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马居然载着九妹渡过黄河的一条支流,过河后即化为泥塑之马。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骂人,但谁让朴素的老百姓们就信这一套呢?
之后上行下效,地方官员到任也要先整一波才行。
欧羡第一站要去的便是文昌庙,先祭拜掌管文运的文昌帝君,以表达自己对文治的重视。
然后再去城隍庙,行一跪三叩首之礼,并宣读祭文,这是向地方守护神宣告自己的到来并接受监督。
完成参拜之后,便回到衙门,站在仪门前,朝着临安的方向行三跪九叩首大礼。
这是向皇帝远程述职,象征性的表明自己受皇命而来。
完成这一步后,欧羡才能进入公堂,进行第三步·拜印。
也就是对着官印行一跪三叩首礼。
欧羡单纯的以为这是为了表达为官者对官职的重视与对权力的谨慎。
结果苏墨告诉他,因为官印之中有『祛邪镇妖』的法力,拜官印便可让官印知道自己换了主人,今后就会守护新主人......
欧羡都特么惊呆了,好一个『政教』合一啊!
走完拜印这一步,欧羡总算能够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了。
作为一个地级市的二把手,办公室自然要...人多多啦!
判官陈方、推官陆仲元站在签厅门口,拱手作揖道:「下官恭迎签判大人。」
欧羡拱手回礼,含笑道:「两位同僚,往后共事一处,还望同心协力,共襄州务。」
两人听得此言,纷纷点头应下。
待欧羡进入签厅落座后,陈方便端来了一叠文公,放在欧羡桌上,拱手道:「大人,这是近来州内发生的刑狱案件,需要大人定夺。」
「好。」欧羡应了一声,拿起第一份起来。
静海县沙坪镇蔡姓女夜游,妆面涂白,披发着白衣,藏于树后,待行人至,忽跃出作诡啸。
路人惊散,女大笑以为乐。
一日,壮士熊氏过,女复跃出,男不为所动,反扑而淫之。
事后被执,熊氏曰:「彼既扮诡,吾以为真诡。诡者,人所畏也,吾不畏诡,故行房事,何罪之有?」
静海知县判曰:男未婚女未嫁,既是误会,可行两家之好。
欧羡:......
这是什么玩意儿!
南宋的女人也这么闲么?
半夜没事扮鬼玩,结果还被人当鬼给那啥了......
再往下看,是推官陆仲元的拟判:
蔡氏夜妆作鬼,惊骇行人,实为扰乱地方、悖逆人伦之举。
然蔡氏虽顽劣,其罪在『戏』,非可侵凌之由也。
熊氏夜行,见诡而淫之。
按《宋刑统·杂律》:诸强见者,妇人无夫,徒二年半。有夫者,流三千里。
今熊氏持其『误认』之说,实为狡辩!
诡无形质,焉能行男女之事?
见人形而恣行,其强见之实,昭然若揭。
所谓『不畏诡而淫之』,正是欺其为弱女,其心可诛。
惟蔡氏自取其辱,其扮诡惑众,实为此案之端。
虽法无可贷其被辱之惨,然于情于理,亦当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发付本家,严加管束。
熊氏强见之罪成立,决脊杖二十,配邻州。
欧羡看完之后,忍不住擡头看了一眼推官陆仲元,单从这段判词就能看出,这是个头脑清醒、逻辑严谨、精通律法之人,隐隐还有几分刚正不阿之感。
如此人才,可以多接触接触。
陆仲元察觉到了欧羡的目光,不由得擡头看来,露出疑惑之情。
欧羡却是笑了笑,在他的判词后写了一个『准』字,又批了一行小字:
推官拟判公允,静海知县以此案为『误会』,有意促两家之好,实属糊涂。
男女婚嫁,关乎两家终身,岂可因一桩暴行强作姻亲?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本签判已阅,依推官所判行。
随着欧羡的判词写好,这个案件在地级市已经定性,没有翻案的可能。
接下来需要将案件送往省级司法单位覆核,确认无误之后,便可执行了。
而通州签判的上一级,便是淮南东路提刑司。
在南宋,只有死刑需要提刑司覆核,再上报朝廷刑部备案,方可执行。
这种奇葩案子,一般也就在提刑司过一道。
一天下来,欧羡处理了三十余起案件,盗窃、欺诈、盗墓、斗殴等等,可谓五花八门。
他一份份翻阅,逐一下笔批注,渐渐对通州的治安状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只是令欧羡意外的是,这三十余起案件之中,竟没有一件涉及江湖仇杀。
要知道通州可是地处宋蒙前线,又兼盐业繁盛,各方势力交错,江湖恩怨应是家常便饭。
结果这一天看下来,多是市井细民的事,一个舞刀弄枪的江湖人都没见着。
欧羡不由得猜测起来,是他对通州的判断有误,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仇杀都被人压了下去、压根没送到签厅来?......
