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阅深吸一口气,畅快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欧先生、洪老前辈,不瞒二位,走到这里,看着隔壁草原,我就跟回了家一样,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说着,他用力踩了踩脚下的草甸,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接下来的路程,还要段兄弟多多费心。」欧羡看着他精神焕发的样子,语气温和的说道。
「小事一桩!」
段阅大手一挥,指向北方层叠的山影,「两位只管跟着我走便是!」
他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段阅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光是擡头看一看云气的走向,低头瞧一瞧草色的深浅,便能分辨大概方向。
在他的他带领下,欧羡和洪七公远离那些平坦开阔的草场,专走丘陵的背阴面、干涸古河道的边缘,或是大片碎石滩与草甸的交错地带。
有两次,他提前许久就示意大家伏低,果然不久后,地平线上便出现小股蒙古游骑烟尘,远远掠过,未曾察觉他们分毫。
而找水更是他的拿手绝活,段阅能从一片看似普通的低洼处,挖出略带咸味却可饮用的浅水。
还能根据一种不起眼的灰绿色碱蒿的茂密程度,判断地下水位的高低。
一次扎营时,他嚼了嚼几根草茎,便起身说:「这地方睡不得,夜里恐怕有寒气从地底上来,咱们往东再走二里,那边背风,地气也暖,关键是我瞧着,明天早上兴许能在坡下找到湿土。」
次日清晨,果然在他说的地方掘出了水。
洪七公喝着那清冽的泉水,看着段阅忙碌的背影,对欧羡低声道:「那小子是块宝。这万里漠北,就跟他家似的,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状元啊!」
欧羡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段阅,给这种人才配一个能打的,就能组装出一张级武将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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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
第206章 她刚刚是不是骂我们了?
八月底的漠北,草原似乎是提前进入中年。
风从克烈与乃蛮的旧地之间扫过,草浪翻涌,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像大地沉缓的呼吸。
而源自雪峰融化的水汇成数条溪流,在草原上切割出蜿蜒的浅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欧羡站在站在这里,四下望去,天地空旷得让人心头发颤,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鹰影,打破这寂静。
段阅站在欧羡身后,从踏上这片草原开始,他就有种不真实感。
从鄜城到鄂尔浑河和图拉河交汇处足足六千里,再加上他们为了避开蒙古骑兵,还走了不少弯路,粗略计算下来,至少七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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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七千里路,他们三人跑死了十五匹马,仅仅耗费二十四日。
洪七公环视一圈,询问道:「羡儿,你可知道你那位师公埋在什么位置?」
欧羡回想着柯镇恶说过的话,缓缓道:「大师公提起过,当年七位师公与黑风双煞在荒山夜战中,为救七师公,五师公张阿生以身体硬挡陈玄风的九阴白骨爪,最终不治身亡。之后,六位师公便将他葬在了漠北。」
「大师公说,过了一处像卧驼般的山包,向南一直走,直到看见三块挤在一起的怪石……那是五师公用过的练功石,硬得很。而他的墓就在石头的怀抱里,面朝江南的方向。」
听得这话,洪七公和段阅都有些懵逼了。
这没有里程、没有地标、只有地貌的,叫大家怎么找?
洪七公虽武功盖世,面对这种情况也颇感棘手,只得摇头道:「柯瞎子这老儿,指路也跟他脾气似的,只认死理儿。」
欧羡思索片刻,开口道:「咱们在这附近找一找,若是遇到牧民,也可打听一番。」
段阅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于是,他们连日策马寻找,可草原广袤、人烟稀疏,好不容易偶遇牧民,也只是摇头表示没见过。
直到第四日,他们遇到了一位老牧人,听完之后,他沉吟半晌,指向西边一片起伏丘陵:「山包,那里多的是。石头,草原上也有的是,你们说的样子……」
他摇摇头道:「草原太大啦!想找一座山,就跟在海里找一座岛一样。」
即便如此,欧羡也没有放弃。
第六日的晌午,日头正毒。
他们在一处水洼边歇马,见远处有羊群如云朵移动,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蹒跚跟着。
走近了看,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色黝黑,手腕脚踝有深深旧疤。
这是逃奴或奴户之子。
羊群渴了涌向水洼,他并不驱赶,只沉默看着。
欧羡见状,走过去递上一块肉干。
少年警惕的盯着,不敢伸手接。
欧羡便说道:「小兄弟,我请你吃这个,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少年这才接过肉干,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欧羡等他吃完,才问起那山包与怪石。
哪知这少年忽然用生硬的汉话低声道:「你们……汉人?」
三人闻言,都是一怔。
那少年擡头,眼睛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清亮:「我父亲,是汉人。」
接着,他指向北边天际线,继续道:「往北走,十里。有一个大山包。那个山包…站在南面,背对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看,才像一匹跪着的骆驼。」
欧羡心头一震,难道这就是大师公所言「像卧驼般的山包」?
原来关键在于观测的方位与时辰么!
