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立刻出言反对,他转向徐霆和拉齐亚说道:「徐大人、陛下。那不过是一家无辜牧人,与追杀之事毫无干系。我们行此等杀人越货之事,与昨夜屠戮使节的蒙古骑兵有何区别?我们可派人前去,公平购买羊只,再请他们向导一两日,远离此地后付酬放归。如此,既得补给,亦不伤天和。」
「哼!可笑的同情心。」
艾西瓦娅嗤笑一声道:「明明能做无本买卖,为何要花钱?你若放他们回来,他们若是暗中留下标记,或一有机会就奔向最近的蒙古斥候,因此暴露我们的位置又该怎么办?这位大宋的官员,我们是在逃命,不是做行侠仗义的好人!你的仁义,会让我们所有人的血染红这片沙地!」
徐霆面露迟疑之色,以他对欧羡的了解,欧羡不会对异族有这般同情心才是啊!
拉齐亚却对着艾西瓦娅说道:「去办吧!利落些。」
很显然,拉齐亚她采纳了艾西瓦娅的方案,女王的责任让她将生存置于道德辩论之上。
「遵命,陛下!」
艾西瓦娅眼中厉色一闪,行礼后便准备潜下山坡,以女王和徐大人的名义,调动大宋的将士去拿下那三个牧羊人。
「站住!」
欧羡横跨一步拦住艾西瓦娅的去路,义正言辞的说道:「我绝不容你们滥杀无辜!」
「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艾西瓦娅「呛啷」一声弯刀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欧羡单手一按,将艾西瓦娅的弯刀「呛啷」一声又给收了回去。
艾西瓦娅顿时恼怒不已,她的武功可是拉齐亚亲自教导的,整个德里苏丹国除了拉齐亚以外,女子之中就数她身手最好。
如今却被欧羡轻松压制,她如何能忍?
艾西瓦娅当即挥出右掌,如毒蛇吐信般击向欧羡面门。
欧羡侧首避过,左掌轻拂,化开掌力。
艾西瓦娅攻势一变,左腿如鞭横扫下盘,逼得欧羡后退两步。
她不容喘息,跃步弹踢直取胸腹,落地瞬间拧腰发力,一记高扫踢接踵而至。
紧接着,手掌如大斧一般劈向欧羡肩颈。
欧羡沉肩架臂,「砰」的一声格住劈掌,顺势翻腕下压,锁住其臂膀向前一带。
艾西瓦娅重心顿失,眼前一花,被欧羡一记膝顶顶在腹部,整个人顿时失衡,扑倒在地。
拉齐亚见此,正要出手时,却被洪七公拦了下来:「姑娘,这小子可是老叫花的徒孙,不能让你欺负咯!」
可拉齐亚听不懂洪七公的话,只看他一个老乞丐竟敢触碰自己,心中盛怒不已,其周身气势一变,宛如蓄势待发的母豹。
随后向前踏出一步,右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名为梵天印,毫无花巧,纯粹是她功力与意志的凝聚,掌风沉凝,中掌之人非死即伤。
可惜,她遇上的是洪七公。
掌风贴近身躯之时,他才随意擡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对着那掌心的劳宫穴一点。
「噗!」
一声轻如气泡破裂的微响,拉齐亚浑身剧震!
她感到自己那澎湃汹涌的掌力竟如百川归海一般,撞入了一片深不可测、柔韧无极的虚空之中,所有刚猛劲道瞬间消弭于无形。
拉齐亚顿时愤怒无比,她作为德里苏丹的女王,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的破解过绝学?
下一刻,她纤腰一拧,化掌为刀,旋身如舞蹈,一记凌厉左劈斩向洪七公脖颈。
洪七公擡臂抵挡之后,拉齐亚腕翻刀转,顺势横斩扫向其腰腹。
这一回洪七公不格不挡,只是脚下微错,身形如被风吹动的柳絮,以毫厘之差让那足以断金裂石的掌刀贴着衣袂划过。
拉齐亚攻势不停,如影随形,她高高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斩当头落下!