(还有耶)
第264章 巧妙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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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正是通州江海风物最盛时节。
天朗气清,日光温而不烈,四野皆浸在一片淡青与浅碧之中,无半分燥热逼人之气。
金沙镇濠河旁,荷叶田田,铺展如翠毯,间或有粉白荷花亭亭出水,不事张扬,只静静立在水中央。
风过时,叶影轻摇,荷香淡淡弥散,不浓不烈,沁人心脾。
如此伊人的景色之中,却传来一阵吵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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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就是这两个外来人打伤的我,您瞧瞧,这伤都还在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拽着一位老者,指着自己的脊背大声说道。
那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颇为骇人。
「你、你胡说八道,我们都没碰你!」
两个外地商人满脸涨红,指着那青年大声说着。
「你说没碰就没碰?那我赖九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我告诉你,今们不赔钱,就别想走出金沙镇!」那年轻人闻言,嗓门更大的吼了回去。
被赖九喊来的叔公捋着胡子,缓缓点头道:「外来人,金沙镇欢迎你们来做生意,但欺负本地人,不行!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岂能拍拍屁股就走?」
跟着叔公一同前来的几个年轻人纷纷起哄:「赔钱!赔钱!」
两个外地商人急得满头大汗,一再强调自己不曾动过手,可赖九身上的伤痕明摆着,围观的都没几个愿意相信他们。
随着赖九等人咄咄逼近,两个商人已是火冒三丈,都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茶棚之中,陆仲元端着茶碗,看着争吵的双方,不由得微微皱眉,尤其看到赖九脱下衣服后背上那一片青紫,更觉得那两个外地商人敢做不敢当,心里生出几分厌恶。
欧羡擡头瞥了一眼,淡淡开口道:「那个赖九是装的,两个外商不曾动手。」
陆仲元闻言一愣,不禁转头看向欧羡反问道:「大人的意思是……那赖九故意打伤自己,嫁祸给外地商人?」
欧羡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倒了一碗酒递给陆仲元,缓缓解释道:「活人血脉流通,若是被利器或者拳脚所伤,皮下淤血必有肿块。你仔细看那赖九身上的伤,可有肿起之处?」
陆仲元定睛一看,那赖九背上的青紫虽然颜色浓重,但皮肤表面平滑,没有一丝的痕迹。
他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对欧羡的眼力更是佩服。
欧羡又对茶棚老板问道:「老板,你这里可有醋?有的话,给我倒一碗来。」
「有的,有的!」
老板连忙应声,转身就去后厨端了一碗醋出来,恭恭敬敬的送到欧羡面前。
欧羡将那碗醋递给陆仲元,压低声音道:「看颜色,他应该是用榉树的树叶罨制成的伤痕,你用这个泼在他身上,随手一擦,便能破了他的谎言。」
陆仲元接过醋碗,不动声色的走向正大声吆喝着的赖九。
赖九正指着两个商人骂得起劲,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靠近。
陆仲元瞅准时机,手腕一翻,一碗醋哗啦一声泼在赖九光裸的背上。
「哎呀!」
赖九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瞪着眼睛吼道:「你是何人?为何泼我?莫非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陆仲元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卷起袖子就在赖九背上一擦,只见那一块块青色、紫色的印迹瞬间变淡,随即像墨滴入水一般晕开,露出下面正常的肤色。
两个外地商人眼尖,立刻指着赖九的背喊道:「呐!大家都看到了,我们说了没有动手!他的伤势是假的,他在讹人啊!」
围观的路人看清了赖九背上被醋擦过之后露出的本色,神色都有些变化,却无人敢说出来。
赖九没想到自己精心伪造的伤痕居然被人当众揭穿,一时间恼羞成怒,指着陆仲元骂道:「好你个多管闲事的泼皮,今日饶你不得!」
说着就要扑上来动手,不想苗昂突然出现,一手挡下赖九的拳头后,中指、食指、无名指同时发力,死死扣住了赖九的精宁、外劳宫、威灵三处穴位。
一股钝痛瞬间席卷赖九整条手臂,疼得他半跪在地,哀嚎不断。
叔公一看来人,连忙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陆推官,小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陆推官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吧!」
赖九闻言,这才知道戳穿自己的推官,也连连开口求饶。
陆仲元却侧身让开,对着欧羡拱手道:「赖叔公,你求错人了,揭穿赖九之人,乃签判大人!」
赖叔公听得这话,顿时脸色一变。
他虽在金沙镇横行惯了,却也知道这位新来的欧签判的威名。
这位跟上一任赵通判可完全不同,欧签判到任仅个把月,便依法处理了七十余件积压案件,其中有三件拖延数年未审的死刑案,都被他抽丝剥茧找出真凶,一一定罪。
通州百姓奔走相告,都说衙门里终于来了位真正的青天。
如今这位青天就在眼前,叔公也不敢放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