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寺庙的香,都有如此功效。
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后殿缓缓走出。
来人身披红色袈裟,身形佝偻,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可周身却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步履间很沉稳。
红袍僧人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香客,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湛与赵青檀身上时,停顿了一瞬,随即迈步朝着两人走来。
“阿弥陀佛。”
“两位施主,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本寺上香?”
红袍僧人走到两人面前,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陈湛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同样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笑道:“大师慧眼。我兄妹二人自北方而来,久闻普陀寺有医道圣手,能生死肉骨,并非为上香祈福。”
赵青檀也十分默契地配合着,微微蹙眉,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依偎在陈湛身侧,低声咳嗽了两声。
红袍僧人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重点落在赵青檀苍白的脸色上,眼中的警惕稍减:“施主身患何疾?可有本寺的香牌?”
陈湛回道:“师妹被人被星宿海的人打伤,中了毒,此毒难解,只能压制,特来求医。”
“香牌自是没有,我二人第一次来。”
陈湛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还望大师通融一二,让我们能见一见神医,稳住师妹的毒性,我们必有重谢。”
话音落,陈湛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红袍僧人面前。
一看便知是十足的官银,掂在手中分量极沉,足有二十两之多。
红袍僧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两位施主,寺规不可破。本寺行医,只看缘法与诚心,不重钱财。若无香牌,便是再多银两,也无法面见神医。”
他侧身做出指引的手势:“还请两位先去前殿上香,再到功德簿登记姓名籍贯。连续五次虔诚上香供奉,自然能获得香牌,见到寺内医僧。”
陈湛缓缓收回银子:“大师,此事关乎师妹性命,借一步,容我细说缘由?”
红袍僧人抬眼看向陈湛,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他早已看出这两人气息沉稳,绝非寻常百姓,身上隐隐透着江湖高手的气场。
普陀寺这些年常有江湖人士前来求医,不乏武功高强之辈,他也不愿轻易得罪。
三人转身从大雄宝殿出来,沿着殿侧的小径走到一处僻静的竹林旁。此处枝叶繁茂,听不到殿内的诵经声与香客的喧闹,确实是说话的好地方。
刚站定,陈湛便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实不相瞒,此来求医,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近日姑苏发生了大事,想必大师有所耳闻?”
他说罢,目光盯着红袍僧人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姑苏距离舟山不远,慕容家作乱这般大的事,若是普陀寺与慕容家有所勾结,必然会有所耳闻。
即便没有勾结,如此大的江湖动荡,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红袍僧人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惊讶,那神情极为细微,快得如同错觉,却还是被陈湛精准捕捉到。
他随即收敛神色,双手合十道:“不曾听闻。贫僧一心礼佛,不问江湖俗事,对江湖变故不太了解。两位施主,此事应该与我寺无关吧?”
“目前看来,确实无关。”
陈湛呵呵笑道,语气放缓了几分:“只是我师妹便是在姑苏平乱的争斗中,被星宿海的余孽偷袭所伤,若返回都城求医,路途遥远,恐难支撑,权衡之下,只能就近求助普陀寺。”
他又强调了一遍赵青檀受伤的缘由,红袍僧人刚要再次重复之前的寺规说辞。
却见陈湛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块玉牌。
那玉牌通体莹润,色泽碧绿,上面雕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龙”字,四周环绕着栩栩如生的飞龙纹路,纹路间隐隐有真气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红袍僧人嘴里的话生生止住,原本佝偻的身形微微一僵。
四厢都龙神卫的令牌!
龙神卫是朝廷直属的密探机构,权力极大,上查王公贵族,下缉江湖叛逆,行事狠辣果决。
持有这枚令牌的,至少也是龙神卫的四厢使级别,是真正的朝廷大员。
“大...大人,贫僧见过四厢使...”
红袍僧人神色复杂,语气不情不愿,却还是不得不低下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
“还望大师念在朝廷平乱、安抚百姓的份上,通融一二。”
陈湛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颇为客气,脸上没有丝毫恃权凌人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来求医的。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看似是搀扶赵青檀,指尖却快速在她肩头一按。
一枚细如牛毛的碧磷针悄无声息地刺入赵青檀肩头。
赵青檀配合地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晃得更厉害了,一副毒性骤然发作的模样。
红袍僧人望着赵青檀痛苦蹙眉、额渗冷汗的模样,再瞥见龙神卫玉牌,眼中残存的疑虑又消去几分。
权衡片刻,他终是松口:“两位跟贫僧来。”
“多谢大师通融。”
陈湛脸上立刻堆起感激之色,扶着“虚弱”的赵青檀跟上。
三人绕过大雄宝殿,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沿途不少僧人见红袍僧人竟亲自为两个陌生人引路,都露出惊讶神情,目光在陈湛二人身上扫过,却无人上前询问,只是纷纷低头行礼,神色恭敬。
越往后山走,檀香气息便越发浓烈,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
陈湛耳力惊人,穿过层层树影,能隐约听到不少人压抑的痛苦呻吟,断断续续从林间各处传来。
“这些都是求医的香客,疗伤取毒之时,难免有些痛苦难忍。”
红袍僧人似是察觉到陈湛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
“合该如此。”
陈湛扶着赵青檀,语气诚恳:“普陀寺大师慈悲为怀,甘愿耗费功力为百姓疗伤,真乃菩萨心肠。”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用三年寿元,换来毒物消散!
