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你是?」
「欧羡,欧景瞻。」
」
..你还说坊间传闻不可信!」
「嘘!」欧羡和江婉同时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
江璆立刻住嘴,同时看了看周围,见无人关注这边,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欧羡有些好奇的问道:「欧大哥这些天都在此处吗?」
欧羡点了点头,神态自若的应道:「嗯,闲来无事,便来此看书买书。」
原本考完殿试他便想返回崇德,可辅广早料到了他的打算,特地让张伯昭又来了临安,让他无需回崇德,在临安等到殿试结果出来了再回去。
欧羡留在临安,没兴趣勾栏听曲,便干脆来了这陈宅书籍铺买书看书。
却不想这八日来,他在这浩如烟海的旧书堆中陆续寻得了好两门被尘封的武功秘籍。
最意外的收获,是一本纸张泛黄、残缺不全的手抄册子,封皮上以古朴笔迹题着《青莲剑歌》四字,落款竟是李太白。
欧羡心知这绝非诗仙真迹,否则早被识货之人珍藏,怎会流落于此?
而书中仅存的六式剑招图谱虽画风抽象,却精微奥妙、气象恢宏。
欧羡在心中推演一番,发现其招式比桃花岛的剑法更为超逸。
这让他暗暗心惊不已,要知道黄药师乃当世武学宗师,其剑法已臻化境啊!
于是,欧羡当即掏了好几本旧书,连同这本残篇一起买下。
此后更是留了心,不久前又寻获了一册已被虫蛀大半的《回旋连环剑法》,这是江湖传闻中天山派失传已久的绝技之一。
至于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欧羡觉得一定有,只是他实在没空一本一本的去翻阅。
江璆闻言,笑着说道:「巧了,我阿姊也喜欢来此看书买书,说不定前些日子,你们就已经见过了呢!」
欧羡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若是见过,我会记得。」
开玩笑,他的记忆力可是开过挂的,怎么可能见过还不记得。
江婉闻言擡眸看向欧羡,他这话是不是说以后也不会忘记自己?
接着,三人便这般站在书山之间交谈了一阵。
所言虽不深,却涉及文选体例、近日新刊,偶也旁及临安文坛趣闻。
欧羡谈吐清雅,见解不俗,极有分寸。
江谬虽然年幼,但跟着江万里走过不少地方,聊起来也极有见地。
江婉话不多,每每开口却总能切中要害,显露其不凡的见识。
聊了一会儿,欧羡似想起什么,拱手道:「与二位谈论,甚是愉快。只是在下稍后还需赴他处,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江璆有些失落,连忙问道:「欧大哥,下次我能去望舒客栈找你么?」
欧羡笑了笑回答道:「可以,只是我在望舒客栈待得不久,可能会让江兄弟白跑一趟。」
江璆毫不在意的说道:「没关系,我空闲多。」
欧羡也不再多言,朝着江婉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江璆才长舒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婉问道:「阿姊,你觉得如何?」
江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文选卷十七》,小声说道:「爹爹的眼光——总是不会错的。」
江璆闻言,咧嘴笑了。
欧羡离开陈宅书籍铺后,便往太和楼走去。
今晚赵沐邀请他聚餐,实在拒绝不得,只能去了。
穿过闹市时,一股被窥视的异样感让他如芒在背。
欧羡步伐未乱,只在不经意间侧首望去,目光正好与街边茶楼二层轩窗的一道视线撞个正着。
窗后那人似是一惊,仓促别过脸去,动作生硬,反倒欲盖弥彰。
欧羡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佯作环顾街景,眼梢余光扫向斜对面的酒楼。
果然,酒楼侧靠窗处,亦有人装作无意的打量着他。
欧羡心头一凝,脚步依然从容,心中却念头急转:这盯梢的来得突兀,莫非除了自己,还有旁人也察觉到了《青莲剑歌》残篇的非凡之处?
哼!
东西既然到了自己手里,那就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这些人盯梢都这么业余,想来武功也强不到哪去。
不过为了防止翻车,最好还是做两手准备...