他说完,便转身守着他的羊群,背影单薄,很快融入了羊群之中。
欧羡三人则迅速上马,朝着少年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
十里地到也不远,马儿全速奔跑,不到半个时辰,众人便看到了少年所说那座山包。
此刻正值夕阳西下,阳光斜照,站在南面看去,还真挺像一匹跪着的骆驼。
三人又往南走了约三里地,总算看到了三块挤在一起的怪石。
夕阳将那三块巨石的影子拉得狭长,风化的表面隐约可见人工凿击的痕迹,仿佛护卫着中心那一方微微隆起的土丘。
欧羡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
他走上前查看,经年累月之下,草原的草根、风卷来的尘土、雨雪的冲刷,早让土丘与大地融合,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
土堆前石碑不知被什么撞倒,上面的字迹更是模糊不清。
欧羡默默拔出腰间短刀,开始清理坟冢上及腰深的野草与灌木。
清理完毕后,一方略显孤寂的土冢彻底显露出来。
欧羡解下皮质酒囊,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瞬间被风带走大半。
他缓缓将清亮的酒液倒在坟冢前,随后拜倒在地。
「五师公,晚辈欧羡,家师郭靖,奉大师公柯镇恶之命,前来探望。大师公及诸位师公,多年来无一日不念及您。今日,晚辈便依大师公所嘱,带您离开这漠北苦寒之地,回归江南故土,与诸位师公……团聚!」
说罢,他将皮质酒囊中剩下的全部泼洒在坟前土地上,酒液迅速渗入干涸的土壤,留下一小片深色痕迹。
短暂的静默,只有风声呜咽,似在回应。
「看来五师公是答应了,那晚辈得罪。」
欧羡说罢,从马背上取下先前准备的铲子,在段阅的协助下,将张阿生的遗骨取出,用厚实柔软的白棉布包好后,放进了木盒之中。
将包袱系在马背之上,外面再罩上防风的外袍。
「五师公,咱们回家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欧羡渡黄河的那一日,徐霆等人也穿过了褒斜道,来到兴元府。
百姓们得知出使蒙古的使团回来后,纷纷出门迎接,可谓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彩旗飘飘、人山人海。
如此大的阵仗,把徐霆、欧阳师仁等人看得心潮澎湃、热泪盈眶,这就是被百姓们爱戴的感觉么?
不枉他们九生一死去、九死一生回啊!
之后,兴元府知府高稼亲自设宴招待,郭靖、曹友闻、汪世显等人作陪。
不等宴席开始,徐霆便先走到郭靖身前,拱手一礼道:「郭大侠,徐某久仰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在此得见真容,实属幸运啊!」
郭靖还礼后,声音沉厚道:「徐使节多礼了。」
他目光扫过徐霆左右,眉头微微皱起,直率的问道:「敢问徐使节,随行之中,为何不见小徒欧羡?」
「徐某拜见郭大侠,正是为此事啊!」
徐霆将欧羡已孤身北上、欲寻回江南七怪遗骨之事低声述出。
郭靖听后不由得愣在原地,良久未动。
」原来如此……」
郭靖神色中露出几分歉意,缓缓说道:「这件事,本当由我这做徒弟的去办。可这些年来,皆困于刀兵战阵之间,竟将这般要紧事……耽误至今。」
言至此处,他又慰藉的笑了笑道:「羡儿有心了,甚好!」
这时,时通溜了过来,抱拳作揖道:「郭大侠,小的时通,惯会些飞檐走壁的粗浅功夫,原是跟着欧公子奔走办事的。如今公子北去,小的斗胆,想请您收留!」
郭靖抱拳回礼后打量一番,见他目光灵动,脚下稳当,确是练家子,便温言道:「原来是时通兄弟。我营中正缺往来传信的捷足,你若不怕军旅辛劳,可愿暂充此职?」
「愿意!自然愿意!」
时通喜形于色,连连点头:「多谢郭大侠给碗饭吃!」
接着,他转向徐霆,笑道:「徐大人,您瞧……小的便不随您回临安了。」
徐霆知道这些梁山后人的心结,只了然一笑,并不勉强:「人各有志。你这份犒赏,我替你记着,日后差人送到兴元府来便是。」
时通嘿嘿一笑,再不言语,只悄步挪到郭靖身后站定,俨然已换了主家。
徐霆又看向郭靖道:「不知郭大侠明日是否有空?在下想登门拜访。」
郭靖当即点头道:「明日有空,徐使节来便是。」
双方约好了时间,正好此刻宴会也开始了,众人一同入内,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次日上午,郭宅庭院。
徐霆与欧阳师仁二人准时登门,郭靖、黄蓉领着郭芙在正厅迎接。
彼此叙了礼,主客各自落座,丫鬟奉上清茶。
徐霆略饮了口茶,看向郭靖、黄蓉道:「郭大侠、郭夫人,说来也是桩可喜之事。景瞻前番在哈拉和林那达慕大会上,力拔头筹,夺了巴特尔之勇名,窝阔台大汗很是赏识,赐下一匹极难得的汗血宝马,景瞻亲自为它起了名,唤作飞跃峰。」
「此番我们南归,他便特意将这匹马托付,想着郭姑娘素来爱马,又心细,定能照看得好,便叮嘱我们务必请姑娘费心照料些时日。」
郭芙听着,眼眸一亮,脱口道:「哥哥的马交给我便是!」
话音才落,紧跟着又问:「徐大人,那我哥哥……他几时能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