洪七公向前略一矮身,如同游鱼般从她凌厉的攻势下滑过,同时左掌随意向后一拍,「砰」一声闷响,隔空掌力已击中拉齐亚肋下。
拉齐亚只觉肋部一痛,如被重锤轻磕,真气顿时一滞。
她猛吸一口气,强压翻涌气血与刺痛,将轻功催至极致,身形仿佛化作一缕轻烟,瞬间再次贴近,双掌幻出漫天掌影,如暴雨般罩向洪七公周身要害,显然已是全力以赴,再无保留。
面对这水银泻地般的攻势,洪七公终于提起了兴趣。
他脚踏八卦步,在漫天掌影中穿行自如,任拉齐亚掌法如何绵密迅疾,他总是堪堪避过,那破烂的衣衫角都不曾被劲风真正触及,仿佛惊涛骇浪中一片的轻舟。
数个回合后,洪七公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掌猛然提起。
拉齐亚立刻察觉,当即运起周身内力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她就不信了,自己会斗不过一个老乞丐!
洪七公见状,似乎有意放缓了动作,堂堂正正的一掌平推而出。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掌力未至,拉齐亚便觉呼吸骤停,仿佛整片天地都向她碾压过来。
「轰!」
一道低沉如闷雷的巨响在两人双掌之间炸开,拉齐亚如断线纸鸢,向后飘飞一丈有余,落地后又踉跄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草原上踏出深坑,方才勉强站定。
她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气血翻腾如沸,双臂酸麻直至失去知觉,但奇的是,脏腑竟无严重损伤。
对方竟在如此刚猛无比的掌力之下,依旧留有余地,掌控妙到巅毫。
欧羡连忙走到洪七公身边,询问道:「师祖,您没事吧?」
洪七公摇头晃脑的说道:「嘿嘿...老叫花子能有啥事儿?不过刚才她那套飘来飘去的掌法有意思,跟黄老邪的落英神剑掌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欧羡看洪七公这幅模样,就知道他屁事没有,也就放心了下来。
另一边,拉齐亚站在原地,调息良久,才将翻腾的气血平复。
她擡头望向那邋遢老者,眼中的愤怒与骄傲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明悟。
能这么轻易战胜自己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袍,神色庄重的走到洪七公面前,双手合十,深深躬下身去:「长者神技刚劲有力、收发由心,我竟然完全不是敌手。细细想来,长者一定是敝衣仙人的人间化身吧!我太过自大了,竟以萤火之光妄测皓月之辉。」
洪七公莫名其妙的看向欧羡问道:「这姑娘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欧羡解释道:「她说师祖是敝衣仙人的人间化身。」
「敝衣仙人是天竺神话中,毁灭之神湿婆之子,传闻他常以苦行僧的外貌行走人间,赐福或诅咒世人。」
「湿婆?」
「就是佛门所说的大自在天。」
这下洪七公更加懵逼了,佛门神仙的儿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有种陌生感?
但他很快就忽略了这个问题,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你告诉她,老叫花子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寻常之人罢了,哪是什么大自在天之子。」
欧羡点了点头,看向拉齐亚道:「我师祖在人间历练,你不要将他的真正身份公之于众,不然整个德里苏丹国都将承受仙人的怒火。」
拉齐亚顿时瞪大了眼睛,恭恭敬敬的朝着洪七公下拜道:「拉齐亚明白了,从这一刻开始,拉齐亚将以长者为主,一切听从长者的安排。」
说罢,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了洪七公身边。
欧羡狐假虎威的继续说道:「师祖慈悲为怀,训示不可妄杀无辜。牧人与羊群之事,关乎天和与行踪,当谨慎处置。师祖命我全权筹划,诸位只需协力配合即可,不得擅专。」
拉齐亚闻言,忍不住看向洪七公。
洪七公疑惑的看了一眼欧羡,然后在他的示意下点了点头。
拉齐亚见状,立刻应了下来:「既然是仙人的意思,我等自当遵从。自此,我德里众人听凭欧先生调遣,绝无二话。」
「如此甚好!你跟我一样,有慧根。」欧羡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
拉齐亚闻言,顿时高兴不已。
一旁能听懂蒙古语的徐霆和段阅一脸震惊的看着欧羡这波操作,两人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居然还能这样?!
