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129节

  江闻和袁紫衣不解对方用意,但也不好意思打破砂锅问到底,便兀自站在船甲板上不语,立看两岸风光流过,轻巧地驶过数里荻花。

  眼见阴流暗涌被甩到了身后,船老大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解释到刚才的举动。

  “客官见谅,西江上常有船家碰见怪事,说江底有东西跟着他们,还会碰见烂到不成样子的平底船迎面而来,上面密密麻麻地都站满了面色青紫、尸骸溃烂的兵卒。”

  船老大回忆着别人对他叙述时的惶恐,“那些据说都是前宋的御林禁军,突遭风浪罹难而全军覆没,未能赶上崖门之战,便化为不肯投胎的厉鬼,往来于这条西江之上……”

  西江的狭地被轻松穿过,三个时辰的水路终于要走到尽头。再往前就能看见章丘岗村和江口的景致了。

  眼见已经闯过危险区域,船老大连忙叫上手下扯起风帆、奋力摇桨,抓紧赶完这前往江口的最后一段路,便打算在章丘岗村歇上一夜,等到天明再买船离开。

  “贵人,水底下好像有蛟鬼作祟,快随我们上岸!”

  一个疍民突然打开客门冲出船舱,江闻才发现里面的成年疍民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四肢趴着耳朵贴地的姿势,全神贯注地紧张聆听着什么,老弱妇孺也正紧紧抱在一块,面露惊色。

  江闻连忙想要上前询问,却被船老大更快一步地挡在面前,怒发冲冠地对着他喊道:“哪来的疍户!妈的,这船里不会都是疍户吧!”

  他面露凶光地看向江闻,“这些人都是龙蛇蛮怪,最会拿人祭水,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可这是疍民第一次在江闻面前无视了斥责鄙夷,也没有显露出一丝怯弱犹豫,只是继续对江闻说道:“快,水底下的蛟鬼要上来了!”

  就在此时,一直以来都平稳运行的绿眉鸟船,忽然想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猛地刹在了原地,四处都传来碰撞摇晃的声音,连龙骨都发出牙酸的吱呀声!

  “杀才!又是怎么回事!”

  船老大一个趔趄撞在船杆上,怒骂一声就吼问着划桨的小徒,生怕听到船身触礁开口的噩耗,“谁让你们停船靠岸的,全都给我停下!”

  此时的情景已经明显不对了,在停顿晃荡之后,原本顺流而下的绿眉鸟船忽地越走越慢,直到停滞原地不动,几名船上小徒分明咬紧牙关拼命划桨、船顶风帆也被扯到全开,整艘船却停留在宽阔的西江水面之上,寸步也不能移动。

  这模样不像是停船,反而像是被一艘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大船迎面撞上,生生地逼停在了江面之中!

  船头灯火越发昏暗,凝缩到只剩烟头似的一点,这点式微的灯火存在,仿佛只是为了衬托出周遭极度昏暗的场景。江闻连忙拦住船老大,同样震惊无比地看向那里:“船家前后都有古怪,你当心!”

  江面微风划过,所有人都能闻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腥味,此时沙洲和江水中都带上了这种味道。也常走夜路的人都会明白,在夜晚出行时经常感觉陆地是白色的,而水却是黑色的,晦暗不明地根本看不清它该有的样子。

  刚才锦麟跃动的水面之上,此时泛起更多更密集的波澜,此起彼伏像是江水被煮开前的暗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跃出水面,即将扑腾到岸上来。

  船老大面色铁青,猛然拿起棹杆就冲到了船舷边上,抬手就往水里戳去,牙关紧咬、双目圆睁,似乎已经惊怒到了不可遏制的程度,在和阴柔邪僻的江水恶斗抗争。

  袁紫衣已经手持银丝软鞭四望,警惕地和江闻站到了一块,四周寒雾也不知不觉从荻花从中涌起,挡住了四面八方的视线,无形无状的东西似乎已经盯住这艘夜航的小船。

  “船在原地打漂,应该是有暗流从底下经过。”

  江闻看着跑出来的疍民,继续问道,“你们说的蛟鬼是什么?”

