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真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并非结成气网,而是径直布满整片天空,瞬间便压过了丁春秋那张碧绿毒网。
这一幕让远处的鸠摩智都惊得瞳孔骤缩,真气再多,也需有释放的过程,寻常武者一身真气储存在体内,绝无可能瞬间尽数释放。
可陈湛偏就做到了。
毒网在这股磅礴真气面前,如脆弱的蛛网般寸寸碎裂,碧色毒气刚一接触便被消融殆尽。
“凝!”
陈湛一声轻喝,漫天真气骤然收缩,如无形的巨手般将丁春秋牢牢凝固在半空。
丁春秋浑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难以维持。
陈湛五指微动,对着曼陀山庄的方向轻轻一挥。
被真气包裹的丁春秋,竟如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般,从空中径直飞掷出去。
第三百五十章 普陀山、普陀寺
“嘭——”
一声巨响,他重重砸在曼陀山庄的庭院中,震碎了数块青石地板,昏死过去。
陈湛身形一晃,已然瞬移至曼陀山庄内。
此时慕容复与老妪等人早已趁机遁走,他对此早有预料,并未追击。
目光扫过庭院中散落的茶花与碎石,他转头看向湖面。
鸠摩智正踩着一块木板,在湖面上飞速逃窜,头也不敢回,连看向陈湛所在方向的勇气都没有。
“大师,你不帮我做事,陈某日后会去吐蕃明王寺找你,你好好准备吧。”
陈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穿透湖面的风浪,清晰地传到鸠摩智耳中。
鸠摩智身子猛地一抖,脚下的木板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湖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僧鞋。
他不敢停留,拼尽全身功力催动轻功,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湖雾深处。
陈湛身形落地,正好落在丁春秋身旁。
他神意一扫,曼陀山庄内已无半分活人气息,先前慕容家的仆役与守卫,想来都已趁乱遁走或遭了波及。
地上的丁春秋仍被真气凝滞,动弹不得。
他那碧绿色的毒网早已反噬自身,细密的绿芒缠在周身,原本红润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溃烂。
化功大法本身并无毒性,可他常年将其与各类毒功混用,真气早已浸透剧毒。
此刻毒力发作,只让他承受着钻心蚀骨的痛苦。
“啊——!杀了我!快杀了我!”
凄厉的惨叫从丁春秋喉咙里挤出,他浑身肌肉扭曲,溃烂的皮肤下渗出黄色脓水,五脏六腑似被万蚁啃噬,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痛苦。
这般毒功反噬的惨状,连远处逃窜的鸠摩智听了,都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陈湛静静看着,神色未变。
他先前出手帮谷雨,便是担心这老怪的毒功伤了她。
十年心血培养的徒弟,些许外伤无妨,若被这剧毒毁了容貌,反倒麻烦。
如今丁春秋已成废人,既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留着也无用,便让他在自己炼制的剧毒中了结余生。
另一边,太湖之上。
谷雨剑光凌厉,与慕容博拼得正酣。
她招式看似狠辣,实则留有余地,找准一个破绽,辟水剑精准斩过,“嗤”的一声,慕容博一条左臂应声而断。
断臂之痛让慕容博双目赤红,绝境之下竟爆发出更强的实力。
他强忍剧痛,催动斗转星移,将谷雨袭来的剑势尽数转移,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远处掠去。
谷雨故作惊色,被转移的剑势擦过肩头,将她的青色长袍划开一道口子。
她身形一顿,仿佛被这股力道震得气血翻涌,随后才扬剑追出几道剑气,却都落在了慕容博身后的水面上,溅起阵阵水幕。
“老东西,算你跑得快!”
