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昨夜发生的血案,已如潮水般传遍开封城。
谷雨三人昨夜只杀了高士林与阻拦的护卫,并未牵连府中亲眷,是以天刚亮,便有家仆将此事报给了武德司,消息很快又传入皇宫。
在御街行凶已是大忌,杀的还是朝廷命官,更别提死者是高太后的亲弟弟。
此事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整个武德司乱作一团,值夜的队长不敢耽搁,星夜赶往两位司长家中通报。
魏无海昨夜便心神不宁,彻夜未眠,听闻消息后,当即披衣起身,快马加鞭赶往高士林府邸。
府中一片狼藉,残垣断壁间,家眷的哭嚎声此起彼伏。护卫死了近半,剩下的多带伤在身,昨夜的厮杀他们全程目睹,根本无需费力追查。
“是二十四道楼的人!”
一名幸存的护卫捂着伤口,颤声说道。
“二十四道楼!”
魏无海眼角剧烈跳动,心中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直接与当朝太后对上。
一边是手握实权、手段狠辣的高太后,一边是神秘莫测...
两边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一时让他陷入两难。
魏无海正自犹豫,晨光熹微中,朝露顺着屋檐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余光一扫,忽然瞥见御街尽头,一道青色道袍的人影缓缓走来。
御街早已被武德司的人手团团围住,警戒线外,寻常百姓、沿街商户都紧闭门窗,连探头张望都不敢,唯有这人影步态从容,神色自若,径直朝着府邸方向而来。
“武德司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在府邸门口的侍卫见他闯入警戒范围,立刻横刀阻拦,语气严厉。
青色道袍人影抬眼,正是陈湛。
他神色平静,目光越过侍卫,落在魏无海身上:“在下找魏司长,有要事相商。”
魏无海僵立半晌,此刻终于看清来人模样,心头巨震,从两难的纠结中骤然回神。
快步上前,一把推开还想开口的侍卫,对着陈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道主……您怎么来了?这十多年过去,您竟半点变化都没有。”
他之所以失神,全因陈湛这张脸,与十二年前初见时相较,竟无一丝风霜痕迹,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停滞不前。
习武之人寿元本就比常人悠长,可十多年光阴,即便内功深厚,也难免留下些许岁月印记。
就如他自己,自认武功不弱,这些年也添了几丝白发、几道皱纹。
“嗯。”
“当年相识一场,不让你为难。”
陈湛淡淡应了一声。
“多谢道主体恤。”
魏无海松了口气:“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宫里那边……还未传来确切消息,但太后素来疼爱高士林,得知噩耗,必然雷霆震怒。毕竟,她只有这一个亲弟弟。”
说到最后,他满脸无奈。
“无妨。”
“我随你入宫一趟。”
“额……”
魏无海脸色骤变,吓得心头一跳:“这……这恐怕不妥吧?”
他虽不知陈湛武功究竟高深到何种地步,但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这般带着江湖人士硬闯皇宫,一旦生出变故,必然引发大乱,他根本担待不起。
“你不带我入宫,觉得我便进不去?”陈湛瞥了他一眼。
“......”
“放心,我不会动手。”
“高滔滔见到我,自然就不会在意昨晚的事情了。”陈湛语气笃定。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魏无海咬了咬牙,不再纠结,抬手吩咐下属备好官轿,引着陈湛一同登轿,往皇宫方向而去。
皇宫深处,慈宁宫内。
高滔滔已然得知弟弟被杀的消息,却并未如众人预想般暴怒。
她素来城府极深,高士林这些年屡屡请命前往西夏边境建功,都被她一一驳回。
一方面,她不愿外戚专权,坏了自己的名声。
另一方面,也是知晓边境凶险,暗中护着这个唯一的弟弟。
却没料到,他最终竟死在了开封城内,死在二十四道楼手里。
思绪短暂飘回过往,高滔滔很快收敛心神,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没过多久,一名小太监匆匆闯入:“启禀太后,武德司魏司长在外求见,还带了一人。”
“带人?”
