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江闻又有什么理由还用一成不变的目光,看待眼前这个人呢?
“可是……可是……”
袁紫衣被一阵言之凿凿的嘴炮输出也有些乱了阵脚,毕竟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还没有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勇气,师父所谓救三次再杀的了结方法,也让她内心总是处于无所适从。
“袁姑娘,我还是那个观点,武功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学习武艺强身健体即可也、保家卫国则上善,若是一味追求武功高强,最终倚仗着武艺肆意裁断,你就会发现自己做的善事未必至善,犯下恶事更无法弥补。”
江闻把手中被斩断的两根白梅枝又举到了她面前,凝视着原先本该暗香疏影、开满嫩白梅花的苍树虬枝死气沉沉,拿在手里似乎比青铜古剑还要重上三分。
今天发现自己的谎言被五枚师太拆穿,其实江闻内心还是有几分庆幸的。
《飞狐外传》中的峨眉老尼辈分极高,往来的也多是武林中的豪杰,不仅自己传给了袁紫衣高深繁复的武艺,袁紫衣每次见到袁士霄总缠着他要传授几招,进而从陈家洛、霍青桐直至心砚,红花会群雄无人不是多多少少地传过她一些功夫。
但这些功夫并不能明晰她心中的创伤,反而加剧了认识世界和武功上的知见障,误以为只要心境足够冷冽、武功足够高强,就能在滚滚红尘中一尘不染。
而如今的五枚师太显然更有见地,又或者更能感同身受,故意只教袁紫衣内功以打磨心境,防止原本就妄执颇多的袁紫衣陷入唯武功论的迷途之中。
自身不见外客、不染尘缘,又从心底里细细关护着这个徒弟,这才是袁紫衣应该有的人生领路人。
袁紫衣已经缄口不言了,今天说出太多心里话让她感觉很不适应,她原先自以为圆融无碍的心境,本该只剩下少数几个怎么擦也擦不掉的黑点,其实早就千疮百孔、裂痕密布,稍一触碰就碎了一地。
就算她还想怪罪在江闻身上,可在这个过程中,对方并没有高高在上地指点她应该怎么做,相反江闻只是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不肯承认的东西,那些积蓄已久的怀疑与恐惧就让她不攻自破了。
袁紫衣忽然很想要知道江闻的想法。
“江掌门,那你吃了这么多苦、学了这么多武功,又是为了什么?”
袁紫衣有些无助地看向江闻,娇怯怯的模样与先前的英风飒然截然相反,反而让江闻有些无措。
幸好江闻不是胡斐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不至于看见袁紫衣软懦地低语央求就把持不住。
“不苦,学武有什么苦的,不知不觉不就学完了嘛。”
江闻发自内心地说道,不就是抢到秘籍扔进物品栏然后往上面加点嘛,学完整个琅環福地的武功都没有教小石头一招亢龙有悔费劲。
可话音刚落,江闻就明白了袁紫衣这是感觉到彷徨迷惑,想要从自己身上找到学习借鉴的地方,比如趁热打铁把一些正面激励的价值观传输给对方才行。
说到底江闻也变了,每当他回想起自己站在度人塔前的场面,他就无法对发生在面前的不幸视若无睹,感同身受的下一步就是伸出援手,就算收效甚微,也好过冷血旁观。
于是江闻继续说道:“袁姑娘,如今你面前的头等大事不是别的,就是找恶人算账,一刀杀了如何解恨。恶人若是想要做恶,你就要针锋相对地让他处处落空,只有这般,才是对他的真正折磨和惩罚。”
《飞狐外传》中袁紫衣最令人诟病的一点,就在于对待恶人凤天南的态度。凤天南要逼死钟阿四,胡斐出手教训要主持公道,袁紫衣却隐身暗处阻止了凤天南自杀,紧接着是钟阿四一家遭到凤天南的虐杀。
在这场虐杀发生的时候,书中回避了对袁紫衣的描写,但依情理推断,袁紫衣仍然在场,并且目睹了这场虐杀。袁紫衣有着足够的能力去阻止,但她没有。
这说明袁紫衣口口声声说要除恶,其实根本不清楚恶人的意思,除却自身际遇带来的浅薄刻板印象,她连对错都无法判断,所谓亦正亦邪的妖女性格,何尝不是一种严重的教育缺失和心理创伤应激综合症,她已经无法正确客观认识对错了。
对于这个,江闻给出的办法也很简单。
雷老虎虽然跋扈,但终究不是坏人,最多算一个手段比较强硬的商人,正好适合对付封建地主阶级代表的凤天南。
对方抢夺土地,袁紫衣就抢走劳力;对方放贷逼债,袁紫衣就平息救人;对方强抢民女,袁紫衣就伸张出头;对方动用武力,袁紫衣更可以光明正大地率先使用严咏春和江闻,给对方一个颜色看看。将内心最大的症结凤天南作为对象练习,兴许就能弥补她无法独立判断的脆弱性。
听江闻这么说,袁紫衣有些犹豫地看着江闻,“江掌门,这样做真能惩戒恶人吗?明明只是让他们无法渔利,谨慎行事罢了……”
江闻却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用怀疑。对付这些恶人,你不让他们做恶,他们比死了还难受。自古论迹不论心,如果有些小恶真能就此收手的话,那惩戒完首恶之后完全可以教而改之,岂不是比杀的人头滚滚更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广州城的这段时间,江闻有信心能将她培养成一个真正的侠客。
江闻一本正经地继续解释着,心想话都说到这儿了,只要你别利用别人同情心恃美行凶、乱造冤孽就好了,也该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了吧。
“先前你问我为什么能坐视不管,你怎么知道我此行不是来替天行道的呢?”