谷雨冲着慕容博逃窜的方向喊了一声,见对方彻底消失,嘴角才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收剑转身,轻快地返回曼陀山庄。
快步赶到陈湛身边,目光扫过地上气息渐弱的丁春秋,又看向湖面残留的涟漪,问道:
“师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慕容博逃走,才会引出更多慕容家的隐秘势力。”
陈湛低头看了眼怀中依旧熟睡的婴儿,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淡淡开口:“至于鸠摩智,他还有用。吐蕃与大宋如今暂无战事,留着他,能帮着稳定西南边境的局面。”
这便是他的盘算。
即便大宋武林高手倾巢而出,最多也只能同时应对西夏和大辽双方,而且大理和吐蕃必须稳定,不然四面受敌,他也分身乏术。
论兵力,大宋虽在诸国中排第二,不及大辽精锐。
但有他从中助力,大辽虽有顶尖高手,大宋武林也能与之抗衡。
不过开战之前,必须先扫清内忧外患。
内忧,便是大宋内部的武林势力。
丐帮、慕容家,乃至江湖各大门派,虽盘踞在大宋地界,却个个在当地称王称霸,私设分舵,收纳门徒,一分赋税也不向朝廷缴纳。
这与后世的大明截然不同,大宋对武林的统治力太过薄弱,连丐帮都敢把分舵开到开封府附近,朝廷却束手无策。
弱宋之名,果然实至名归。
陈湛心中暗叹,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宋虽武力孱弱,商贸却已发展到极致,堪称天朝上国。
即便每年给辽和西夏十几万两的岁币,对大宋而言也无伤筋动骨。
单是与大理通商的茶马古道,每年便能为朝廷带来十万两以上的收益。
地上的丁春秋终于没了声息,身体彻底溃烂成一滩脓水,连衣物都被剧毒腐蚀殆尽。
陈湛不再多看,这些毒功邪术于他无用,
大宋的外患来自相邻的四国。
西夏与辽国眼下虽与大宋维持着和平,但若真到开战之时,必然是唇齿相依的局面。
只要大宋出兵攻伐其中一方,另一方定会撕破盟约南下突袭,绝无可能给大宋逐个击破的机会。
这点他与赵青檀早已看清,也做好了以一敌二的准备。
但开战之前,吐蕃与大理必须稳住,这两国是牵制西夏与辽国的关键。
吐蕃的稳定,关键便在鸠摩智身上。
方才放他离去,便是要留着这枚棋子,日后自有用处。
而大理那边,霜降应该也快抵达了,有她坐镇,大理境内的风波不难平定。
清理完江南慕容家的残余势力,接下来便要去大理、吐蕃走一趟,最后再回中原,去少林看看那所谓的武林泰山北斗,这便是陈湛心中的全盘计划。
谷雨不知师父的深远布局,只盯着地上那滩脓水,饶有兴致道:“他这毒功威力真大,霜姐姐向来喜好钻研毒物,若是见了,定然很感兴趣。可惜就这么没了。”
陈湛闻言笑笑,转身迈步:“不可惜。大理境内毒物更多,种类更奇,她到了那里自能尽兴。走吧,去看看琅嬛玉洞,慕容家和逍遥派藏的那些武学典籍,或许能派上用场。”
谷雨应了一声,快步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曼陀山庄的茶花丛,一路行来,原本该有丫鬟家丁穿梭的庭院,此刻空无一人。
这场风波早已吓得庄内仆从四散奔逃,而曼陀山庄的实际主人李青萝,还有鼎鼎大名的王语嫣,从头到尾都未曾露面。
曼陀山庄占据太湖中的一座小岛,两人穿过前院、中院,最终在后院一处假山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陈湛神识探查,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
顺着幽暗的通道深入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正是传闻中的琅嬛玉洞。
洞内布置与传闻中的琅嬛福地如出一辙,四壁皆有书架,只是架上的书籍并未被搬走。
陈湛与谷雨扫了一眼,便知晓这些不过是各门各派的基础武功,真正的逍遥派核心功法早已不见踪影。
方才慕容复重伤逃窜,鸠摩智仓皇远遁,两人都没时间顾及此处,显然不是他们取走的。
这些基础武学于两人而言毫无用处,陈湛便没动。
只淡淡吩咐:“等赵青檀的人到了,再派人来将这些典籍收走,或许能给军中将士做些参考。”
从琅嬛玉洞出来,两人乘船横渡太湖,直奔参合庄。
相较于曼陀山庄的狼藉,参合庄更显干净,亭台楼阁完好无损,却空无一人。
府内的金银财宝、武学秘籍尽数被清空,连一丝多余的物件都没留下。
陈湛目光扫过空旷的厅堂,心中了然:慕容家这是要彻底放弃燕子坞了。
他倒也不甚担心,
若慕容博父子逃到关外或是海外,确实难以寻觅。
但慕容家积累百年的基业全在江南,产业、人脉、隐秘据点皆扎根于此,怎可能轻易割舍?
如此一来,能去的地方,不多!
谷雨站在参合庄的码头,望着太湖上的薄雾:“师父,他们会不会返回姑苏城?”
“不会。”
“姑苏已成是非之地,他们若留在城内,无异于自投罗网,慕容复虽然天真了些,但慕容博是老江湖。”
陈湛抱着孩子,指尖轻叩船舷,小舟向着岸上驶去。
太湖风定,陈湛带着谷雨乘船返回姑苏城,此时已近下午。
他先将怀中的婴儿送至府衙,此刻的衙门早已被龙神卫控制,原本的官员被押在偏院,经一番审讯,桩桩件件都招了。
与慕容家勾结,包庇人口失踪案,桩桩件件皆是重罪。
但问到具体,人口送去哪,作用之类,又都说不出来。
陈湛吩咐龙神卫张贴告示,找寻婴儿的生父生母,随后便在衙门内静候援兵。
他到衙门没多久,周边县府的龙神卫密探便陆续赶来,兵力渐渐富余。
陈湛并未立刻发号施令,只是让密探们整理手头关于慕容家的情报,自己则闭目养神,梳理后续计划。
三天后,一道青色身影疾驰而至,正是赵青檀。
她一身劲装,风尘仆仆,见到陈湛便快步上前:“湛哥,我来了。”
“来得这么快?”
陈湛睁开眼,略感意外。
从姑苏到开封,即便骑顶级快马一路换马,最少也需五六天,这般速度,显然是靠轻功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