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油纸伞上,流下一串晶莹水珠。
「方才说得不够明白?」
欧羡眸光清冷的看着上官景洪说道:「你铁掌帮的人,欺负了我的结义兄弟。」
「所以,你是来为兄弟报仇的?」
「仇必须亲手报,方可解心头之恨。」
欧羡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道:「一个月后,我兄弟杨过在此约战铁掌帮旗手牛二。生死各安天命,可敢应约?!」
上官景洪心头一紧,牛二虽是个旗手,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怎会惹上这等人物?
想到这里,上官景洪语气放平和了不少:「这位少侠,我这手下牛二素来胆小,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欧羡冷笑一声,淡漠的说道:「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么?」
上官景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本就是手下们经常用的。
「话已带到,这一个月尽可让牛二好生准备。若是想逃...」
欧羡屈指一弹,一滴雨水瞬间击穿三丈外的梧桐叶,「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他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这是...弹指神通?!』
上官景洪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位少侠果然不简单。
欧羡转身离去,带起细碎雨帘,史长老与两名丐帮弟子紧随其后。
待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大门,上官景洪这才回过神来。
那少年精妙的桃花岛武功,加上史长老毫不掩饰的偏袒,已昭示其不凡身份。
桃花岛上站着哪几位?
东邪黄药师、郭靖郭大侠、丐帮帮主黄蓉!
这三座大山,哪座都不是他铁掌帮能撼动的。
「帮主...」
这时,心腹小心翼翼的靠近劝解道:「此事只能智取,不可硬抗啊!」
上官景洪眼神一凝,冷冷的说道:「把牛二那混帐给我押来!」
若真是这厮在外惹是生非,害铁掌帮平白树此大敌......
上官景洪默默一叹,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先保着牛二,待人家报完仇,才轮得到他出气。
一行人离开铁掌帮后回到了马车上,欧羡不禁感叹,要是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能靠拳头解决该多爽啊!
这时,史长老便询问道:「欧小兄弟,决斗之事约在一个月后,难道小兄弟准备在临安待一个月?」
「待不了那么久的,明日我便要回学堂了。我离开之后...罢了!」
欧羡原本想让史长老代为照看穆念慈和杨过,但转念想到穆念慈那软硬不吃的性格,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之前送去的两百斤大米和各种食材,足够穆念慈杨过母子吃两三个月了。
更何况,他还『借了』十两银子给杨过,以备不时之需。
秋雨淅沥,马车在福田院门前停稳。
待史长老三人下车后,欧羡轻抖缰绳,调转车头往牛家村方向驶去。
雨丝织成薄纱,将茅屋笼罩在朦胧水色中。
杨过正在屋里练习拳法,穆念慈倚坐床头,手中细竹条轻轻一点:「肩沉三分,气贯涌泉。」
竹条精准的落在少年膝弯,纠正着步法的偏差。
「妈妈,我好像听到大哥的车马声!」杨过拳招未收,便听到熟悉的蹄声,开心的说道。
穆念慈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去迎你大哥罢。」
木门吱呀开启,但见欧羡执伞立于细雨中,青衫下摆沾着点点泥渍。
他微笑着邀请道:「二弟,可愿陪为兄雨中漫步?」
杨过雀跃应声,突然想起母亲在家,又回望过来。
穆念慈看着这么开心的杨过,便点了点头道:「莫走远,别着凉了。」
「我知道啦!」
杨过欢呼一声,如跳蚤般掠过水洼,接过欧羡递来的油纸伞。
两人并肩而行,伞面落雨声如碎玉。
「今日,我已与铁掌帮帮主定下战约。」
欧羡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一月之后,铁掌帮厅前,你与牛二公平对决,生死各安天命。」
杨过听得这话,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跃跃欲试道:「必不负大哥替我周旋!」
「狠话容易放,硬仗很难打。」
欧羡停下脚步,看向杨过叮嘱道:「这三十日,你也不要松懈,养伤之时,可以多熟练下招式。」
杨过自信满满的说道:「大哥放心,我定能打败那厮!」
「那就好,」
欧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明日我便要回嘉兴了,你若是遇到难处,可让丐帮弟子联系我,我会尽快赶来的。」
「大哥要走?」杨过听得这话,满是不舍。
「不是走,是回去。」
欧羡笑着纠正了一句,接着说道:「我还有学业未完成呢!」
「噢...」
见少年神色黯淡,他揽住杨过肩头道:「不过你放心,一个月后,我会来的。」
伞沿雨水汇成银线,将路边的青石洗得发亮,两人走到了钱塘江畔。
欧羡弯腰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笑着问道:「打过水漂么?」
「大哥莫要小瞧人!」
杨过挺直腰板,「这牛家村上下,还没人能胜得过我。」
「是么?那就与我桃花岛水上飞花一较高下吧!」
欧羡说罢,身体侧对水面,手臂向后引,蹬后腿,转胯,带动身体旋转,同时手臂从后向前、与水面平行挥出,石子在水面上连漂十七下才沉入江底。
「十七下,果然厉害!」杨过见状,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仔细挑选了一块椭圆型的扁石,同样贴近水面甩了出去。
两人紧张的盯着水面数过去,一共十三下。
欧羡大笑道:「哈哈哈...二弟,你还得练!看我的。」
说罢俯下身来,又是一甩,却只有十一下。
杨过见状,捧腹大笑道:「大哥,先前第一轮是你运气使然吧!」
欧羡一囧,嘴硬道:「这是没找好石头,你且等着,待我找到神石,秒你啊!」
又是一轮,杨过尴尬一笑说道:「是这伞影响了我!大哥,我要使出全力了。」
说罢,杨过便把油纸伞收了起来......
