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自己也瞧见了,她在那幅画前站了一会儿,神色却是平平的。
因为她原本就不大在意这些次序,哥哥从前对她说过,人不必总想着越过别人,能越过昨日的自己,便是好的。
所以她想,这一幅画比上一幅画得好,那便够了。
正想着,孟星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像是要宽慰她。
郭芙却先摇了头,声音清亮亮的说道:「孟星姐姐,我没事呀!我知道眼下还画得不好,下次再画好些就是了,对不对?」
孟星一怔,忍不住伸手搂了搂她,笑道:「哎呀,我的芙妹妹,你这般想得开,不慌不乱的,倒真称得上是宠辱不惊,很有大将之风呢!」
郭芙听了,笑眯眯的说道:「不瞒姐姐,我哥哥的画才叫好看呢!我那里还有他给我画的连环画,明天我带来给姐姐们瞧瞧,好不好?」
「当然好呀!」孟星连连点头应道。
这些日子,郭芙时常在她们面前提起哥哥欧羡,那位国朝最年轻的进士。
几个姑娘听多了,心里早就充满了好奇,想见见这位传闻中的人物,只可惜一直无缘相见......
立即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倒数第一?:,开启今日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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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少林四人组
全网热读《家师郭靖》,作者笔尖的梦想乡倾心之作,可乐小说。
日脚淡光红洒洒,薄霜不销桂枝下。
依稀和气解冬严,已就长日辞长夜。
自十月小考后,郭芙每日下学,总要在静观阁多留一会儿。
她将高夫人点评过的旧画铺在案上,一张张比较,看哪里墨浓了,哪里线散了,然后提笔在废纸上反复的描。
孟青、孟星经常留下来陪她,有时见她抿着嘴,那样认真的神情,叫人越看越喜欢。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十一月小考的成绩张榜时,郭芙的画作终于有所突破!
她成了倒数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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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孟青、刘芝四位姑娘却真心实意的为她高兴。
几个女孩围在院里的桂树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孟星拉着郭芙的手晃了晃,声音里满是欢喜:「你们瞧,我说什么来着?下苦功总是有用的!一会儿下课后,咱们一起桃花茶肆吃茶听书,权当庆祝!」
「好哇!」
孟青、王琪、刘芝在一旁抿嘴笑着点头,时不时便夸一句郭芙。
郭芙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小的的太阳,亮堂堂的。
刚要说什么,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对着郭芙说道:「郭姑娘,我有事与你聊聊。」
是桂双双。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衫子,衬得脸色更冷了。
这桂双双在秀慧堂里,一直这般清清冷冷的。
她不大与人说话,下课时也总独自坐在窗边。
郭芙的性子向来是别人待她五分好,她便还人五分热。
遇上这样冷冰冰的,她自然不会硬凑上去。
因此入学两个月,两人说过的话,数来都不到五句。
之后是从孟青和刘芝偶尔的闲谈里,郭芙才渐渐明白了这层隔阂的由来。
原来,桂双双与她们这些女孩,从一开始便不是一路人。
桂双双的父亲桂如渊,曾是孟珙之前的四川制置使。
绍定四年,蒙古宗王拖雷率大军假道汉中伐金,兵锋直指蜀地。
身为四川最高官员的桂如渊闻讯,竟然不顾以往「三关为门户、五州为藩篱」的战斗部署,决定放弃成、凤、阶、西和、天水五州,只守仙人、七方、武休三关。
这道命令,无异于自断臂膀。
主帅无心坚守,底下将领更是人心涣散,纷纷弃城。
蒙古铁骑长驱直入,洋州遭屠,武休关亦破,蜀地门户为之洞开。
至此危急存亡之秋,是曹友闻挺身而出。
他散尽家财,招募义士,凭藉麾下劲旅,在沔州一带连续两次挫败不可一世的蒙军,一时声震朝野。
而那位先行退却的桂制置使,则被朝廷追责问罪,贬为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利州路,受兴元府监管。
自家中失势,桂家人便尝遍了人情冷暖,昔日的门庭若市转眼变得车马稀疏,曾经巴结自己的人都开始避之不及。
这般境遇,对正值敏感时期的桂双双而言,打击是最大的。
她开始觉得周遭的人都瞧不起她,都等着看她笑话。
于是,孤立所有人就成了她保护自己体面的唯一方式。
而郭芙听了这些前因后果之后,心里并无多少波澜,更谈不上同情桂双双。
她自小听哥哥说过各种道理,明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一念之差,便是千万百姓的生死。
在她看来,桂如渊就是做错了,只是贬官都不够弥补他造成的后果。
至于桂双双,你不能在享受权位带来的荣耀时说是一家人,待到追责时又说罪不及子女。
要说同情,那洋州城破时无辜罹难的百姓,又该由谁来同情呢?
