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狂徒,给朕……拿下!”
“朕倒要看看,”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怒火,“是他的道理硬,还是朕的天条……硬!”
玉帝旨意一下,整个天庭便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显圣,杨戬。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这两位,皆是天庭战神之中的翘楚,前者听调不听宣,乃玉帝外甥,肉身成圣,神通广大,曾力压大闹天宫的妖猴;后者乃莲花化身,三头八臂,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是天庭第一的先锋大将。
由他二人挂帅,再配上十万天兵,四大天师从旁辅助,更有雷部众天君压阵,这等阵容,便是去征讨一方妖国,都绰绰有余。如今,只为对付一个“口出狂言”的凡人.
第276章 破碎心境!旌旗招展!
天庭的威严,在此刻彰显无疑。
灌江口,二郎神殿。
杨戬正在殿前擦拭着自己的三尖两刃刀,身旁的哮天犬伏在地上,吐着舌头。当传旨的天使到来时,他只是平静地听完了旨意。
“知道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将擦得雪亮的神刀收起,对着殿内道:“梅山兄弟,随我出征。”
殿内,康、张、姚、李、郭、直,六位梅山圣将齐声应诺。杨戬额间的第三只神眼,缓缓张开一道缝隙,金光流转,似能勘破九天十地。他抬头看了一眼南天门的方向,眼神深邃.
另一边,陈塘关旧址上空的云层中,哪吒早已得了法旨。他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手持火尖枪,乾坤圈挂在臂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竟有这等狂徒?连天条都敢说改?有趣,有趣!”他俊俏的脸上满是兴奋,“正好本太子许久未曾活动筋骨,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很快,十万天兵在南天门外集结。旌旗招展,遮天蔽日。金甲银盔,神光冲霄。杨戬骑着银合马,立于阵前,面沉如水。哪吒踩着风火轮,在军阵上空盘旋,意气风发。
随着李靖将调兵虎符与帅印交接完毕,杨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手中神刀向前一指。
“出发!”
一声令下,十万天兵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洪流,浩浩荡荡,穿过南天门,朝着下界东胜神洲的方向压去。那股肃杀之气,引得四大部洲无数修行者心惊胆战,纷纷推算天机,想要知道天庭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然而天机一片混沌,无人能窥其一二。
就在天庭大军压境的同时,远在北俱芦洲与西牛贺洲交界的一处绝地,名为“万妖窟”的所在,也正暗流涌动。
万妖窟,乃是上古大妖黑獓老祖的道场。这黑獓老祖本体是一头上古异兽,实力强横,不在当年妖师鲲鹏之下。他性情残暴,不服天庭管教,也不屑与西天为伍,自立一派,统御着北俱芦洲无数妖魔。
此刻,在万妖窟最深处的地火魔宫之内,黑獓老祖正坐在一张由万千生灵骸骨铸成的宝座上。他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漆黑的甲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妖纹。
他的下方,跪着一名头生双角,气息阴冷的小妖。
“老祖,探听清楚了~‖。”那小妖谄媚地说道,“天庭大军尽出,由二郎神杨戬和三坛海会大神哪吒领着,往东胜神洲去了。据说,是为了对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哦?”黑獓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杨戬和哪吒都去了?天庭这次是下了血本啊。可曾探听到,那狂徒是何来历?”
“这个……小的无能。”小妖战战兢兢地回答,“天机被大能遮蔽,什么都算不出来。只知道,似乎与之前九灵元圣的失踪有关。”
“九灵元圣……”黑獓老祖咀嚼着这个名字,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太乙救苦天尊那头坐骑?倒也是个硬点子。能让他悄无声息遭厄的,绝非等闲之辈。有趣,有趣,天庭这是踢到铁板了。”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转向魔宫的另一侧。
在那里,被九十九根粗大的、刻满了恶毒符文的玄铁魔链锁着一头神兽。
那神兽通体漆黑如墨,身形似马,头有独角,背生双翼,四蹄之下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它身上的鳞甲,每一片都仿佛是世间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散发着一股古老而高贵的气息。
正是上古瑞兽,麒麟。只不过,这一头,是极为罕见的变种——墨麒麟。
此刻,这头尊贵的墨麒麟却显得极为狼狈。它浑身浴血,鳞甲破碎多处,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高傲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上方的黑獓老祖。
“老祖,”旁边一位身着血色宫装,容貌妖艳的女妖轻声说道,“天庭主力被牵制在东胜神洲,正是我们彻底降服这头孽畜的最好时机啊!只要用‘万魂血祭大阵’磨灭它的意志,再取其心头精血,助您炼化‘万妖真身’,届时,这三界之内,除了那几位避世不出的圣人,谁还是您的对手?”
