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是他们所知的,隐世不出的三清圣人,出手之间也要引动大道法则,天地震动。如此轻描淡写,润物无声,简直闻所未闻。
“那人……是何模样?是何来历?”玉帝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杨戬摇了摇头:“不知。他看似一个普通凡人,身上没有半分法力波动。可他所在的小院,却自成一方天地,我等的神通法术,根本无法探知分毫。我等数万天兵,更是被他一个念头,定在空中,动弹不得,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臣斗胆猜测,此等存在,恐怕……已在圣人之上。”
“圣人之上”四个字,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轰然压在了凌霄宝殿所有神仙的心头。
圣人已是天道之极,不死不灭。圣人之上,又是什么?
“陛下!”太白金星手握拂尘,躬身出列,他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严肃,“老臣以为,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花果山,从今日起,当列为三界第一禁地!非但不能再派兵前往,反而要昭告三界,任何仙神,不得擅自靠近,以免触怒那位存在。”
“不错,”李靖也反应过来,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那位存在既然隐居在花果山,显然是不喜打扰。我等之前围困花果山,已经是冒犯。幸而他并未追究,若再有不敬之举,后果不堪设想!”
玉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不受天道束缚,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只凭喜好的存在,出现在了他的疆域之内。这就像是一头猛虎,住进了一群绵羊的家里。
现在,这头猛虎只是在打盹,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良久,玉帝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着杨戬、哪吒所部,撤回天庭。昭告三界,花果山方圆万里,划为禁地,仙神禁行,凡人禁入。此事,列为天庭最高机密,今日殿上所闻,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违者,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臣等,遵旨!”
众仙齐齐躬身,心中那块巨石,总算暂时落了地。
……
与此同时。
凡间,两界( 山9),五行山下。
一只毛茸茸的猴头,被压在石缝之中,风吹日晒,雨打霜侵,五百年未曾动弹。
他便是昔日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五百年的光阴,足以磨平任何棱角,消磨任何意志。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以抵抗那无边无际的孤独与屈辱。
然而,就在刚才。
一股莫名其妙的悸动,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并非是有人靠近,也不是如来佛祖的法印有所松动。
那是一种……“空”。
一种突如其来的,大片因果与业力的凭空消失。
他孙悟空生于斯,长于斯,对花果山周遭的气机感应最为敏锐。那万妖窟的冲天妖气,他被压在这里都能隐约感觉到。那是这片土地上,除了他自己之外,最大的一块“污点”。
可就在刚刚,那片污点,连同它所承载的一切,就那么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
不是被净化,不是被镇压,而是被从存在的层面上,直接抹去。
就像是一幅画上,原本有一块浓重的墨迹,有人伸出手,却不是用橡皮去擦,而是直接将那块画布连同墨迹一起,抠了下去,留下了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让孙悟空浑身的猴毛都炸了起来。
他被压在这里五百年,从未有过如此心悸的感觉。
“俺老孙的地界上……来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家伙?”
石缝中,那双被尘埃覆盖的眼皮,缓缓睁开。
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五百年前的桀骜与狂暴,取而代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深深的困惑。
幽冥血海,地府深处。
阴风怒号,鬼哭神嚎。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与哀嚎,是这里永恒不变的背景音。
轮回台前,无数魂魄排着长队,等待着判官的437裁决,转世投胎。
一切,都遵循着亘古不变的法则。
然而,就在今日,这法则,出现了一丝裂痕。
地藏王菩萨的道场,翠云宫内。
地藏王菩萨端坐莲台,宝相庄严。他的身下,趴着一头形似狮子,却头长独角的神兽。此兽能辨真假,善听人心,上至九天,下至九幽,三界万物,无所不听。
正是上古神兽,谛听。
此刻,这头无所不知的神兽,却浑身颤抖,巨大的头颅死死地埋在前爪之间,喉咙里发出阵阵不安的呜咽声。
“谛听,你听到了什么?”地藏王菩萨缓缓睁开眼,声音充满了慈悲与智慧。
谛听抬起头,那双能够洞悉万物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它的声音,直接在地藏王的神识中响起:
“菩萨……我……我听不到了。”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怔。
“是听不到,不是没听到?”
