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3节

  与此同时。

  1929年,老津门。

  陈湛出现在漆黑如墨的深夜中,四下看看,荒凉破败,寥无人烟。

  再查看气运值,100点已经清零。

  他不太确定穿界到了哪个具体位置,时间上也不清楚。

  已知信息只有:大概跨越百年时间。

  感受空气中的冷意,应该已经临近年底,寒意逼人。

  随手找个角落将手中尸体扔掉,跨越百年,死无对证。

  陈湛趁着夜色辨别方向,一路奔北,没走多久便有村落,深夜他不可能闯入人家询问,不过看了看界碑,便大概辨认出所在位置。

  独流村。

  还在津门范围内。

  因为村名和村外流淌的那条巨河,有很大象征意义。

  津门素有“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之说,其实际划分下还不止九条,算上各种支流,共有洪河道一十九条。

  尽管沧海桑田,回到百年前,但看一眼碑文便知道了。

  陈湛知道如今所处环境,步履不停,快速奔北而去。

  他走起路来极快,看似在走,却比普通人跑起来还快,借助夜色,看不出奇异。

  实则虚实转换,重心始终在单脚与双脚之间转换。

  如“野马分鬃”动作中,前脚实、后脚虚,移动时像“猫步”般轻盈。

  这种‘虚实步’也称‘三步法’或‘川字步’。

  是太极拳之中的高深步法。

  太极宗师杨露禅当年传拳时,要求弟子练习“虚实步法”需耗时半年,直至双脚虚实转换时身体不晃,方悟“借力打力”之理。

  与人交手之时虚实转换可化解对手推力,同时借对方发力空隙近身,利用“挤势”“按势”的步法配合。

  但陈湛化为赶路步法,效果更佳。

  一个多时辰,便走了出六七十里路,天光渐明,陈湛伴着晨光和冷气步入津城。

  天色半明,城内已经热闹起来。

  不算大的津城被四处瓜分,如今“五国盘踞”!

  之前更惨,最多的时候有“九国租界”!

  战后德、奥匈、俄、美四国租界被收回,但大部分区域都被英、法、日、意、比五国吞并。

  再加上华界,津城被分割为至少六个主要区域。

  陈湛进入正是华界范围,南市“三不管”区域。

  当然,租界他也进不去。

  此处位于日租界与法租界南侧,因华界与租界都疏于管理得名,是底层娱乐区,有相声场子、妓院、赌场等。

  入目之下,估衣街、针市街布满绸缎庄与当铺,街头有算卦先生、代写书信人摆摊,空气中弥漫着中药气味。

  白牌电车轨道穿过东马路,人力车夫在车站争抢乘客。

  远处贫民窟,窝棚用破席和泥土搭建,污水横流。

  陈湛很饿,走了半夜,从昨日便没进食。

  但又没有钱,他的钱在这里用不了。

  “咳咳咳。”

  他咳嗽两声,快步走向报亭。

  当务之急,先弄清楚具体时间,然后搞钱吃饭,搞气运治病!

  还未靠近报刊亭,便听到不过十来岁的少年喊道:

  “号外号外,津门大侠之子霍东阁,五日后挑战日本刚柔流大师,宫城长顺。”

第三章 1929,马三叛门,武圣犹在

  “奉天八卦门出大事,宫宝田首徒马三,打伤师父,叛门出教,自立门户,相传已经投靠日本人。”

  “孙禄堂先生发表《论拳术内外家之别》一文,谈及四十八年前,赴晋访宋世荣,讨论内功及内外家之别之事。”

  随着少年呼喊,很快有人围上来,三个铜元从他手中拿走张张报纸。

  小少年小脸脏兮,一身红布破袄子,四处漏风,但手很干净,撸起袖子怀中抱着一摞报纸。

  怕将报纸弄脏,还不时地向上推推袖口,吸吸寒气中流出的鼻涕。

  肩膀披着一个褡裢,四方开口,不断收着铜元,泥泞小脸绽放笑容。

  铜元也是各地铸币厂制造,购买力波动较大。

  如今一个银元约可兑换一百枚铜元,街头小吃包子、茶汤等价格多为几枚铜元。

  报纸三个铜元一份,已不算便宜。

  陈湛身无分文,但也不至于对孩子动手,咳嗽两声凑到少年身边。

  搭眼一扫,黄底黑字,右上角写着《新津报》。

  下方一行小字,‘1929年11月9日。’