黑獓老祖闻言,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这头墨麒麟,是他三百年前,在一处混沌碎片中偶然发现的。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折损了三位妖王,才将其生擒回来。三百年来,他用尽了各种酷刑和秘法,都无法让这头高傲的神兽低头。
麒麟乃祥瑞之兽,其心至纯至正,天生便克制一切邪魔外道。黑獓老祖的许多歹毒手段,对它都效果甚微。
而那“万魂血祭大阵”,乃是万妖窟最恶毒的禁术。需要献祭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灵的小説羣魂魄,引动九幽血河之力,方能发动。此阵歹毒异常,一旦发动,必会引来天谴。
之前,黑獓老祖一直忌惮天庭和西天,不敢轻易动用。
但现在……
“天庭自顾不暇,西天那帮秃驴又在忙着他们的盂兰盆会……的确是天赐良机!”黑獓老祖猛地站起身来,身上暴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魔宫都在嗡嗡作响。
“传我号令!”他狞笑道,“开启万妖窟所有禁制,以防万一!然后,发动‘万魂血祭大阵’!本座要亲手,将这头孽畜的傲骨,一寸寸地碾碎!”
“¨‖是,老祖!”
众妖魔兴奋地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万妖窟被一层浓郁的黑气笼罩,与外界彻底隔绝。
地火魔宫的中央,一座巨大的血色阵法被激活。地面上,无数冤魂的面孔在血光中沉浮,发出凄厉的哀嚎。九十九根玄铁魔链同时亮起,将阵法吸收来的污秽、怨毒、诅咒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墨麒麟的体内。
“吼——!”
墨麒麟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这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它乃是天地间的瑞兽,血脉高贵,何时受过这等折磨?黑色的火焰在它周身熊熊燃起,拼命抵抗着那侵蚀神魂的污秽之力。
然而,它被囚禁三百年,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在大阵的全力催动下,身上的神圣气息正在被一点点地磨灭,漆黑的鳞甲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魔纹。
它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痛苦,绝望,(吗了的)愤怒……种种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它的理智吞噬。
就在它即将彻底沉沦,被魔气同化的前一刻。
它的血脉深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至高无上,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道”。
仿佛是漂浮在无尽黑暗中的溺水者,看到了一缕从天而降的光仰。
它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仰天长啸。
这一声长啸,不再是单纯的痛苦与愤怒。而是带着一丝本能的,跨越了时空的……求救!
声音穿透了万妖窟的重重禁制,穿透了北俱芦洲的无尽虚空,以一种超越了法则的诡异方式,向着那冥冥之中的感应源头,传了过去。
……
东胜神洲,花果山左近。
李承平的小院,依旧宁静。
天庭十万大军的到来,并未能惊扰到这里分毫。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方小小的庭院,与三界六道彻底隔绝了开来.
第277章 遮天蔽日!天兵天将!
天兵天将们在云层之上,能看到那座山,能看到那颗松,甚至能看到松下的躺椅和石桌。但无论他们如何催动法力,施展神通,都无法再靠近那座山分毫。
那座山,仿佛就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杨戬立于阵前,额头上的天眼金光大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小院。然而,在他的天眼之中,那里却是一片虚无,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的天眼能辨真伪,看破虚妄,连那猴子的七十二变都无所遁形。如今,却看不透一个凡人的庭院?
“二哥,还等什么?”哪吒有些不耐烦地飞了过来,“直接用混天绫将那整座山都捆了,看他还怎么装神弄鬼!”
杨戬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对劲。此地有大诡异。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布下天罗地网,不得轻举妄动。”
他虽未曾像太白金星那般,亲身感受过李承平的恐怖,但天生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庭院中的李承平,忽然微微皱了皱眉。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侧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嗯?”
一声跨越时空的悲鸣,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一声悲鸣,很奇特。
它并非通过空气,也非通过神念,而是直接在李承平的“道”中响起。仿佛是一根琴弦,被420遥远处的另一根琴弦所共鸣。
这声音里,蕴含着高贵、不屈、痛苦,以及一丝……对“源头”的本能求告。
李承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喜欢清静。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方庭院里,喝茶,睡觉,看云卷云舒。偶尔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比如那只话多的九头狮子,或者那个咋咋呼呼的雷部神将,他都顺手打发了。
他不喜欢麻烦。
但今天,麻烦似乎有点多。
先是天上来了乌泱泱一大片,吵吵嚷嚷的,跟个菜市场一样,把他晒太阳的好心情都给破坏了。
现在,又不知从哪里传来这么一声烦人的悲鸣,直接在他脑子里响,搅得他心神不宁。
“真是不让人清静。”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坐直身体。
松下的大黑狗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警惕地望着天空。
天空中,云层之上。
杨戬和哪吒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下方气息的变化。
原本那片虚无混沌,仿佛不存在于此世的小院,在李承平坐起来的那一刻,忽然“活”了过来。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气息,从那小院中,缓缓升起。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威,也不是妖气。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
仿佛整个三界,整个宇宙,都只是依附于他而存在的一粒尘埃。
“戒备!”
杨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额头的天眼瞬间睁到最大,金光爆射,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横在胸前,全身神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哪吒脸上的兴奋与玩味,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变得一片煞白。他感觉自己的风火轮在颤抖,手中的火尖枪重如山岳,连三头八臂的神通都几乎要维持不住。
十万天兵天将,更是如遭雷击。修为稍弱者,竟直接从云端跌落,神魂震荡,兵器脱手。整个军阵,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溃离析。
他们甚至没看到敌人出手。
仅仅是那个人,从躺着,变成了坐着。
庭院中。
李承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只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