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出于好奇,一方面也是看那几位要如何处理。
丐帮当中的高手可不少。
马大元这个副帮主声望最高,年龄四十多岁正值巅峰,武功和手腕都让丐帮信服。
还有与死去吕章同级的执法长老白世镜,铁面无私,执法公正,丐帮纪律的维护者,帮内上下对其极为敬重。
丐帮八袋舵主,掌管大智分舵的“十方秀才”,全冠清。
足智多谋,善于策划,在丐帮资历深厚,是帮中最有实力的候选人之一。
还有丐帮四大长老,宋、奚、陈、吴。
最后便是,汪剑通弟子,乔峰!
雀大街上,二十四道楼立在一众官署商铺之间,格外扎眼。
一座六层木楼,檐角雕花精致,窗棂纹路繁复,整座楼透着股匠人的巧思,半点不见杀手组织该有的阴森。
二十四道楼的一层空空荡荡,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件家具陈设,只一架实木楼梯蜿蜒通向二楼。
拾级而上,二楼才多了个梨花木柜台。
柜台后坐着个女子,指尖轻拨琴弦,一曲悠扬婉转的调子漫开,余音绕梁,将楼内的静谧衬得愈发明显。
女子名叫红鸾。
二十四道楼开业已有两个月,往来者寥寥,真正的客人,算下来只有她自己。
指尖旋律渐缓,红鸾望着窗外朱雀大街,思绪飘回了月前。
那时她还是倚雅楼的清倌人,吕章仗着武功高强,强行占了她的房间,一住便是三天。
这三日里,她既要陪他清雅弹唱,又要伺候茶水食饭,吃喝用度皆是最好的。
可这丐帮长老临走时,却拍屁股就走,分文未付。
倚雅楼背后虽有些势力,面对丐帮长老这等人物,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吕章欠下的银两,最终还是要从她这个清倌人的份例里扣除。
红鸾又气又恨,偏又无处说理。
也是那日气急攻心,她忽然想起倚雅楼后朱雀大街上,新开了这么一处二十四道楼,听闻是杀手所建,专帮人出气杀人。
鬼使神差地,红鸾拐进了这处楼院。
楼内景象全然超乎她的预料,没有想象中的杀气弥漫、阴森恐怖,反倒灯火通明,人影稀疏,只有一个名叫谷雨的少女上前接待她。
红鸾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清,谷雨听完,点点头问道:
“姑娘应该知道,请二十四道楼杀人,要付出什么报酬吧?”
红鸾狠狠心,从怀中掏出一张三十两的银票,攥得紧紧的:
“我只有三十两了。那狗贼在倚雅楼坑了我五十多两,他喝的都是最好的酒,吃的都是最好的菜!”
谷雨却摇了摇头:“不对。钱并非你最珍贵之物。”
红鸾一愣,急声道:“怎么不对,我怎么会不珍惜钱?若不珍惜,也不会来此求助了。”
“钱固然珍贵,却不是最珍贵的。”
谷雨语气平淡:“红鸾姑娘,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红鸾又是一怔。
她身在青楼,为清倌人,于她而言,什么才是最珍贵的?钱?身子?似乎都不是。
沉吟半晌,她轻声道:“我最珍惜的,是我的弹唱技艺。”
“再具体些。”谷雨追问。
红鸾垂眸,声音更低了些:“是一首曲子,一首从未弹给旁人听过的曲子,本打算赎身之后,只弹给心上人的。”
谷雨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不错,这便对了。我们就要你这首曲子当报酬,这是道主定下的规矩。”
红鸾彻底懵了。
一首曲子,如何当作报酬?写下来?还是弹出来?
她自幼研习音律,最懂曲子的玄妙,千人弹奏便有千种韵味,真要给出去,那份独属于她的心意,便荡然无存了。
“楼里会帮你赎身。”
“这首曲子,以后只能在楼内弹奏。”
谷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补充。
话音落,谷雨蹦蹦跳跳地朝着三楼喊道:“终于来生意了!快来、快来!”
三楼立刻探出几个脑袋,个个眼神发亮。
“真的吗?!”一道身影率先从三楼跃下,轻盈落地,稳稳站在红鸾面前。
抱拳道:“在下惊蛰,姑娘要杀谁?”
红鸾心头一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咬着牙道:“丐...丐帮长老吕章,能...能杀吗?”
惊蛰尚未点头,楼上又接连跃下三个人,纷纷嚷道:
“能!怎么不能!我来!我来啊!”
“道主说了,先来后到。”
“小寒、立冬、清明,你们等下一个。”
惊蛰瞥了三人一眼,语气平静。
一听到“道主”二字,那三人顿时蔫了下去,齐齐叹了口气,对着谷雨无奈道:“谷雨,下次能不能冲我这边喊?”