(还有耶)
第193章 甩追兵、过沼泽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第一百九十三章 甩追兵、过沼泽》,连结。
六月中旬的漠南草原正值盛季,疯长的针茅与冰草漫过马蹄,风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掠过天际,将远处羊群的咩咩声拉得绵长悠远。
朝阳缓缓盖过地平线,给连绵的草浪镀上一层暖金的光泽。
待大部队走远后,欧羡带着四名天竺人和四名虎翼骑兵朝着三位牧民靠近。
那为首之人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他带着两个半大孩子,正挥动长鞭,驱赶着约三百头羊在草原上缓缓前行。
那羊群低头啃食着丰茂的青草,密集的蹄印在松软的土地上踏出一片杂乱的痕迹。
中年牧民约莫四十岁,见生人靠近,他本能的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单手抚胸道:「远来的客人,是在草原上迷失了方向吗?只需要朝着太阳的方向走,一天之后,便能看到哈拉和林。」
欧羡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明朗,让人一看便生出亲切之感来,温和的问道:「敢问这位朋友,你这里有多少羊?」
牧民神色戒备的说道:「三百头。」
欧羡点了点头,从包裹里取出五块金锭,温和的说道:「这位朋友,你这三百头羊,我全要了。」
「这价钱,足够你在最好的季节,从北边牧区换回四百头健壮的羔羊,还有余钱给这两个小兄弟置办两副上好的马鞍。」
看到金块后,牧民的眼瞳猛地收缩。
他接过金子,入手沉实,一个金锭约为十两左右,五个便是五十两,的确足够他去哈拉和林买下四百头羊。
接着,他又用牙咬了咬,再看一眼,上面果然留下一排牙印。
牧民惊讶的看向欧羡,见他笑容温和有礼,像极了南边那些最喜欢讲道理的宋国读书人。
这位牧民名叫那不花,曾经参与过攻打西夏的战事,也接触过南边的宋人。
所以他很清楚,黄金比铜铁要柔软,用牙咬后,纯金会因受力产生清晰的牙印,且痕迹圆润规整,不易回弹。
确认这是真黄金,那不花便重重点头道:「这位客人,羊群是你的了!」
「爽快!」
欧羡称赞了一声,随即指向东南面说道:「那就烦劳老哥,帮我们把羊群赶到那边的临时营地去。到了地头,再加谢礼一份,绝不让你们白跑。」
那不花见他语气诚恳,出手又如此豪阔,心中疑虑去了大半,想着不过是多走一段路,又能多得一份酬金,便痛快应下,随即吆喝起羊群,跟着欧羡指引的方向缓缓行去。
这草原土地看着坚实,其实表层松软,三百余匹战马的蹄印在上面,便留下清晰的脚印,对于蒙古人而言,追踪起来并不麻烦。
而这三百头的羊群,便是欧羡用来抹去脚印的最好工具。
羊蹄小而密,行走时毫无章法,数百头羊走过之后,足以将下方所有马蹄印记覆盖得面目全非。
而且,羊群还会留下大量新鲜的粪球和一片片被啃噬过的草茬。
这活脱脱就是一支牧群迁徙过后最自然的景象,足以混淆蒙古人的判断。
于是,大部队在前方三里之外行走,欧羡赶着羊群在后方钓着。
如此走到申时过半,那不花有些不安的找上欧羡道:「尊敬的客人,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不然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万一迷途,或是撞上狼群、流窜的马贼,那就凶险了!」
欧羡心中明了,却故作为难的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我们的临时营地就在前方了,我们再往前走一些吧!你回去也不必担心迷失放心,因为我们一直是往东南方向行走,你只需确认好方向,便能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