后山深处,错落分布着几座独立的木质小屋,皆是医僧诊治之处,细数下来,只有五间。
小屋周围环绕着翠竹,环境清幽,与前山的香火鼎盛截然不同。
很快,三人来到最东侧的一间厢房前。
红袍老僧停下脚步,对二人说道:“首座师叔此刻正好有时间,两位稍等片刻,容在下先进去请示一番。”
说罢,便推门入内。
房门闭合的瞬间,陈湛立刻用传音入密对赵青檀道:“入内后若察觉危险,直接反抗,这普陀寺内,应当没人能无声无息制住你,一切自行判断,不必勉强。”
赵青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同样以传音回应:“湛哥放心,我也好奇得紧,倒要看看这普陀寺的‘神医’,究竟有何手段。”
片刻后,红袍僧人推门而出,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请这位大人入内诊治,大人还请在此等候,有外人在场,医僧不便施展医术,还望海涵。”
陈湛点点头,松开搀扶的手。
赵青檀故作踉跄,扶着门框慢慢往竹屋内走去。
红袍老僧则守在门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竹屋内颇为宽敞,烛火明亮,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地上铺着干净的蒲团,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檀香。
赵青檀刚走进去,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施主请坐吧,两位乃是朝廷命官,我寺破例一次,想来百姓也能理解。”
赵青檀捂着肩膀,缓缓坐在蒲团之上,抬眼望去,只见一丈外的蒲团上,坐着一位身披黄色僧衣的老僧。
老僧面容慈和,眼神温润,周身气息平和,丝毫不见戾气,更无半分阴邪的内力波动,甚至连一点杀生之气都没有,瞧着像是从未染过血腥的得道高僧。
这般模样,倒让赵青檀有些捉摸不透。
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大师如何称呼?要如何帮我疗伤取毒?”
黄衣僧人道:“贫僧法号智真。施主转过身,背对贫僧便是,无需脱衣,贫僧隔空便可为你取毒。”
“大师不问我中的是什么毒?”
赵青檀心中奇怪,寻常医者诊治,必先问清病症毒物,这般不问缘由便要动手的,倒是少见。
智真闻言,神色竟微微一滞,似有些局促,连忙回答:
“额,无妨无妨。贫僧的功法特殊,无论何种毒物,都可尽数取出。”
“呵呵,大师好手段,那便有劳大师动手。”
赵青檀不再多问,依言转过身,闭上眼睛,暗中运转内功,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她肩头的碧磷针毒性虽烈,但对她这等通玄境高手而言,不过是小麻烦,缓慢发作的毒药,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实质伤害。
智真和尚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凌空一指。
一缕精纯温和的真气从他指尖射出,精准点在赵青檀的肩膀上。
一股暖意随即从肩头散开,顺着经脉游走,将碧磷针上的毒液牢牢包裹。
这股暖意,能够沁人心脾,让体内气血变得很活跃,类似激动惊恐时候的状态。
赵青檀凝神感受,只见那股暖意慢慢将毒液分解融化,而智真和尚的真气也随之渐渐消散。
整个过程平淡无奇,既无复杂的运功手法,也无磅礴的内力支撑。
就这般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此时,智真和尚已然收功,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疲累:
“呼~施主,毒液已经化尽,你体内已无残留。”
赵青檀心中越发奇怪。
这般取毒手法,看似神奇,实则对通玄境高手而言毫无难度,那点真气消耗,根本不足以让人如此疲累。
这里面,有古怪...
她没有多言,缓缓转过身,从房内走出,与等候在外的陈湛汇合。
两人目光交汇,虽未说话,却已读懂了彼此眼中的疑虑。
随后,他们向红袍僧人道谢告别,并肩往山下走去。
“里面情况如何?有什么异常?”刚走下几步,陈湛便低声问道。
“感觉很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赵青檀皱着眉,仔细回想:
“碧磷针的毒对通玄境来说本就简单,那智真和尚取毒的手法也无特别之处。”
“他的真气,虽中正平和,没什么奇怪,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陈湛见状,便不再追问。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赵青檀的肩膀上,一缕精纯的气血悄无声息地探入她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一周,仔细探查着她体内的状况,片刻后才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