“带的是谁?为何不报上名号?”高滔滔抬眼。
“奴才这就去问……”
“不必了。”
“直接带进来。”
高滔滔抬手打断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多半是二十四道楼的人主动上门。
片刻后,魏无海引着陈湛走进后殿。
“臣,魏无海,叩见太后。”魏无海躬身行礼。
“平身...”高滔滔说了半句话,目光落在陈湛身上,动作陡然一顿。
晨光从殿外涌入,照亮了那道青色道袍的身影,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走上前两步,看清来人容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陈湛抬手抱拳,并未行跪拜之礼:“太后别来无恙。”
高滔滔定了定神,心思敏锐,很快镇定下来,忽然笑了起来:
“独闯龙潭,道主这一身武功,怕是又精进了不少?”
第三百四十二章 通玄上境的恐怖!剑仙赵青檀!
陈湛对高滔滔的问话不置可否。
“武功即便不精进,当年那老东西也留不住我,如今他早已归西,这皇宫大内,更拦不住我。”
高滔滔目光骤然凝滞,视野里仿佛只剩下陈湛那道青色身影,过往的种种纠葛瞬间涌上心头。
她定了定神,语气沉冷:“如此说来,道主此番入宫,是要大开杀戒?”
她素来善于揣摩人心,知晓陈湛若真有杀人之意,再多言语也无济于事,索性开门见山,不做无谓周旋。
陈湛依旧不答,只是沉默地望着几十丈外的高滔滔。
一旁的魏无海只觉周身空气仿佛凝固,自己如同身处波涛汹涌的深海之中,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并非武功层面的直接压制,而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凝滞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一见面,竟像是全然忘了正事。
魏无海心中暗叹,陈湛说得没错...
高太后见到他,果然连亲弟弟被杀的怒火都暂时压了下去。
只是这份旧怨,似乎比高士林的事,要严重得多。
“算了,我对你的江山没什么兴趣。”良久,陈湛收回目光,自顾自走到殿内的椅子旁坐下。
场中凝滞的气势骤然消散,魏无海顿感浑身轻松,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十多年没来这皇宫,连杯茶都不给上吗?”陈湛端坐在椅上,语气平淡如初。
“哼,上茶。”
高滔滔衣袖一甩,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悦,却也顺着陈湛给的台阶下了。
她知晓今日不宜纠缠过往,只能暗自戒备,静观其变。
两人对话时,全然没有屏退左右的意思。
殿门口的小太监和宫女听得一清二楚,吓得魂飞魄散,只觉脑袋随时可能搬家,却又不敢怠慢,颤抖着端着茶盏上前,小心翼翼地给陈湛奉茶,生怕出半点差错被太后降罪。
陈湛端起茶盏,默默啜饮。
殿内气氛稍稍缓和,魏无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陈道主此番前来,是为了高大人的事……”
他想说“请罪”,又觉得不妥;想说“商议”,却也不知从何谈起,话语顿在半空。
高滔滔抬手打断他,语气坚定:“哀家知道是什么事,不必多言,高士林是哀家唯一的弟弟,不能就这么算了。”
话音刚落,殿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陈湛放下茶盏,点了点头:“当年那老东西被我打了一掌,想来已经死了好几年,太后如今敢这般说话,是有了新的依仗?”
他看得明白,高滔滔是聪明人,若非有了新的靠山,绝不会如此武断强硬。
“道主不妨试试。”
高滔滔目光扫过殿内,气势凛然。
执掌大宋朝政一年有余,她声望日隆,周身气度早已不同往昔,不复当年的拘谨。
陈湛轻轻摇头,语气似有妥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太后想如何处置?”
“交出杀人凶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高滔滔直言不讳。
“不行,换一个。”陈湛毫不犹豫地拒绝。
“呵,那便将你二十四道楼的杀手,尽数收归朝廷,为哀家所用。”高滔滔冷笑一声。
“也不行。”陈湛的回应依旧干脆。
“你……”
“既然如此,那你便等着大兵压境吧!你能走,难道二十四道楼所有人都能走得掉?”
高滔滔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威胁。
陈湛缓缓站起身,转头对身旁的魏无海道:“魏兄,最好往后退远点。本来答应你尽量不动手,但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