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捞!先把所有箱子都弄回去,再做打算!”
一声令下,几十个人纷纷纵身跳入河中,两人一组,合力将河底的樟木箱抬起来,往岸边游去。
岸边的人则负责接应,将箱子搬到独轮车上,小心翼翼地捆好,避免发出声响。
武青山也下水,卢俊站在岸边指挥,秦明则带着几个人,守在路口,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人路过,发现他们的行踪。
河水冰冷刺骨,众人却浑身是劲,没人抱怨。
一箱箱银元被打捞上岸,装上独轮车,堆得满满当当。
“秦明,你带人先把东西运走,往武老大的馄饨店后院去,那里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卢俊沉声吩咐道。
秦明点点头,带着十几个人,推着独轮车,小心翼翼地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咱们不等陈先生吗?”
二柱看着河面,有些犹豫地问道。
他心里对陈湛又敬又怕,觉得陈先生本事通天,若是能等他一起走,会更安全。
卢俊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咱们在这里,只会是陈先生的累赘。咱们赶紧走,把东西藏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武青山也点点头,挥了挥手:“走,都跟上,动作快点,天亮之前,必须把东西藏好。”
众人不敢耽搁,快步跟在卢俊身后,朝着老城区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薄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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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太古洋行的安保队长詹姆斯,带着支援救火的队员,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到了救火现场才发现,火势已经快要熄灭,根本不需要他们支援。
几个相熟的巡捕凑过来,和他闲聊起来,说着哪家妓院来了新姑娘,改天一起去试试,语气轻佻。
詹姆斯也乐得偷个懒,和几人聊了半晌,吐槽着救火的麻烦,憧憬着明日休沐的快活。
大概半个时辰,才带着队员,慢悠悠地往太古洋行返回。
他完全不担心洋行的安保。
留下的都是安保队的精英,手里有枪,不少人还练过拳脚功夫,本事不差。
而且洋行内的安保措施都是顶级的,门窗坚固,戒备森严,整个租界区向来安全,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起雾了啊,月亮都看不到了。”
一个安保队员抬头看了看天,语气感慨。
河面上的薄雾飘过来,笼罩着整个街道,能见度变得很低。
“是啊,队长,明日休沐,咱们去依月楼玩玩?听说那里的姑娘,又年轻又漂亮。”另一个队员笑着说道。
詹姆斯哈哈大笑,拍了拍身边队员的肩膀:“没问题,我请客,她们很便宜,保证让你们玩得尽兴。”
一队人说说笑笑,脚步拖沓,走到太古洋行附近,远远便看到门口值守的队员,一个个站得笔直。
詹姆斯心里还暗自嘀咕,今天这些家伙怎么改了性子,都后半夜了,距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居然没人偷懒打瞌睡。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走过去。
越走近,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值守的队员,一动不动,既不打瞌睡,也不换岗,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像一尊尊雕塑。
詹姆斯心里瞬间有些发慌,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理查德?”
“谢尔顿?”
他远远地喊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这种诡异的寂静,让他心里的惶恐越来越甚,连忙抬头往楼上看去。
楼体周围的灯带还亮着,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清楼上的窗户,竟然有一扇是凹陷进去的,显然被人破坏过。
“fuck!窗户,窗户怎么破了!”
詹姆斯脸色骤变,带着队员,疯狂朝着洋行奔跑过去。
他的心思全在太古洋行上,完全没听到百米之外河里的动静。
跑到洋行楼下,詹姆斯对着墙边值守的队员,厉声呵斥:“fuck,你们在干什么?楼上的窗户怎么回事?快说话!”
依旧没人回应。
他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快步走到墙边,看向那一排站得整齐的队员。
每个人都面朝墙壁,站姿松松垮垮,却一动不动,整个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詹姆斯心里发毛。
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最边上的一个队员:“查尔茨,你在......”
这一拉,那名队员直接从墙上滑了下来,“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詹姆斯低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那名队员早已没了气息,脖子上插着一根细长的透骨钉,钉子穿透脖颈,深深钉进墙里,地上积着一摊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顺着墙壁往左右看去,每一个值守的队员,脖子上都插着一根透骨钉,被生生钉在墙上,姿势一模一样。
“f...u...c...k!”
詹姆斯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他再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盗贼闯入了太古洋行,杀了他所有的手下!
“上楼,快上楼!有盗贼,发现任何人,直接击毙!”