待到天色渐暗,两人互损着进了屋,穆念慈擡头一看,自家儿子浑身湿漉漉的也就罢了,怎么连欧羡这个朗朗如月的读书人也跟个落汤鸡一般?
(还有耶)
第五十七章 建康府
建康城内,随着中书舍人离开,孟珙便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翌日清晨,后院梧桐树下,他与郭靖、黄蓉相见。
晨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孟珙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被任命为四川宣抚使,统领蜀中军政。」
他原本的建康府都统制之职,听起来名头不小,实则只是屯驻大军的军事主官,处处受文官制置使、宣抚使节制,军事决策权相当有限,不过是从三品的中层武将。
而四川宣抚使,却是整个四川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集军事、行政、财政大权于一身。
从单一的军事指挥官,一跃成为战区最高统帅,执掌跨区域的军政大权。
这已不是寻常升迁,而是一步登天!
黄蓉闻言,明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实在想不通,欧羡那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小家伙,究竟是如何促成这般惊天动地的事迹来。
三人中,只有郭靖对这种升迁没感觉,他沉声道:「孟兄,蒙古大军压境在即,我们时间紧迫,应当即刻启程前往蜀中部署防务。」
孟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后,又不自觉的擡手揉了揉眉心,苦笑着说道:「四川啊…多灾之地...难啊!」
接着,孟珙便向郭靖、黄蓉说起了四川目前的情况。
嘉定十年,金国在北方持续承受着蒙古的军事压力,疆土日渐萎缩。
为摆脱困境,金廷采取了「北失南补」之策,企图通过南下攻宋来弥补北方的损失。
自此,宋金双方在川陕边境的关隘要地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战事异常惨烈。
可祸不单行,嘉定十二年,四川内部又爆发了兵变。
当时,四川军队分为东军和西军,待遇本就存在差距。
总领财赋的官员杨九鼎为弥补财政亏空,竟克扣关外诸军的粮饷钱绢,终于激怒了以张福、莫简为首的底层军官。
于是,他们以红巾裹头为标识,在兴州揭竿而起。
接着,叛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入利州、阆州、果州等多地,整个四川为之震动。
最终,在安丙紧急调兵围剿下,这场被称为「红巾之乱」的兵变才得以平息,但此战也重创了蜀中元气。
哪知内乱刚刚平定,安丙又在嘉定十三年秀了一把操作。
安丙是对金国态度强硬的四川宣抚使,与有意联宋攻金的西夏一拍即合,双方约定同时进攻金国的秦州、巩州。
可开战之后,安丙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原本以为宋军已经防御有余而进攻不足,却不想西夏军队防御不行进攻更挫,没打几场就因为作战不利而败退撤军。
西夏一撤,宋军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最终大败而回。
连年的战乱与内耗,极大的损耗了四川的战争潜力,使得这个天府之国,已然到了「卒因力竭而崩坏」的危险边缘。
郭靖听完,心中细细一算,嘉定十三年到现在不过才十五年。
黄蓉更是神色凝重,要知道汉初时期,受到战乱影响,天下百废待兴,从汉高祖开始,经历惠帝、少帝、文帝、景帝等六位皇帝,整整耗费六十余年,天下才得以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