  疍民圆睁双目,对江闻说道,“老人说水底龙尸未腐,就会化成蛟鬼,又叫破船鬼,是专门将船掀翻、害人性命的东西。碰上只能快跑,越快越好!”

  疍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湖海江河,对于危险的感知与经验较常人要更加丰富,显然是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对。江闻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他们的说法,转头看向船舷边的船老大。

  “船家,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快点走才是!”

  就在此时,翻身落水的声音响起,一个司桨的小徒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船桨掀入水中,几个沉浮就连人带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吞没在了冰冷的西江水中。

  船家双眼赤红,手持棹杆还在和江水搏斗,不断探向小徒落水的位置所在,对方却怎么也够不着,只能更加快速地陷入黑漆漆的水中,仿佛被一只深藏其中的手拖走。

  “一定是疍户的妖法!”

  他二话不说,转头反而要打向瘦黑的疍民,却被江闻轻松挡住,推开三步之外。

  “我们要害你何必带这么多人?!如今同舟共济,你是打算自己先见血吗?”

  袁紫衣怒不可遏地教训道,抬手甩出一鞭,准确无比地缠在了一名小徒的手臂上,双手一同发力,猛然就将他拽出了三分。

  而此时的船老大也如梦初醒,面色铁青地再次拿着棹杆一拍,终于把小徒从漆黑冰冷的水流中救起,勉强拖到了船上。

  小徒神色慌张地猛吐江水,剧烈咳嗽时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脱落下来。他神志已经出现了混乱,却执着而惊恐地嚷嚷着,说水底下有人拉他!

  江闻猛然来到船舷边上,凝神看向漆黑一团的江水,左手猛地拽过船灯,不顾一切地贴近了水面,直直看向水花涌动的船底下,手握汉高祖斩蛇剑没有丝毫惧意。

  可只这一眼,江闻就发现了水底蕴育潜藏的扭曲黑影,如今正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与他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肿胀发白的人脸,眼皮浮囊成一道缝隙,却诡异地眯缝成一条向上的斜线,仿佛带着诡秘莫名的怪笑。

  它用残破腐烂的眼珠子和岸上的人相对,嘴巴黑洞洞地大张着,唇齿喉舌烂作一团,仿佛笑到了极致后把脸扯成一个大黑窟窿,喉管径直通向深不可测水底的甬道。

  剑影划开水面,激起泼天的浪花,可浮囊的尸体不紧不慢地凝滞在原地,就和这艘没有反抗之力的绿眉鸟船一样,只不过一个在水上、一个在水下,满怀恶意地告诉船上的人,终有一天你也会在这个位置上,成为浮尸当中的一员。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感觉,浮囊尸体之下更深处的水底,还有无数同样“笑容”的尸体涌现,高低错落目不暇接。它们越看越多,越看越真切,就是这无数浮肿的手、墨绿色的身体正在向江闻靠近,那些丑陋的脸正一点一点的围拢抓过来。

  他们不论男女老少,外貌已经腐败扭曲到极度相似,仿佛成百上千个模样完全相同的存在,嬉笑着往水面游来。

  水中那条手臂似乎突然调转方向,猛然想抓向他的脖子,把船上的江闻拖下江底——这黑暗的江底已经和先前不同,这根本不是一块浅滩,而是直通幽冥地府的一座江底深坑!

  “贵人小心!”