当然,郭芙也不会因此而故意针对桂双双。
芙芙现在可忙了,白天在秀慧堂学习,晚上回家要练武,还要跟孟青等好友玩耍,哪有空搞什么学堂霸凌那套。
不过桂双双第一次过来找她,倒是让郭芙有些意外。
她跟着桂双双走到一旁的梅树下,疑惑的问道:「桂姑娘,有什么事啊?」
桂双双盯着郭芙,冷声问道:「三日前书画课前,郭姑娘是不是动了我的画笔?」
话问得突然,郭芙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这质问从何而起,反问道:「我动你的笔做什么?」
桂双双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话里的意思渗着寒意:「郭姑娘用这种方式赢,你觉得有意思吗?」
「赢?」
郭芙像是被这个字烫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圆,又急又恼,血气一下冲上脸颊。
她越说越气,索性一把拉住桂双双的手腕,将她拉到静观阁侧墙那排悬起的画作前。
郭芙指着倒数第二幅画,气呼呼的问道:「你看清楚!我倒数第二,我赢你什么了?」
桂双双看着那幅画,笔触带着稚气,山石的皴法很刻意,墨色也不够灵动。
能画成这样,整个学堂也就郭芙一人了......
再看摆在郭芙后面那幅画,明显是时间不够没画完,才落到最后一名的。
一时间,桂双双月白的脸上露出尴尬又疑惑的表情。
她看了看孟青、孟星等四女。
就...
你都画成这样了,你们几个还凑在一起庆祝个啥?
郭芙没看懂桂双双的神情,她自顾自的说道:「哼,别以为你长得好看、画得好、字写得好,我就要陷害你,我郭芙行得正坐得直,才不屑于做那种事!而且我也有比你强的科目,你骑马射箭就比不过我!」
桂双双这下脸面更挂不住了,她朝着郭芙行万福礼,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就快步离开了。
孟青、孟星四女这时走了过来,看着桂双双的背影问道:「芙妹妹,她找你做什么啊?」
「没什么,她...」
郭芙小脑瓜一转,觉得桂双双已经道歉了,没必要到处说她,就编了个由头道:「她想教我作画,我跟高先生学,才不跟她学呢!」
孟青等人对视一眼,刚刚两人那个样子,可不像是交流这个啊!
但郭芙不愿意说,她们也就没有深究了。
汉中岁末,铅云低垂,天地间唯有簌簌雪落之声,秦岭南麓的轮廓被雪幕模糊,化作一抹凝在宣纸边缘的淡墨。
汉水两岸,枯苇尽数折腰,伏在厚厚的白雪下。
郭芙上完秀慧堂最后一课,背着书囊回家时,在郭宅外的那条街上,瞧见了一支奇特的队伍。
为首的是个体格魁梧的老和尚,面色红润,灰白的眉毛很长。
身后跟着三个青年僧人,一个瘦高,一个圆胖,还有一个留着络腮胡,胖和尚还牵着一匹颇为瘦骨嶙峋的老马。
老和尚与巷口的一户商家打听郭宅位置,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你们找郭宅做什么呀?」
郭芙好奇的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那匹瘦马上,脱口而出:「你们这样子……是要去西天取经么?」
「西天取经?」
几个和尚都回过头来,面露诧异。
那老和尚看见眼前是个衣着精致、眼眸清亮的小姑娘,不由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说笑了,那是古德先贤之壮举,贫僧师徒四人只自嵩山少林寺而来,拜访郭靖郭大侠与黄蓉黄帮主。不知小施主可知郭宅所在?贫僧感激不尽。」
郭芙一听是少林寺,眼睛亮了亮,笑着说:「原来是少林寺的大师!我知道的,你们跟我来吧!」
老和尚笑容更慈和了,连声道:「小施主慈悲,多谢。」
郭芙摆摆手正要带路,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胖和尚的肚子在叫,另外两个年轻僧人一时间都有些窘迫,不禁扭过头去。
郭芙却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趣。
她擡眼瞧见巷子口卖包子的周大娘正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警惕,便扬声喊道:「周大娘,您还有素包子么?我要八个!」
「诶,有,有!」
周大娘应着,麻利的从热腾腾的蒸笼里拣出八个胖乎乎的素包子,用油纸包好快步送过来。
把包子递给离得最近的瘦和尚,接着便一把将郭芙拉到自己身侧,压低声音问:「芙姑娘,这些和尚是什么来头?」
郭芙拍拍她的手,坦然道:「大娘别担心,他们是少林寺来的,要去我家找我爹妈呢!」
这话声音不低,那老和尚听得真切。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感慨的笑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小施主便是郭芙姑娘,真是有缘啊!」
他看向仍挡在郭芙身前的周大娘,语气愈发温和,「这位女施主不必忧心,贫僧少林净愚,与欧羡欧施主乃是挚交。此番冒昧前来汉中,正是得了欧施主的指点。」
「哥哥的朋友?」
郭芙一下子从周大娘身后探出头来,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大师,您知道我哥哥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