  陈湛心中明悟,回忆着这年有什么大事发生,军阀混战几乎每年都有,具体事件想不起来,好像没什么震惊天下的大事。

  不过有一点,陈湛确认了下来。

  这一年,武圣孙禄堂还活着。

  他这一脉的祖师爷在世,还有机会能够亲眼见见这位清末民初第一大宗师。

  “虎头少保”、“武圣”、“武林泰斗”、“天下第一手”等诸多称号于一身。

  将形意、八卦、太极三大内家拳,熔三家于一炉,自创体系,虽仍是命名太极,但取的是至高至上之意。

  所以孙氏太极,并非只是太极,而是三拳通练。

  不过孙祖广开大门,收徒无数,传到陈湛这代已第五代,也再没人能摸到武圣一点门槛。

  甚至有真功夫的都没几人了。

  陈湛对霍东阁不感兴趣,但对孙祖师的《论拳术内外家之别》一文却是好奇的紧。

  此文他并未看过完整版,后世被改的面目全非,流传只剩只言片语。

  目光不时的往少年怀中飘去。

  内容看了个大概。

  但也被少年发现,看陈湛也一脸落魄,皮包骨头,而且立冬时节,就穿一身长衫薄衣。

  这不是要冻死?

  少年认定陈湛也是穷苦人家,烂命一条。

  心生惺惺相惜,道:“嘿,给你看一份,别弄脏了。”

  他递过一张报纸,陈湛也欣然接受。

  拿起来细细查看,《新津报》以平民化、敢说真话为标榜,锁定中下层为发行对象,大量刊登老百姓关心的社会文章和趣闻轶事。

  头版头条自然是霍东阁挑战宫城长顺,起因是宫城长顺公开放话:霍元甲幸好早逝,不然到如今要被日本武林人士肆意碾压,名声不保。

  津门大侠虽逝世多年,但威名犹在,精武体育会更是在几年前开到津门。

  如今正是由霍东阁主持大事。

  生父被辱,自然不可能忍气吞声。

  这是津门武林大事,甚至京城、保定府也会有人各派名家前来一观。

  毕竟津门大侠的名头太大了,与当年大刀王五,八卦程、形意郭都相交甚密,算三人后辈。

  甚至与武林泰斗,孙禄堂也有几番交情,是同辈。

  1909年,霍元甲南下上海挑战英国拳家奥皮音,特邀孙禄堂同往,为其压阵。

  但孙禄堂预言,奥皮音必不敢接战。

  至海上,果真如此,霍元甲深服之。

  下面便是东北武林大事,八卦门大师宫宝田首徒马三,打伤师父,叛门出教!

  陈湛看到这里,也是有些惊讶,居然还有这段故事?

  这段故事也不陌生。

  宫宝田作为李存义师弟,二人都算八卦祖师董海川的弟子,八卦一脉正宗传人。

  之所以说“算是”是因为二人的武功都不是董海川亲授,宫宝田是尹福所教,李存义大多时候跟程廷华学八卦掌,不过辈分上是同辈。

  创立中华武士会也有宫宝田几分功劳。

  老猿挂印回首望!

  宫宝田留手,不然以他的劲道,白猿托桃,桃碎为齑粉也不奇怪。

  但马三却没有体会到师父真意。

  这段故事经过几番演绎,流传甚广。

  报纸后续刊登了一些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内容。

  三教九流,花魁戏子,赌坊趣事,涵盖文学、艺术、娱乐等方面。

  最后孙禄堂压轴。

  孙禄堂已到晚年,他1860年生人,如今年近七十,早已功成名就,武传天下,收徒无数。

  更是著书立传,《形意拳学》《八卦拳学》《太极拳学》《拳意述真》《八卦剑学》等书。

  《论拳术内外家之别》一文,报刊之中并未刊登,只是说刚刚发表不久,还未流传于世。

  但足够陈湛看的津津有味,孙祖师的经历足够传奇。

  “老兄,看完还我,还要卖呢。”

  陈湛抬头看到少年怀中报刊已经没剩几份,褡裢鼓鼓囊囊,塞了不少铜元。

  “给,一早上不少赚?”

  陈湛将手中报纸递过。

  少年面露喜色,随即又沉下来,叹口气道:“卖再多,也只有五枚铜元。”

  陈湛点点头,他这种打扮,多半为人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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