  疍民的声音响起,噗通落水之声也紧随而至,他竟然是赶在江闻再次拔剑挥砍的动作之前,抢先一步撞开江闻,自己投入了漆黑腥臭的江水之中。

  白天疍民们还畏畏缩缩地跪在北帝庙边,不管鞭笞威胁,怎么也不肯轻易下水取珠,可现在的疍民不光是面前这人,剩余成年疍民们也正鱼贯而出,扯开旧帆布拼凑缝制的紧裹烂衫,露出精瘦而健硕的黝黑身躯,展现出遍布全身的刺眼纹身。

  同一时期的屈大均可能还未写出《广东新语》,但这本书卷18的舟语将会明确记载着粤中传说,【疍妇女能嗜生鱼,能泅。昔时称为龙户者,以其入水辄绣面文身,以象蛟龙之子。行水中三四十里,不遭物害。今止名曰獭家,女为獭而男为龙,以其皆非人类也。】

  绿眉鸟船缓缓开始移动,疍民神秘莫测的习俗,和其在形体上怪异的特征,此刻仿佛沾染上了一丝远古的神性,在即便以江闻的武艺也无法置喙的江水战场中,掀起漫天的恶浪腥风。

  疍民老人与妇女从头发中摘下蛇形发簪,奋力投入了江水之中,水中暗流汹涌、浮尸险恶,但这些疍民鱼贯入水,竟然赤手空拳地和水中不知是何的东西搏斗,这些从百越时期绵延至今的人们,似乎仍旧坚定地认定自己蛟龙之子的身份,江闻也只能依靠想象与猜测,才能幻见到那副生与死、人与尸战斗的骇人画面!

  趁着疍民斗水的关键时刻,船老大终于噩梦惊醒般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再次竖起风帆鼓棹而起,艰难而坚定地在黏稠沸涌的黑水之中行进,不去看水中此起彼伏的腐烂肢骨。

  不知多久,水下暗潮渐渐退去,凭借着凄凉的月光映照着,船上的人忽然齐齐听见如龙吟雷鸣般的巨大声响从海中升起,滚滚而来浩荡而去,横扫过了无尽的域间,唤起了这海天间一切不祥。

  伴随着海中怪声,船边凝滞的腥风忽然调转方向,不约而同地违背方向,转回消失在了浩瀚无垠的海面之上,筋疲力竭的疍民们才从水中浮起,身上的龙蛇纹身像是烫伤般发红变色,刺眼无比。

  远处的沙洲上,能看见了许多高低起伏的癍点,凝神望去才发现是一块块朽坏歪倒的墓碑,在咸淡交接的沙岗地带,伴随着大浪潮头过后许多沙坟被冲洗抛露,尸骸再度被冲入大海中,只剩下空荡荡的墓穴残棺——不远处就是一座安静祥和的小渔村,灯火幽微晃动,正如一颗颗惊惶不安的心。

  伴随着敲锣打鼓、呼喝詈骂的声音远处响起,一群精力憔悴的村人举着火把赶来江边,似乎不为了任何目的,只想要驱赶走心中的阴霾,保留住最后的勇气。

  离奇诡异的一幕尚在眼前,船上的人甚至不清楚在和什么搏斗,岸上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绿眉鸟船之下,清晰无比地看见无数浮囊变形的尸体,仍旧保持诡异笑容、四肢残缺,缓慢而神秘地随波而去,消失在了一望无际的汪洋尽头……

第168章 秋坟鬼唱诗

  夹岸萧萧的落木已经抖尽寒叶,随着夜风窸窸窣窣地打着寒战。枝桠间发出不肯停歇的碎声,摇摆得像是三更经风受凉的老叟,站成一片正歇斯底里地剧烈咳嗽着,唯独身影在波影不安的水面上,倒映出一连串杯弓蛇影般诡谲离奇的影子。

  惊魂未定的船老大不消吩咐,就停船靠岸一气呵成,飞也似地系缆挂绳,嘴里片刻也不曾停歇地怒骂着船上小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心里赤裸裸的慌张。