他强压着恐惧,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身边的队员大喊,带着几人,疯狂冲进洋行大门。
太古洋行的安保人员,装备的枪械都是顶级的,几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枪口对准各个角落,不敢有半分松懈。
詹姆斯带着几人,直奔二楼。
他清楚,洋行的钱款,都存放在二楼的保险间里。
一路上,他心里既发慌,又有一丝侥幸:洋行的货物又大又沉,盗贼根本带不走,至于银元,也非常沉重,除非来了一大批人,否则根本盗不走多少。
上了二楼,詹姆斯立刻打开屋内的照明设备,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楼层。
他直奔保险间,看到被破坏的铁门,轰然倒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疯了一般冲进屋内。
屋内的樟木箱,少了整整一半,空荡荡的地面,只剩下散落的木屑和淡淡的樟木香气。
“废物!都是废物!fuck!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詹姆斯疯狂地发泄着,一脚踹翻身边的空箱子,声音嘶哑。
他走到窗边,感受到窗外呼呼灌进来的寒风,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江洋大盗,能在一夜之间,杀死他所有的手下,还盗走几十箱银元?
“队长,好像有味道,是火药的味道!”一个队员突然开口,语气紧张。
詹姆斯发泄完,渐渐冷静下来,鼻尖微动,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脸色骤变,大喊道:“go!go!快撤离,有火药!”
但已经晚了。
陈湛留下的引信很长,是他从房山矿场顺来的火药和引信。
他不太懂这东西,无法判断具体的爆炸时间,却也无所谓。
只要能爆炸,就算炸不到几个安保人员,也能进一步搅乱租界的秩序,吸引洋人的注意力。
“轰——!”
一声巨响,不算太大。
陈湛在领事馆已经用了不少火药,这里剩下的不多。
但爆炸的位置,正好在保险间附近,瞬间将屋内的空箱子炸得粉碎,木屑飞溅,墙体也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爆炸的威力虽然不大,影响却极大。
太古洋行是津门英租界的地标性建筑,领事馆的火还没彻底扑灭,这里又发生了爆炸,接连两起意外,彻底引爆了租界的混乱。
总捕查理斯,刚刚安抚好领事的情绪,听到洋行爆炸的消息,已经快疯了。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带着大批巡捕和消防员,疯狂朝着太古洋行跑来。
而此时,陈湛早已离开了租界区。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万事俱备
武青山的馄饨店后院,灯火通明。
煤油灯悬在屋檐下,昏黄的光线洒在院子里,映出一群忙碌的身影。
卢俊、秦明,还有武青山的十几个兄弟,手里都握着铁锹,弯腰奋力挖坑,动作飞快却又刻意放轻,生怕惊动附近的街坊。
四十多箱银元,体积庞大,每箱浸过水后重达四百多斤,根本没法藏在屋内。
馄饨店本就狭小,一旦洋人上门搜捕,翻箱倒柜之下,根本无处遁形。
埋在地下,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众人挖的坑极深,足足有一人多高,长宽足够容纳所有樟木箱。
樟木本身防潮防虫,即便埋在地下,也不用担心银元受潮生锈,是眼下最优的藏匿方式。
分工十分明确,几个练过外家拳的精壮汉子负责挖坑,短短半个时辰,便挖好了深坑。
另有几人负责搬运箱子,两人一组,丹田劲意灌注双臂,稳稳托起沉重的樟木箱,一步步挪到坑边,小心翼翼地放下去,避免发出碰撞声。
剩下的人则负责填土,将挖出来的泥土重新填回坑里,夯实踩平。
卢俊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众人忙碌。
他根本不怕武青山等人独吞这些银元。
这么多银元,足足四十多箱,总重上万斤,仅凭武青山手下这十几号人,根本没法悄无声息地运出津门。
更何况,天一亮,洋人必定会封锁全城,展开疯狂搜捕,别说运走银元,能不能顺利出城,都是个未知数。
武青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直起身子,看着渐渐被填平的土坑,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从捞起第一箱银元开始,他和他的兄弟们,就已经跟陈湛绑在了一条船上,再也没有回头路。
往前,是对抗洋人和清廷的死路。
往后,是被洋人追责的绝路,唯有跟着陈湛,才有一线生机。
武青山走到卢俊身边,语气郑重,声音压得很低:“卢兄弟,陈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做?昨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洋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总不能一直躲着。”
陈湛绝不止盗走这些银元这么简单。
卢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租界方向,夜色中,那里依旧有火光闪烁,隐约能听到杂乱的呼喊声。
“陈先生的心思,咱们猜不透,后面听令行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