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清晨之时,薄雾如轻纱般缠绕着独秀峰、叠彩山、伏波山等诸峰之间,将嶙峋怪石晕染成水墨长卷。
待到日上三竿之时,雾气渐散,便可欣赏到『千峰环野立,一水抱城流』的盛景。
杨过坐在漓江之旁的茶楼上,看着远处的美景忍不住叹息一口。
真是可惜啊!
如此美景,若是当大哥看到,一定会赋词一首的。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有一个姑娘带着面纱,跟他一样坐在这里看了许久的美景,想来也是一位爱美之人。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直白,引起了姑娘的注意。
少女扭头看向杨过,见他面容清秀、气质出众,便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这山水甚美,公子还是继续看景吧!」
杨过这才注意到那姑娘脸上似乎有什么印记,这才用面纱遮住。
也许正因如此,她才这般不自信?
于是,杨过当真顺着她的话,望了一眼远山近水。
随后目光又落回她身上,微笑着说道:「方才是在看山水,可现在觉得,山水是景,姑娘亦是景。山水再美,千百年也大抵如此。姑娘灵动鲜活,反倒让山水都成了陪衬。」
那姑娘闻言,不禁神色一呆,正要开口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白姑娘,抱歉,让你久等了。」
杨过扭头看去,只见来人面如冠玉、目蕴锋藏,倒也算是一表人才。
他看向杨过,拱手道:「在下广鈫,静江城广安药堂大夫,不知这位朋友是?」
「杨过,字子逾,传贻学堂学子,聂隐派掌门。」杨过爽朗一笑,抱拳回礼道。
「原来是子逾兄,」广鈫顿时眼睛一亮,邀请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们共坐一桌,边吃边聊?」
「好啊!」杨过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接着,广鈫便介绍道:「这位是白姑娘...」
不等广鈫说完,白姑娘便自己说道:「我叫白飞絮,来自大理。」
「大理?」
杨过闻言大喜:「巧了,我正要往大理去啊!」
广鈫却摇头道:「如此倒是不巧,白姑娘是往中原而去。」
杨过面露惋惜之色,却也没有多问。
三人交谈片刻,广鈫便邀二人前往广安药堂小坐,顺道为白飞絮施针调理。
杨过初到静江,本就想多结识些当地朋友,自是欣然应允。
行至药堂门外,却见对街一阵骚动。
几名官差正关上一家名为济世药铺的门,并以封条闭了店门。
周围不少百姓围聚叹息,议论纷纷。
杨过不禁驻足望去,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出了何事?」
白飞絮轻声接话道:「这似乎是……本月第三家被关门的店了吧?」
广鈫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道:「白姑娘记得不错,这确是济世药铺第三间被封的店面。」
「他们在静江府扎根二十余年,分号十余家,本是极有声望的老字号。谁知近月来祸事连连,接连三位掌柜遇害,且死因蹊跷。官府查不出头绪,只得暂且封店。」
杨过听得这话,心中颇为好奇,感慨道:「竟有此事……可知凶手是何来历?」
广鈫摇头道:「坊间传闻是寻仇,说是十年前济世药铺东家之死有关。具体如何,可能只有知府才知吧!」
说罢,他伸手一引,笑道:「二位,且先进内用茶。」
三人入内落座后,杨过便向白飞絮讨教起了前往大理的路线,以及大理的风土人情。
白飞絮自是言无不尽,一旁的广鈫也时不时发出感慨,三人之间气氛很是愉悦。
这时,白飞絮忍不住询问道:「不知子逾去大理所为何事啊?」
杨过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曾听闻南帝一灯大师乃天下五绝之一,因此想去拜访一番。」
广鈫显然也是知道天下五绝的,听得杨过之言,忍不住叹息道:「还是子逾洒脱,我这般养家糊口之人,即便心中再向往,也去不得。」
杨过朗声笑道:「这有何难!广兄若有疑问,不妨写下,我替你带往大理,设法转呈一灯大师座前便是。不过大师是否回复,我可不敢担保。」
「哈哈...此计甚妙!」广鈫闻言,却拊掌大笑道。
一旁静听的白飞絮此时轻声开口道:「一灯大师乃世外高人,并非想见便能见到。即便在大理,盼望得到其指点的武林俊杰亦不在少数,只是能真正得见大师真容者,寥寥无几。」
杨过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莫非求见大师,还需守什么规矩不成?」
「这是自然。」
白飞絮点了点头道:「否则以大师之德望,即便终日不歇,也见不尽天下慕名之人。」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想见大师,须先过得渔樵耕读四位前辈之关。他们皆是一灯大师弟子,各有不凡来历。」
杨过立刻追问道:「还请白姑娘详细说说,杨某感激不尽!」
白飞絮略整思绪,娓娓道来:「渔乃是泗水渔隐褚东山,原为大理水师都督,随大师归隐后,常于湍急江流中逆水行舟,练就一身刚猛无匹的外家功夫。」
「樵便是点苍樵子,本为大理国将军,隐居后以伐木为生,樵斧颇有战阵之风。」
「读则是朱子柳朱先生,曾官至大理国丞相,文武双全,尤以书法入武,人称天南第一书法名家。」
杨过听她只提三位,便问道:「那耕呢?」
白飞絮解释道:「耕本指前御林军总管武三通,只是近年来他行踪飘忽,且…神智时常不清,似有癫狂之状,因此世人论及大师座下关隘时,多暂不将他算在其内了。」
「武三通?」
杨过心中一动,缓缓道:「他莫非是武敦儒、武修文两人的尊亲?」
这回轮到白飞絮讶异:「子逾认得武家兄弟?」
「见过,但说不上认得,两年前在嘉兴陆家庄...」