  四名小徒大气都不敢出,也魂不守舍地照着吩咐行动,只是免不了手脚颤抖、连连出错。

  但自始至终,船老大只敢冲着自己人发怒。他看向疍民们的眼神里开始敬畏躲闪,俨然在面对他们的情绪中,藏进了一丝不能轻易察觉的、对于未知隐秘事物的恐惧通感。

  江闻留后一步,刻意观望着晦暗不明的海天之际,提防海中龙吟雷鸣般怪声再次响起,幸而自始至终,那道声音都像被淹没在了神秘莫测的海渊之下,到最后也没有复现。

  疍民老少缄口不言,但那股强烈的忌惮无需言语都能感受到,老人们嘴里不停念着诘屈聱牙的含混话语,伸着瘦手在疍民小孩头面上,一遍又一遍画着弯曲缭绕的纹路。

  恐惧来源于未知,也来源于无法描摹名状的记忆。

  和白天畏畏缩缩、躲闪胆怯的形象相比,此时的成年疍民赤裸着身体,全身遍布着狰狞蜿蜒的纹身,原本黝黑的皮肤都像是在沸水中滚过一般,透着一片难以掩盖的赤红之色,伴随着激烈呼气起伏不定。

  他们浑身都在颤抖着,双眼因为污水刺激而疼痛流泪,却靠着经年累月的麻木隐忍一声不吭,直到亲人抚平了他们紧握扣抓的双手,才从指缝掌心纹路里面,抖掉下了一丝丝苍白腥臭的皮肉。

  生与死的物理距离,恐怕是第一次如此靠近,也如此针锋相对。

  岸上的人敲锣打鼓靠近,拼命想要驱赶不祥,显然他们也猜不透夤夜之中会航船到来,并且伴随着如此骇人的一幕。

  而江闻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见严咏春父女。

  “严姑娘、严伯父!”

  为了证明自己是活人,江闻来到岸上开始招手,随后就看见了在火炬前招摇领头的,是一个熟悉的高挑人影。她脚步飞快地当先,全然不似背后脚步慌张、一步三回头,间或拼命发出吼叫声响的村民。

  江上微风划过犹然能闻到一种腥味,严咏春也似乎听到了船上的声音,还未辨别出来人,袁紫衣就抢先一步冲了出去,两人这才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紫衣?你不是在城里吗,怎么会在这艘夜船之上?”

  严咏春惊喜地抓着袁紫衣的胳膊,随后转头看见江闻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更加惊讶,“江掌门,你不是在武夷山吗?你怎么也来了?!”

  看到严咏春出现,江闻也就确定自己此时到达了目的地,虽然中间横生出莫名的波折,但好歹和计划没有太多出入。

  “严姑娘,此处看来并非久留之地,还是先带我们到村里吧。”

  严咏春恍然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村民,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严父也上前寒暄了数句,同样感觉并非久留之地,远处涛声阵阵的海面仍未平静,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隐秘的事物,于是一行人毫不犹豫地转回方向,人影火光往章丘岗村的方向绵延而去。

  可沿途的景象,同样让江闻蹙眉不止。

  章丘岗村处于西江之口,南边直通大海,俨然是江海之间的门户之所,本应是一处通商航运的繁茂之地。可从他们的一路所见,江畔沙洲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荒坟,尸骨浅埋未已就被潮头冲开,横七竖八瞥见不少骸骨的痕迹。

  而在凄风冷月之下,沿途枯树乱草夹道,众人走在土路上只觉得惨风阵阵、呜咽如泣,种种声响盘旋于耳畔,混杂成丝竹管弦般的悲音,不断从泥泞石穴中泻荡而出,只有拼了命的敲打奏响鼓乐,发出荒腔走板的乐器声,才能压倒住这些动摇人心的怪声。

  江闻与袁紫衣面面相觑,直到这时候,他们俩才明白村民们手中五花八门乐器的作用。

  “章丘岗村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模样了……”

  船老大忙不迭地跟在江闻身后,似乎也不相信眼前所见,还转头对随船小徒说道,“我们几个月前出海烧香时,这里还好得很呢。”

  但他的话并没有稳定住人心,反而引发了新一轮的惶恐不安,窃窃私语的结果,都在猜测是否正踏足在黄泉幽冥之间的古道上。

  “这儿不可能是幽冥黄泉。”

  江闻不容辩驳地对他们说道,“那里我见识过,应该还有黄汤浑水和蠕蠕不定大虫子才对。”