江闻的话传到袁紫衣耳中,让她的美目之中闪过一道亮光,驱散了些许的阴霾,“这几天我就和你一起行动,教你该怎么对付恶人!”
袁紫衣沉默了一会儿,皓腕仍旧不离银丝软鞭。
“但我要杀的人是不会变的!”
“你要杀谁、又要活谁,江某一个闲云野鹤自然是管不着的。踏入江湖的那一刻,生死祸福唯人自召,谁也阻挡不了。”
江闻展颜一笑,做出请君自便的手势,“事实上,这世间任何人遇见不幸的时候,旁人都会有感同身受的体会,都会觉得痛苦、怜悯,甚至想要伸出援手,但是恶人不会有那种感觉。不管你怎么对他们,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掌门,你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听完了这些内容,袁紫衣似乎恢复了情绪,脸上露出笑靥,左颊上酒窝儿微微一凹,悉心地想要向江闻请教的样子。
事实上心理辅导就是这样,引导出对方心里的想法,倾听对方所说的内容,用坚定的态度给出解决的方案,不管是否有效,都能在对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加上一道保险。
江闻看人很准,知道袁紫衣一定是自己想清了某些东西,表面上越是谦虚好学,内心就越是早有定见,唯独表现得痛苦纠结的时分,才是她真的在寻求帮助的时候。
“我在行走江湖之前,就曾听一位高人说过,到现在我也不能忘记,今天我就转交给你,或许你也能从中领悟出一些真谛。”
江闻抬头看着天空语气诚恳地说道,鬼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这么适合袁紫衣,难不成这也是那位大人的计划?
“热忱之心,不可泯灭,体恤弱者,互相帮助——这十六个字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比你读过的那些佛经或许更有用处。”
袁紫衣默念了几遍,对着江闻一拱手,却趁着江闻不注意,突然伸手抢走了江闻手中的一枝白梅,藏在身后就要离去。
江闻茫然不解地上前问道:“话说袁姑娘你这什么意思,刚才给你不要,现在又出手来抢?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小气鬼吗?”
“可我是不讲道理的小气鬼,行了吧?”
袁紫衣却不肯让江闻靠近,得意地说着只留下一句飘飘渺渺的话语,便施展轻功衣袂飘飘而去,宛若仙子凌空,皓腕持着白梅招摇而去,“哼,终不能两枝梅花都给了你吧?”