杨过将陆家庄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白飞絮,待听到李莫愁的名字后,白飞絮有些激动的问道:「子逾可知,那赤练仙子现在何处?」
杨过摇了摇头道:「这倒不知,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
白飞絮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失望,未再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广鈫便为白飞絮施针,让她在房中歇息,自己则与杨过在院子内闲聊起来。
杨过想到自己身上有大哥送给他的疗伤神药,便询问道:「广兄,白姑娘身患何疾啊?」
「这个...」
广鈫思索片刻,才说道:「此事关乎白姑娘隐私,子逾还是问她本人比较合适。」
杨过听得这话,顿时对广鈫又多了几分好感,觉得此人乃是一位真君子。
旁晚,济世药铺总店的后院,还活着的八位掌柜齐聚一堂,各个面色凝重。
作为如今济世药铺总掌柜的商陆看了一眼众人,缓缓道:「章都头传信过来,仵作已确认,严三七是上吊自尽的,房间里并无迷香。」
「这不可能!」
叶守真一脸严肃的说道:「严三七最是惜命,若非如此,当年...总之,他是断不可能自尽的。」
商陆叹了口气,神情悲伤的说道:「我亦是这般想的,可官府仵作不会出错...」
唯二的女掌柜苏衡开口道:「商大哥,我以为我们不能全靠官府,严三七是第三个,第四个会是谁?咱们谁都有可能。」
商陆闻言,看向苏衡问道:「那以苏掌柜的意思,我等该如何?」
「请高手协助,揪出那个幕后之人!」
苏衡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近来有位中原高手路过静江,那人名叫成飞,江湖诨号千机手,暗器、轻功十分了得,不如请他协助。」
另一位掌柜卫仁心也说道:「这段时日,我与漓江剑侠胥九川喝过几次酒,也可以请他出手。」
商陆听得两人的话,面露迟疑之色道:「两位,我们是正经商人,若是与江湖中人交往密切,容易惹来是非啊!」
「呵...」
女掌柜秦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商陆反问道:「商大哥,如今我们也没跟江湖中人交往密切,不照样有三个同僚死于非命?偏偏衙门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查到,这不是让我们等死么?既然如此,老娘再正经,现在也不想正经了!」
「此言在理!」
江暮连连点头,然后看向秦月道:「秦掌门,我不认得什么武林高手,也不会武功,这些天我能不能跟着你?」
「滚!」秦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江暮。
再看其他人,也纷纷同意苏衡的提议,商陆见状,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千机手成飞和漓江剑侠胥九川两位武林高手,协助我等揪出这个残害我等同僚的凶手吧!」
苏衡听得这话,才露出笑意。
待八人开完会聚完餐后,苏衡登上马车,缓缓往自家院子驶去。
她揉了揉眉心,对着赶马车的汉子说道:「有劳成大侠了,总掌柜已经同意,聘请成大侠协助调查,待捉到凶手,愿奉上纹银百两。」
赶马车的汉子闻言,咧嘴笑道:「那就多谢苏掌柜的提携了。」
没错,这位赶车汉子正是江湖人称千机手的成飞!
「唉...」
苏衡叹了口气,缓缓道:「若是能早点遇见成大侠,说不定我那三位同僚就不用死了吧!...」
成飞安静片刻,才安抚道:「人死不能复生,苏掌柜节哀。」
两人正聊着,成飞耳朵一动,立刻开口道:「苏掌柜你坐好,我要加速了。」
说罢,不等苏衡反应,成飞就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原本匀速小跑的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后,带着马车猛地向前一蹿。
车厢内的苏衡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厢壁上,五脏六腑都似挪了位。
一时间,窗布狂舞,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街边急速倒退的灯笼光影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晃得她头晕目眩。
「成、成大侠…可是…可是那人来杀我了?!」
苏衡的声音在剧烈的颠簸中断断续续,满是惊惧。
成飞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一味的加速。
就在马车冲过一条较为狭窄的巷口时,成飞耳朵再次捕捉到一阵细响,是来自左前方的屋顶。
他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鹿皮囊,甩出三支飞针。
几乎在同一刹那,左侧屋脊之上,一道黑影如大鹏般凌空扑下。
黑影尚在半空时,双手手臂一挥,一片飞镖朝着是驾车的成飞撒了过去。
顿时,空中爆开一簇簇细密的火花,叮叮当当几乎连成一片脆响,大部分飞镖凌空击落、撞偏,四散溅开。
就在成飞松一口气时,几枚飞镖击中了正在狂奔中黑马的前腿关节!
黑马骤然发出一声长嘶后,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在惯性带动下向前轰然栽倒,马车随之猛然一顿,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车厢向前倾斜,几乎要翻覆过去。
「不好!」
成飞大惊失色,瞬间明白对方想法。
那些飞镖阻敌是假,废马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