。

  这时,一路上都气息奄奄的朱小倩,竟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开口说话。

  “道……长,你不要怪……他们,是我……咳咳……”

  话未说完,喉中一口积血涌出,溅红了道观中的青砖,眼神里满是灰败的沉沉死气。

  “是……我自……以为是,撞上了硬茬子……咎由自取,请您先救孩子………”

  声音断断续续,朱小倩的眼神却直直盯着凝蝶和文定,这神态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满座怆然。

  江闻大受感动,认真地对老道长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道长你就尊重这位婆婆一次先救孩子,别管她了吧!”

  此话一出朱小倩猛然噎住,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江闻,仿佛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龟息功是吧,装死人是吧,江闻冷笑道,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他还会不清楚这位千手观音装死人的本事吗?

  明明自己都把止血生肌散敷上去了,怎么可能到了道观就快要断气,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元化子喟然叹道:“罢了,既然天地为炉,造化为冶,你能舍己为人,老道怎么能够见死不救呢?”

  老实人道长果然乖乖上钩。

  这时候就算他看穿也只能咬牙认了,否则自己这个得道高人的形象怎么办,人言可畏暂且不提,他这年纪随时可能到幽冥地府,万一那里断案论行不论心,记他一个见死不救的罪过,岂不是白白坏了多年修行。

  “既然道长你这么说了,那就托付给你了。”

  江闻马上挂起笑容,紧紧握住元化子的双手,知道了道长是看穿了不说破的大好人。

  元化子刚才说的典故语出庄子《大宗师》,大概就是不要惊扰由生到死的变化——要死就赶紧死,别在他面前演戏恶心他。

  “江闻,你这意思是还要出去?”

  元化子惊愕道,连忙伸手阻拦,“你要是再出事情,老道可不会管你。”

  他感觉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闻平时住在大王峰上谨小慎微,一身武功却从不显露,就是生怕惹上麻烦,为此才特意跟他学了绵掌。

  可这次,竟然主动招惹江湖的事情……

  江闻有些懊恼地晃着头,显得非常头疼,“人都杀了,看腰牌还是个从四品的包衣佐领,如今不是我弄死他们,就是他们要弄死我。”

  老道士当场哽住,缓缓从边上拿出一块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方石。

  “那我不劝你了——入山带上这个吧。”

  江闻有些感动地说道:“这是……让我入山辟虎豹狼虫?真人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元化子白眉一挑,没好气地说道:“别误会,上面的真形图老道我已经描摹好了。我是让你带去盖在坟上,这块石头当阴宅砖契是顶好的!”

  …密…封…线…外…不…准…答…题…

  “熙官,前面就是闽越王城的遗址了。战国之世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居民,这座城空有山形水处却无郭可用,古怪的很,此时却正好可让我们屯兵。”

  站在山丘之上,陈近南遥指对面山头,只见荒草丛生、矮树遍地,一片水潭漫积着秋水。

  原先的高台鳞次,如今只有沟壑宛然,多少殿宇楼台、王侯第宅早已灰飞烟灭。偶有几处残垣旧址兀出其上,仿佛死者斑驳嶙峋的肋骨,任是当年的闽越王馀善复生,也无法将它和曾经恢弘屹立的都城相关联。

  “当初汉武帝下令放火焚烧宫室,尽迁其民于湖越之间,之后的几百年,这片山中繁华散尽,再也没有恢复生气。来之前我跟人打听过,这里最后聚族居住的,都已经是前宋的遗民了……”

  洪熙官眉宇间已经散尽阴霾,冷星般的眼睛扫过山河,眼前是山、又非是山,听到的是旧事,却总想到了眼前。

  “若是大好河山,皆沦落到了鞑子手里,我们就算再学宋人进这座武夷大山,都无法可逃了。”

  听罢良久,陈近南对洪熙官说道,“今天入夜,我们就在古城中设伏,封锁东西北三面,我率铁血少年团居中,少林门人和杂等由你指挥。”

  洪熙官默默点头,拱手一礼。

  “举国沦亡,在此一举。”

  陈近南仗剑起身,悄然收起了面前参照山势的熏黄书卷,动作轻柔得像是髦尘拂过,仿佛动作幅度大一点,就会惊扰到半残书卷里的存在。

  红豆看见两个男人又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就蹑手蹑脚地想要靠近,也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想看看那卷书轴的内容。

  但等她靠近时,书轴已经滚卷起泰半,只能看到书卷边缘朱红色印泥留下的“缉熙殿宝”、“天下同文之宝”,还有一个被刮擦过的葫芦形“绍动”印,印记虽然年代久远,却鲜艳得像要渗出血来。

  陈近南紧张地转身而起,看见了红豆贼兮兮的表情才展颜微笑。

  “红豆姑娘,你要别的东西我都能给你,但这幅画流祸深重,是绝不能再于世间辗转的。”

  红豆撇了撇嘴,不屑地转头看着洪熙官:“我是来给熙官换药的,谁有兴趣看什么破画。”

  洪熙官听到这句话,也终于叹了口气,这次主动对红豆说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红豆羞红了脸,似乎没想到洪熙官也会有这么感情外露的时候,拿起拳头抡在他胸口,“讨厌啦,为什么这时候说这种话!”

  就在他们山头聊天的时候,远处的烟尘已经遥遥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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