江闻闻言摸不着头脑,砸砸嘴有些意犹未尽地回答道。
“可我道理还没说完呢。对了姑娘,回去放在花瓶里泡点水,这枝梅花或许还能开。”
第164章 未是风波恶
凤一鸣觉得自己很委屈。
前几天他在佛山镇上的自家产业英雄楼,只因多看了路边一名美貌的紫衣女子一眼,身子不小心撞到了边上一人,就被那不知哪来冒出来的道士拦住纠缠,寸步难行。
自己从小习武,又有家学渊源,武功在这岭南已经算是颇为了得,本以为能轻易对付对方,可是两者交手了寥寥数招,双掌就像被一双铁钳夹中,筋骨都要碎裂,脸色涨得如猪肝一般也挣脱不得,竟然在街上出尽了洋相。
凤一鸣被一顿胖揍毫无还手之力,等自家英雄楼的家丁们闻风赶来,那名道士也已经逃之夭夭了。
然而这一切只是个开始,随后的三天里,各种离奇古怪的事情都围绕着他发生,先是自家库房莫名燃起大火,在烧塌了两间北房后突然熄灭,历年钱簿、库据、粮单、商契付之一炬、十不存一。
随后家中的井水泛起臭味,不知道哪里的阴沟被人挖塌污了泉井,整个宅子里飘的都是熏天的恶臭,自家父亲的七房小妾也都忙不迭地跑回了娘家,把这消息传遍了佛山镇。
再后来,自家在镇上开的食肆、赌档、商行、货仓,都有人频频挑事,出千耍赖层出不穷,凤一鸣带着五虎派的人像救火队般东奔西跑,也始终按耐不住愈发严峻的局势。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以广州城为中心的乞丐窝关帝会也突然前来,趁火打劫地敲起了竹杠。凤一鸣邀佛山武林说和,原先交好的武林同道对求救都置之不理,等他花钱打点好一切之后,发现十天半个月的利润都赔了进去,还忙了个人仰马翻。
此类事情不胜枚举,而这些本不应该由他来操心的,有着自家号称“南霸天”、武功冠绝岭南的父亲在,自然能讨回一个公道,可近日京中来了两位御前侍卫,自家父亲须得前去陪伴,这才把家中产业都托付给了自己。
短短几天里,凤一鸣日日盼夜夜想,只希望赶紧从苦海中解脱,头发都愁白了许多。
在一连串倒霉事发生的期间,凤一鸣也曾经怀疑是背后有人使坏,特意加派人手在佛山镇地头驻点排查,重点关注往来行客外人,然而几天下来却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
思来想去,凤一鸣只觉得一切的开端都从那个紫衣女子开始,便跑去算了一卦,算命先生听完,言之凿凿地说那女子一定是太岁降世,自己犯了太岁才会如此流年不利,必须花钱禳解一番才能躲过这场劫难。
凤一鸣回到府上思来想去,鼻子里又闻到了井水间传来的恶臭,咬着牙骨碌碌地爬了起来,穿上蓝绸长衫朝着佛山镇上香火最旺、灵验最先的北帝庙去了。
就在凤一鸣前脚踏出凤府的时候,他却没有发现街角几个行踪诡秘的乞儿已经抢先一步,往着北帝庙的方向一溜烟去了。
事实上,暗地里操纵这一切的江闻这几天也并没有乱跑,一直就藏身在北帝庙里,打听着佛山镇上近来的风吹草动。他听完乞丐们传来的消息后冷笑一声,却发现袁紫衣正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
“紫衣姑娘,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袁紫衣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移步到了庙门之前,略带意外地说道:“江掌门,没想到你有如此多整人的方法,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
江闻微微一笑,浑身轻松地晃动着胳膊。
笑话,自己可是赵无极认可的国手,棋力能和紫禁城中的人匹敌。况且眼下和福州城中,那场一子落错就是半城人性命的三山棋局相比,堪称是探囊取物般轻松了,
“我整人?我分明只是推了一把,就把这座佛山镇上对凤家不满的人都唤了出来。你亲眼所见,除了咱俩进去放火那次,剩下那些挖阴沟、触霉头的办法可有一件是我做的?”
江掌门的态度很坚决,虽说自己作为搅屎棍的功力深厚,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肯定跟自己这个当世大侠、一代掌门没有关系,完全是其他人的自作主张。
事实也是如此,就在江闻提出要出手对付凤天南的时候,雷老虎就显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表示要钱要人都没关系,全部记在他的账上,只求把凤天南那个土霸王整倒。
而关帝会的乞丐们更加热情,独老三和老花子两人一拍即合,下令让佛山镇的乞丐全力配合、出谋划策,非要把凤天南伸向广州城的手斩断。
在后面的几天里,江闻更是发现佛山镇上大大小小的武林门派,都心领神会般地加入了闹事行列,毫无压力地落井下石,一同将原本就混乱的池水搅得更浑,愣是把寻常谋杀案变成了东方快车谋杀案。
这种情况下,凤一鸣就算想要找寻凶手,也只会觉得是巧合与巧合的意外碰撞,否则原先安安稳稳的佛山镇,怎么会如此密集地爆发出这么多幺蛾子?!
“袁姑娘,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难道没看出来这凤家人憎鬼厌,分明是天要收他们吗?”
江闻装腔作势地卖起了官子。
“凤天南犯的错报应在凤一鸣身上,这老天莫非也要五听狱讼、伏线发奸,才能知道谁是好人谁是恶人不成?”
可袁紫衣不吃这一套,她可不信什么善恶有报,如果真的老天有眼,凤天南的恶行恶状为何要等到如今,才报复到他明显斯文有礼许多的儿子头上呢?
江闻显然也是心情不错,略带戏谑地对袁紫衣说道:“怎么,你心疼自家哥哥了?以你现在的武功若是回去要当个凤紫衣,我看凤家必然也喜出望外。”
“你!”