三日后,吕章死在鸿雁楼的消息传遍开封。
而红鸾,也被二十四道楼出面赎了身,搬进了楼里,接替谷雨,成了二楼柜台后的守楼人。
指尖再次抚过琴弦,调子忽断。
红鸾回过神,嘴角泛起一丝茫然的笑意。
不过现在的处境,或许也挺好...
她至今仍觉如梦似幻,不过一首曲子,竟真的杀了丐帮的传功长老。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冰蚕寒毒、霜降、星宿海
吕章明明白白,光明正大地死在鸿雁楼,半点遮掩没有。
红鸾心里清楚,这一下是把丐帮得罪到了骨子里。
当初为出一口恶气,脑子一热找了二十四道楼,如今酿成这般局面,再想回头也晚了。
她偶尔会望着楼外朱雀大街发怔,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众遍布四海,势力盘根错节,这般庞然大物,岂是轻易能招惹的?
这二十四道楼虽有惊蛰这等厉害杀手,真要与丐帮正面抗衡,能有胜算吗?
可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她做不了别的。
红鸾接了柜台的活计,谷雨算是彻底解放。
只是这掌柜的差事,几乎等同于虚设。
她来二十四道楼已有半个多月,别说委托杀人的生意,连正经上门询问的人都没几个。
后来惊蛰杀了吕章的消息传开,二十四道楼算是打响了名气,可也彻底绑上了与丐帮对立的战车。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会踟蹰着走进楼内,多半是来打探情报,或是纯粹好奇这敢惹丐帮的楼院究竟是什么模样,没一个是真来委托杀人的。
这些人往往走到二楼梯口,瞥见墙上挂着的业务挂牌,都会驻足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日,谷雨和白露从楼上蹦蹦跳跳地下来,见红鸾又在柜台后出神,便凑了过来,围着柜台跟她说笑解闷。
两人都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性子青春活泼,容貌生得极美。
仿佛第一次来到世上一般,对什么事都好奇得紧,她说几个笑话,两人都能捂着肚子笑很久。
楼内本就清闲无聊,半个多月相处下来,三人早已熟络如姐妹,平日里没少聚在一起说笑聊天。
“好无趣啊,红鸾姐,你再讲个故事来听听呗?”
谷雨托着腮,晃着脑袋撒娇道。
红鸾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早没新鲜故事了,能说的我前前后后说遍了,再讲就要重复了。”
三人正闲得发慌,白露忽然开口,声音清清脆脆:“我听师兄说,丐帮帮主汪剑通前几天已经到开封了。”
“啊!”
“啊~”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声是红鸾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惊讶。
丐帮帮主汪剑通,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掌舵人。
十二年前中原举办的武评,汪剑通排在第八位。
那场武评虽然在大宋中原举办,但不限各国武林人士参与,说是天下第八,也没什么不妥。
这等人物亲至开封,摆明了是为吕章的事而来,由不得她不慌。
第二声是谷雨的,她的声音带着兴奋和好奇,没有一点对天下第一大帮,武评第八的恐惧。
她眼睛亮晶晶的,拍着手笑道:“那他是不是很快就要找上咱们了?”
“没。”白露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他在开封呆了一天,就走了。”
“怎么走了?真没意思。”谷雨撇了撇嘴,脸上满是失望,仿佛没等到好戏开场一般。
“不走,你还想跟丐帮帮主硬拼不成?”红鸾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打趣。
红鸾听得无奈,她虽不懂武功,却也在青楼里见过不少武林中人。
深知汪剑通的分量,谷雨瞧着还不到十八岁,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竟半点不把汪剑通放在眼里。
“切,他哪有资格跟本姑娘拼。”谷雨哼了一声,语气狂妄得很。
红鸾早已习惯了她这般口气。
这姑娘性子跳脱,说话向来不知天高地厚,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坏心眼。
让红鸾意外的是,白露竟对着谷雨的“自大”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责备或质疑的神色,仿佛觉得谷雨说的本就是实情。
“汪剑通虽走了,但副帮主马大元,还有执法长老白世镜却没走。”
“而且这两天,开封城里的乞丐越来越多了,都是丐帮的人。”
白露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淡然。
她顿了顿,补充道:“汪剑通年纪大了,本就有传位之意。丐帮选帮主的规矩严苛,要过三大难题、立七大功劳,如今他们已经把咱们二十四道楼的事,加进了立功劳的条目里,算是给继任者的考验。”
白露说得平静,红鸾和谷雨却都听明白了其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