(还有耶)
第118章 唱名
第118章 唱名
五月初三,宜祭祀、出行、祈福。
天微微拂晓,欧羡穿着一身白色襕衫、头戴方顶垂带幞头,随着一众贡士,站在了皇宫东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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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众人还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着天。
随着一声钟鸣之声传来,大家便依照春闱的名次高低,屏息垂手,排成了两队。
「咚——」
一道鼓声响起,禁军们一脸肃穆而来,按照惯例对一众贡士们进行最后一次检查,确保无任何违禁之物,亦无任何失仪之态。
此时,东华门外御街两侧,灯火渐次明亮。
文武百官到场,他们依照品级高低,在宫门前站定,彼此间或颔首致意,或低语寒暄,比贡士们多了几份从容。
当朝左丞相乔行简自轿中缓步而下时,天际已现晨曦。
他目光如常扫过等待的贡士队伍,在掠过欧羡时,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顿。
那少年身姿挺拔,静立时自有股沉潜凝定的气度,在略显紧张或亢奋的众贡士中,犹如渊渟岳峙。
乔相公心下暗赞:「此子风仪,依稀可见老夫当年登科时的英气,与我家那眼高于顶的丫头,倒真是天作之合啊!」
「咚—
—」
第二通钟鸣响起,乔行简收回目光,整理袍袖,走到了百官第一位,与同在第一位的天官汪万里相视一眼。
两人相互笑了笑,一切掌握之中。
「咚」
第三通钟声比前两次更为绵长,余音在宫阙间回荡。
随后,沉重的东华门被力士缓缓推开。
以乔、汪二位相公为首,文武百官依序整队,迈着沉稳的步伐,鱼贯而入,消失在宫门内。
待百官队伍行尽,礼部的引导官员才手持名录与仪杖,来到贡士队列前。
为首之人朗声道:「诸贡士,随本官入宫觐见!」
众人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进入皇城之中。
大宋殿试唱名传胪,一般是在文德殿或集英殿举行。
这两殿功能微有不同:
若皇帝御文德殿,仪式更侧重于奖赏三魁,仪式相对紧凑。
若皇帝御集英殿,则对全体进士进行唱名,并伴有更隆重的赐物、赐宴环节。
此番,礼部官员引导众贡士径直来到文德殿外宽广的丹墀广场上,依序站定。
见此情形,许多贡士心中便有了底。
今天的主角是三魁,其余人都是配角。
辰时将至,天色已然大亮。
「咚咚咚—」
第四通钟鸣悠长,与前三次的召唤不同,此次钟声节奏更为庄重、缓慢。
钟声未绝,文德殿内及殿外廊下,编钟、玉磬、笙箫、琴瑟之声次第响起,雅乐《隆安》之章奏响。
在背景音乐中,皇帝御驾亲临文德殿,升御座。
殿内,文武百官依品级站立。
殿外丹墀及广场,贡士们垂手躬身。
御史台官员与阁门司的礼仪官穿梭巡视,若有人仪态不端庄,或行列不整齐,那就等着被弹劾吧!
随着皇帝落座,雅乐暂歇,文武百官与众贡士行一跪三叩之礼。
待皇帝口称「卿等免礼」,众人才起身。
一名高阶阁门使出班,行至殿前御道中央,面向殿外贡士,朗声宣唱道:「朕膺昊天之眷命,兹策天下贡士于廷,取其贤才,擢为进士。今当唱名,钦此!」
宣唱完毕后,众贡士齐整俯身,向御座方向行再拜大礼。
礼罢,文德殿内一片肃静。
左丞相乔行简缓步出班,先向御座上的宋理宗躬身一揖,得到皇帝微微颔首后,才移至御座之侧稍前的位置。
他转过身,扫过殿外丹墀下那一片白色的身影,气沉丹田,声线浑厚道:「嘉熙二年殿试,第一甲第一名,两浙东路,瑞安府,周坦!」
话音一落,分立殿阶左右的数名合门司赞导官同声接力,如同水波递送,层层传唱出去,直至殿廷之外:「嘉熙二年殿试,第一甲第一名,两浙东路,瑞安府,周坦——!」
人群中,周坦身形猛地一震,随即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定了定神,在数百道艳羡、赞叹、审视的目光中,稳步越过同侪班列。
他独自一人,沿着御道中央,走到文德殿殿阶之下。
晨光此刻恰好完全铺满殿前广庭,将他白色的襕衫映照得一片明净。
他停下脚步,在无数视线聚焦之下,正冠、振衣,动作一丝不苟。
而后,面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臣周坦,叩谢陛下!」
御座上,宋理宗面色平和,温言道:「周卿免礼,望尔自今而后,克己奉公,勤勉王事,为朕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
周坦再拜,肃然应道:「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永世不忘!」
礼毕,他在礼官引导下,退至御阶东侧特设的显耀位置,身姿挺立,心潮澎湃难平,一脸儒雅俊脸涨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