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脚步一错,手中长枪顺势一抖,枪尖直取对方左肋。
那黑脸海寇倒也有几分本事,连忙侧身避让。
阮承义却不停手,枪杆就势一翻,借着转身之力横扫而出,将黑脸海寇身后一名正要扑上来的小喽啰抽翻在地。
黑脸海寇惊怒交加,正要挥刀反击,阮承义的长枪又到了。
这一回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其腹,他只得再次翻身躲闪。
阮承义却像是早算准了他的退路,枪头一转,又将另一侧冲上来的海寇扫倒。
那黑脸海寇被逼得连连后退,心头火起,大喝一声挥刀横砍,直取阮承义脖颈。
阮承义不慌不忙,身子微微一矮,手中枪杆贴着对方的刀锋滑过,顺势一绞一带,那黑脸海寇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握刀的手虎口剧痛,刀已脱手飞出。
他还来不及反应,阮承义的枪尖已到了胸前,只往前一送,便刺穿了他的胸膛。
那黑脸海寇瞪着眼倒下,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连一招都没能还回去。
原本还在混战的海寇一看老大挂了,顿时失了心气。
阮承义咧嘴一笑,冲着舱里吼道:「放弩!」
舱里早有准备的弟兄闻声便是一轮齐射,弩箭从窗口激射而出,七八个正往舱门冲的海寇应声倒地。
剩下的见此情形,嗷嗷叫着招呼同伴往船上退。
「哼,给我杀!」阮承义大喝一声,带头杀向想要撤退的海寇们。
一时间,航海帮众人杀得海寇们哭爹喊娘,顾不得海里有没有鲨鱼,纷纷跳了下去。
已经逃上船的海寇们桨叶翻飞,往礁石群那边逃去,一些重情义的还会把落水的同伴救上船,更有甚者直接撞开同伴逃离。
阮承义扛着长枪站在船头,望着那些船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这帮人上不得台面,完全没有他手下这帮弟兄敢杀敢死。
待陆立鼎说完,冯异钦佩的看向阮承义,抱拳道:「阮兄弟不愧是梁山好汉之后,果然智勇双全!」
阮承义笑着摆了摆手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真正让我大展拳脚的地方,是在罗斛国,这一次回来,我带回来好几个兄弟,要举荐给公子呢!」
「噢?那就继续往下说吧!我更好奇你们这一路的经历了。」欧羡听得这话,微笑着说道。
陆立鼎点了点头,便继续往下说。
击败了那群海寇之后,航海帮船队继续南下,终于抵达了号称大宋第一港的泉州。
船队一进泉州湾,陆立鼎便怔住了。
他原以为明州已是大港,可看到眼前这一幕,才知道什么叫「涨海声中万国商」。
港内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海船从码头一直铺到海天相接处,船身挨着船身,帆影叠着帆影。
起货的号子此起彼伏,有闽南话、有广州腔,还有他完全听不懂的番语,混成一片嗡嗡的声浪扑面而来。
船停进港口,陆立鼎安排好一切事物之后,便带着刘瓶挤进人群,近距离感受这座城市的繁华。
码头上堆着小山似的货箱,有刚刚卸下的胡椒、乳香,那香气浓得化不开,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正要装船的瓷器,一摞摞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再往里走,便到了泉州赫赫有名的聚宝街。
这街上甚是热闹,香料铺里龙涎香价比黄金,
胡商用生硬的汉语喊着「上等没药」,珠宝行的柜台上,红宝石、猫儿眼、珊瑚树摆得满满当当,晃得人眼花。
不少深目高鼻的波斯商人在街边的商铺里进进出出,不少人还跟福建口音的牙侩激烈的讨价还价。
陆立鼎在一家临街的茶室坐下,见街上来来往往,有裹白头巾的阿拉伯人、有皮肤黝黑的南洋客、有穿着奇特长袍的天竺番僧,这些异族人与宋人摩肩接踵,竟谁也不觉得稀奇。
陆立鼎望了望远处开元寺的东西塔,喃喃道:「这泉州城,怕是半个天下的商贾都聚在这儿了。」
刘瓶在一旁接话:「东家,我方才听那店小二谈及,这城南的蕃人还算少,城北还有番坊,住着上万的番人呢!」
陆立鼎闻言,不禁说道:「居然有这么多蕃人...不知朝廷可有管控,否则这些蕃人迟早会成祸害!」
两人在城内游览一圈,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码头。
第二日,陆立鼎就派出好几队人马,去城中购买物资,顺便打听一番同样的货物,价格是否有偏差。
还好,一圈问下来,陆立鼎在嘉兴周边收集来的商品还算实惠,没出现泉州的价格比他拿得还贵。
在泉州休整三日,船队才重新出发,下一个补给点正是历史最悠久的对外贸易港口·广州府,而这也是船队离开大宋领海前的最后一个主要补给站。
从此地出发,才算真正踏上前往「西洋」的征途。
在广州休整一日,补充物资后,船队再次启程。
这一回,船队在南海足足航行了二十余日!