  此话说完,剩下的人就更加害怕,只觉得土路不久就会迎面遇见一队押送着孤魂野鬼的牛头阴差。

  有的时候人多可以壮胆,但有的时候人多,只会在不经意间强化心理暗示、嬗变为群体性的恐惧情绪,让人置身其中更加难以保持冷静——如今船老大的窃窃私语越来越离谱,而在江闻看来,这些看上去缺乏睡眠、精神萎靡的村民,也并不能依靠彼此眼中迷茫惊恐的眼神,给予大家多少精神上的帮助。

  反正鼓乐阵阵背后透露出的呕哑无力、勉强行进之中察觉到的脚步虚浮,都让眼前这一幕显得多少有点诡异,越发令人不敢期盼这条路的尽头。

  然而不仅仅是村民,江闻仔细观察了一圈后发现,就连精神意志远超常人、武学造诣也殊于凡俗的严咏春,此时也掩盖不住精神上的疲惫,只剩下眼底燃烧未熄的坚毅之色,在帮助着她抵抗着外界传来的重压。

  “严姑娘,你还好吧?”

  江闻抬眼一望就知道,这是神思虚耗,思虑过度的症状,长此以往很可能对精神造成损害,于是出言询问。

  严咏春勉强一笑,皎好面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没事的,江掌门。村里最近不太平,还是容我到了前面,再告诉你原委内详。”

  幸好章丘岗村并不太远,众人望着道路起伏而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小山丘旁,看见一片疏密有致的树林,其中显露出一条羊肠小道。

  众人于是又匆匆忙忙地穿过一座雕刻着“海不扬波”的石牌坊,终于看见村屋民房错落的样子,外表上看去安谧宁静,村子正陷入深夜的沉睡之中。

  江闻一行尚未来到村屋前,就发现一直走在面前的村民各个目不斜视,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躲避着自己的住所,竟是连一眼都不肯停留。

  靠近一看,江闻他们才发现这村子房屋虽整洁,可屋檐之下密密麻麻覆压着一排白纸灯笼,上头的红色奠字清晰到几乎狰狞,迎风晃动不息,竟然显露出一片鲜血淋淋的影子。

  就如先前所闻,章丘岗村的年轻人受人哄骗下水溺亡,如今几乎是家家戴孝的惨状,本就六神无主之时,难免更加魂不守舍。

  可袁紫衣不免心生疑惑,转头悄悄看向道路两侧的村屋民宅,走马观花般忽略掉千篇一律的矮墙茅顶,想觉察到事情的吊诡之处。

  她在逼窘狭小的村屋民宅前走过,只见屋中灯火昏暗、乱影纷繁,竟然还不如白色灯笼照耀的门口来的明亮。

  一间间村屋的影绰中,袁紫衣隐约看见有人站在某个房门之中招手问候,身穿着颜色褪尽的素麻外衣,微微弯腰垂首,缓缓伸出手臂,却完全看不清神色面貌。

  袁紫衣猛然察觉异常,迅速停下脚步,飞快地退回刚才窥见白影的房屋门前,可这一次她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紫衣姑娘,你怎么了?”

  江闻也好奇地停下脚步,来到呆立不动的袁紫衣身边,却被她冰冷出汗的手掌瞬间攥住,另一只手坚定指向了屋内。

  “我……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在屋里的……”

  江闻心中一跳,也看向袁紫衣所指的方位,只见到灯火幽微的村屋民舍当中,突兀地点着两盏昏黄微弱的油灯,而旁边的白色蜡烛早已燃尽,化为供桌前那一滩融化殆尽的蜡白痕迹,宛如风干的残留血迹。

  洞开的门板上贴遍惨白符箓,密密麻麻极像是阴暗处滋生的霉菌斑点,但袁紫衣所描述的招手之人全无所见,只有一口硕大黑棺摆在正堂当中,棺盖单独立在一旁,缠绕着一匹又长又厚的粗麻,堂中地板上滴答不休,正垂落着一些可疑而腥臭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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