“是!”谛听的声音带着颤音,“就在刚才,东胜神洲之地,有数以千万计的妖魔魂魄,在一瞬间……归于‘无’。不是死亡,不是消散,是……彻底的‘不存在’了。我试图去聆听那里发生了什么,可我的神通只要一靠近那片区域,就仿佛要被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那里只有一片绝对的‘静’,静得……让我恐惧。”.
第281章 千万妖魂!再入轮回!
地藏王菩萨的眉头,第一次蹙了起来.
身为幽冥教主,他掌管六道轮回,维持着三界生死平衡。魂魄,是轮回的根本。无论是善是恶,是神是魔,死后都应入地府,经审判,再入轮回。
这是天道定下的铁律。
可现在,谛听告诉他,有千万妖魂,绕过了地府,绕过了轮回,直接从“存在”的名单上被划掉了。
这是对轮回法则最根本的动摇。
“你可知,是何人所为?”地藏王菩萨问道。
“不知,不敢知,不能知。”谛听连用了三个否定,“那个存在……超越了我的聆听范畴。我只知道,源头,在花果山。”
花果山。
地藏王菩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望向了阳世。
“备驾,我要亲自去一趟。”
“菩萨,不可!”谛听大惊失色,“那里……太危险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藏王菩萨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此事关乎轮回根本,三界安危,我必须去看一看。我非是去争斗,只是去问一个因果。”
说罢,他走下莲台,身上的佛光收敛,化作一个身穿朴素僧袍的苦行僧,手中持着一根锡杖,一步迈出,身影便消失在了翠云宫中。
……
花果山,小院外。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慈悲的僧人,手持锡杖,缓缓从山路上走了上来。
他步履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与大地脉动合一,没有惊起一只飞鸟,没有踩断一根枯枝。
当他走到小院的篱笆墙外时,他停住了脚步。
“吼——”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咆哮,从院内响起。
原本趴着打盹的墨麒麟,瞬间站了起来。它通体墨黑的鳞甲上,闪烁着森然的寒光,一双兽瞳死死地盯着外面的僧人,磅礴的洪荒气息如山洪般爆发,将整个小院都笼罩了起来。
它感受到了来者的强大。那是一种与它、与黑獓老祖、与天庭那些神将都截然不同的力量,浩瀚,慈悲,却又深不可测。
但,职责所在,不容退缩!
任何敢于靠近小院的强大存在,都是潜在的威胁!
僧人看着如临大敌的墨麒麟,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地藏,自东土而来,途径此地,见此地风景秀丽,主人想必是位雅士,故而想来讨一碗水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院中每一个角落。
躺椅上,李承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院外那慈眉善目的和尚,又看了看龇牙咧嘴,已经准备发动攻击的墨麒麟。
“行了,麒麟,客人来了,别那么凶。”他懒洋洋地说道。
墨麒麟听到主人的话,身上的气势顿时一收,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只是不再咆哮。
李承平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看着院外的地藏,问道:“和尚,你要喝水?”
地藏王菩萨再次躬身:“正是。行路口渴,望施主行个方便。”
“哦,那你等会儿。”
李承平站起身,走进茅屋,又端着那个粗瓷茶杯出来了,里面还剩了半杯凉茶。
他走到篱笆墙边,直接把杯子递了过去。
“喏,别嫌弃,就剩这点儿了。”
地藏王菩萨看着那半杯粗茶,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对方或许会闭门不见,或许会以雷霆之势将他驱逐,又或许会与他展开一场关于大道与法则的论辩。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真的就这么……给了他半杯水。
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个粗瓷茶杯。
茶水入口,清冽甘甜,确实只是普通的山泉凉茶。
地藏王菩萨喝完茶,将杯子还给李承平,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施主。”
“不客气。”李承平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继续躺着。
“施主,贫僧斗胆,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施主。”地藏王菩萨终于问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问吧问吧,问完赶紧走,别耽误我睡觉。”李承平显得有些不耐烦。
地藏王菩萨神情肃穆,沉声问道:“敢问施主,何为生?何为死?为何有亿万生灵,不入轮回,不堕地狱,凭空而逝,归于虚无?”
他问的,是万妖窟之事。他问的,是轮回的根本。
他想听听,这位伟大的存在,会给出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论道。
李承平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出白痴问题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松树下,那条还在四脚朝天,睡得正香的大黑狗。
“¨‖你看那条狗。”
地藏王菩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只听李承平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
“它睡着了,就像是死了。等它醒了,就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