袁紫衣杏眼圆睁,面色带上一丝赧红,转头就不搭理江闻,显然是闹起了脾气。
可江闻不以为意地坐回了椅子上,翻起了桌上那本字迹模糊的《太上元始天尊说北帝伏魔神咒妙经》——自己天天装成道士行走,结果开口总是佛经和论语,逼急了还得把光之国巨乘菩萨的妙音拿来使用,这显然是太不够专业了,得抓紧补补课才行。
原本就心浮气躁的袁紫衣站在门口生着闷气,半天也不见有人搭理,只好偷偷摸摸地转头往回看,却恰好和抬眼的江闻对上,立马又转了回去。
“袁姑娘,你要知道福祸无门唯人自召,凤家的接连倒霉本就是报应,这你还不相信?”
江闻漫不经心地说着,话音正好能飘进对方耳朵里,“君子怀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怀德。凤家仗着五虎门的威势横行无忌,有威而无德,就连雷老虎都知道要以德服人,他们一家莫不是取死吗?”
袁紫衣皱眉看向江闻,忽然想起了当初要将自己娘亲浸猪笼的亲戚,嫌厌地说道:“江掌门是觉得镇上的都是君子,因此威不足以服人了?”
“错!”
江闻一拍桌子,眼中全是戏谑之色。
“以凤家这么闹,不畏威的君子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剩下的都是小人罢了。小人处世,自然是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一见凤家吃瘪就落井下石有什么错?这难道不是凤天南自己找的吗?”
袁紫衣听到之后为之一窒,不再说话了。
雷老虎做生意虽然霸道,但是也讲究个说一不二、声誉为先,五虎门却仗着势力巧取豪夺、毫无顾忌,远的不说,当初袁紫衣的母亲袁银姑也曾遇上个渔夫,愿意照拂她们娘俩,凤天南知道后勃然大怒,竟然当即把人打死。
这样的行事已经将佛山镇视作私产,他们若是不死,其他人岂会有好日子过?
见袁紫衣面露思索之色,江闻继续地说道:“袁姑娘,你别看凤一鸣温文尔雅、有礼有节,还与你有些许的血亲,可关帝会这几日打听清楚,他在这岭南早就背了三四十条人命。”
这事情并不难查,凤家也从未打算掩饰过这些,就连在《飞狐外传》书中,凤天南也曾不无豪悍地称【某横行岭南,做到五虎派掌门,生平杀人无算。我这儿子手下也杀过三四十条人命,今日死在你手里,又算得了什么?】
还有些事情江闻没有说,但他已经能隐隐猜到,广州城里如此众多的乞丐之中,不知多少都和凤天南有着相似的仇怨,关帝会的“蓬勃兴盛”又不知道有他凤天南的多少功劳……
袁紫衣听到这些也又愣了半天,柔荑紧握住腰间的银丝软鞭,神色更加阴晴不定。
自己苦练多年的武功为了报仇,实则连一条人命都不曾加害,而自己先前还对其心生恻隐的凤一鸣,竟然已经沾染上了如此多的鲜血,不知道酿成多少和自己一般的惨剧。
然而在这些人中,又能有几个人会有自己般的福气,得到师父解救苦海,更将生死攥在自己的手里呢?
江闻很清楚袁紫衣所纠结的问题,就是在于“我本应成为的人”和“我想要成为的人”之间的差别。
凤天南即便再罪大恶极,在这个时代传统亲伦的温情面纱下,都显得不那么可恶;而五枚师太为她构建的未来再美好,在她心中仍有牵挂的时候,也总是显得不那么真实。
说到底,袁紫衣到现在所说的“弑父”使命,还是建立在非常薄弱的个人仇怨基础上,她所共情的东西,看似是自己身世凄惨的母亲,实际上则全部建立在自己的立场,复仇念头故而反倒不如原著中的胡斐,亲眼见到钟家惨死来的坚定。
袁紫衣想要实现行动上的“弑父”,需要的不仅仅是高强的武功,更还要有心理上的充足理由,前来支撑她的每一步行动。路要一步步走,江闻可以代替她进行行动上的“弑父”,为世间除去一个恶人,可心理上的“弑父”,却只有她自己能做到。
但是在江闻眼中需要担心的不是凤天南,而是无数个像凤一鸣这样的人。
他们从小锦衣玉食、草菅人命,拥有着比佛山镇上所有人更甚的自由,他们会饱读诗书、会礼尚往来、会曲水流觞、会高朋满座,会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将这手中的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北帝庙中钟家惨剧曾真真切切地发生,一切哪怕不见诸文字,仍有血印石上的殷红直刺人目,仍有胡斐逼得凤天南远走潇湘,可当凤一鸣成为当地耆老,一言以断杀人不见血的时候,还有几个人能察觉这些本该是不应当出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