久到陆立鼎吃鱼都快吃吐了时,终于听到瞭望弟兄传来的口信,他们看到陆地了。
陆立鼎闻言,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船头,手搭在眼望去。
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现出一抹青灰色的轮廓。
阮承义走了过来,开口道:「火长说,前面那个是占城的海岸线。」
《梦粱录》有载:
风雨冥晦,惟针盘而行,乃火长掌之,毫厘不敢差误,盖一船人命所系也。
火长就是船上负责全天候测定航向的人,像他们这支船队,出发时在嘉兴就招了两名火长,到了泉州后,又招了三名。
如今船队之中有五名火长,五人意见统一之时,方向就不会错。
这海岸线看着不远,船队硬是飘了个把时辰才驶入新州港。
岸边立着一座石塔,那是占城人为往来商船立的航标。
占城港口并不大,但泊着数十艘来自不同方向的商船,有泉州来的福船,也有体量小些的番船。
靠岸后不久,便有占城官员上前登记。
那官员头戴茭叶冠,皮肤黝黑,深目高鼻,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
他取出一张硬纸,在上面写了几行鬼画符似的文字,又细细清点了船上的货物数目,这才擡头对陆立鼎道:「十取其二,上岸交易。」
这便是占城的规矩,货物抽解二分,然后才许买卖。
陆立鼎不是破坏规矩的人,老老实实按照那官员的要求交了一笔钱。
随后便亲自带人擡着一些货物上岸,准备在此地做几笔交易。
此刻码头上已聚了不少当地商贾,有带着象牙的,有成筐堆着沉香的,还有用芭蕉叶包着不知名的香料。
一个当地商人凑过来,抓起一只青瓷碗翻来覆去的看,又对着阳光照了照釉色,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旁边通事翻译道:「他说这瓷好,愿意用十斤沉香换五个。」
陆立鼎心里飞快的盘算,沉香在泉州一两能卖到几百文,这十斤运回去,少说翻三五倍的利。
于是,他点点头道:「成交。」
那商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发黄的牙。
此番交易进行了三日,船舱里多了象牙、犀角、玳瑁,还有成袋的沉香、檀香、降真香。
刘瓶跟在陆立鼎身边,记录着这些货物,忍不住感叹道:「东家,您看这降真香,这玩意儿在泉州价比白银,占城人倒是当寻常货物卖。」
所谓的降真香,就是一众藤本植物,质地坚硬,有浓郁的香气。
宋人认为焚烧降真香可以辟秽、杀菌、净化空气,所以深受士大夫的喜爱。
除此以外,这东西还能治疗刀伤,是金疮药的主要成分之一,武林人士也挺喜欢的。
陆立鼎听得刘瓶之言,笑了笑说道:「要不怎么叫跑海呢?人家地里长的,咱们拿瓷器换,两不吃亏。」
冯异听到此处,笑着看向坐在末席斟酒的刘瓶道:「哈哈……想不到宝瓶子兄弟在外面,是头人的座上宾,喝美酒、抱美人。回到嘉兴来,却只能坐末位给我们斟酒。这差距,可着实不小啊!」
刘瓶闻言,嘿嘿一笑,憨厚的说道:「冯舵主快别打趣我了,那头人哪是给我宝瓶子面子?人家给的是咱们航海帮的面子啊!莫非航海帮十余艘船、几百号人在码头,那头人岂会这般亲近我?」
「这话不错。」
阮承义点了点头道:「出门在外,没一点派头,人家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刘瓶一边给欧羡斟酒,一边接话道:「嘿嘿...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那头人设宴,我该吃吃该喝喝。回了嘉兴,我还是那个给各位哥哥斟酒的宝瓶子。」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一阵插科打诨的说笑后,陆立鼎才接着往下说。
船队从占城起航,一路顺风,航行了七八日,便望见了真腊的海岸。
真腊的港口比占城热闹许多,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卖鱼的,有蹲在地上摆摊卖药的,还有几个僧人模样的赤脚走过,身上披着黄布,各种腔调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倒有几分嘉兴的气象。
陆立鼎带着弟兄们,寻了处空地,把货箱打开。
这一回他带的是漆器和青瓷器,临行前他便打听过,知道真腊人最喜欢这两样,轻便、结实,花纹又好看,能卖出好价钱。
果然,货刚摆开,便围上来不少人。
一个真腊商人拿起只朱红漆盘,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用手指敲了敲,听着那脆生生的响声,眼睛都亮了。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旁边的通事翻译道:「他说这漆盘好,问用什么换。」
陆立鼎闻言,指了指那商人的香料摊。
真腊这地方,别的不多,香料却是应有尽有。
速暂香、生香、麝香、金颜香、黄熟香、笃耨香,一筐筐摆在草席上,香气浓得化不开。
速暂香、生香、麝香、金颜香、黄熟香、笃耨香,一筐筐摆在草席上,香气浓得化不开。
得到允许后,陆立鼎挨样看过去,不时拿起一块放在鼻端嗅嗅,又掰下一点在指尖捻碎,看成色、辨干湿。
那真腊商人也不急,笑眯眯的等着。
半晌,陆立鼎直起身,指着几筐成色最好的速暂香和金颜香,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漆器和青瓷。
那商人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赶紧让人把香料擡过来。
刘瓶在一旁咧嘴直笑:「东家,这买卖做得!」
陆立鼎摆摆手,又去瞧旁边的苏木和白豆蔻。
这些东西虽不如香料值钱,运回去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还有耶)
第234章 海外的兄弟
三月的春风,软得像刚絮好的新棉,裹着阳光的暖意,从院墙旁的竹间穿过,落在人的脸上,便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柔。
欧羡坐在首位,神情温和的听着陆立鼎诉说着他们这一趟海贸的见识。
「我们离开占城后,航行了五日,便到了三佛齐。」
陆立鼎说到这里,冯异好奇的看向欧羡:「公子,这地方为何叫三佛齐这么奇葩的名字?」
欧羡温和的解释道:「这名字与翻译有关,波斯商人按照当地人的音译,唤它作三佛齐,大宋便记了下来。大唐时当地被翻译为室利佛逝,是一句梵文,意为光荣胜利。此地盛产红藤、紫矿、笺沉香,珍珠亦佳,尤为喜爱大宋的金银器皿。」
陆立鼎听得连连点头,抚掌笑道:「哈哈……公子虽不曾去过,却了如指掌,真是让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