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侠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再次踉跄后退,一直退到圈外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左臂软软垂下,已是抬不起来。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两招对决骇住。
惊叹之处不在于陈湛挡住了黄潇侠的掌力,而是太轻松了,轻松仿佛与孩童嬉戏、打闹。
抬手,一格,一掌。
以掌力刚猛著称的黄潇侠居然瞬间被震飞,手臂也不知道是断了还是骨折。
这已经不是技高一筹,而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黄潇侠此时手臂的伤还不是最严重,更为严重是心绪失守,被陈湛击溃心神,心中有了不可战胜之敌,心灵蒙尘。
紫红的双臂上凝聚的气血,开始乱窜。
陈湛转身,踏出一步,但有一人抢在他前面,一手搭在黄潇侠肩膀之上,另一手沿着他垂下的手臂连点。
从上到下,连续点五下,封住不同穴位。
“啪啪啪~”
陈湛在黄潇侠身前,同时一声怒喝:“回神!”
黄潇侠意识凝聚,感受到自身气血在乱窜,连忙控制气血,片刻后手臂上的紫黑散去。
抬眼一看,陈湛在他面前,顾汝章在他侧身。
对着陈湛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多谢盟主,在下不知天高地厚,您还搭救于我,实在惭愧。从今往后,唯盟主马首是瞻!”
黄潇侠捂着剧痛的胸口,气血散去,胸口呼吸不畅,手臂上酸软,却没骨折断裂。
心中更惊讶,陈湛以刚猛对刚猛,却还能收回几分劲力,让他不受大伤,这种对劲力的控制,简直闻所未闻。
陈湛摇头笑笑,看向黄潇侠身边那人。
四十来岁,面容清朗,身形精瘦,短发整齐,身着传统灰白长袍,很是精干。
黄潇侠也转过身,一脸惭愧,低头俯首道:“顾师,给您丢脸了。”
顾汝章摆摆手,“丢脸倒是没什么,不过你也快到而立之年,还如此冲动,功夫不到家,脾气倒是挺差。”
说完又与陈湛抱拳行礼。
“见过陈盟主,在下顾汝章。”
陈湛笑道:“五虎下江南,久仰顾师傅大名。”
顾汝章摇摇头:“唉,这点虚名,与盟主相比,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盟主在奉天和津门做的事,才是震惊天下。”
顾汝章的名号,确实如雷贯耳,陈湛并未说谎。
五虎下江南,是五位拳师,包括万籁声、傅振嵩、顾汝章、王少周、耿德海五人,南下广东传拳,各自创办国术社。
顾汝章还有一个创举,在广州打破门户之见,与南派蔡李佛宗师谭三“易徒而教”,传为武林佳话。
不过只是这样,陈湛也不会如此尊重他。
1931年事变之后,顾汝章因心系救国,主动请求北上加入抗日义勇军,并将广州国术社社务交由弟子周锦东代理。
只这一点,足够尊敬了。
他在广州已经是一代宗师的人物,地位,财富,都不差。
但却能放下一切,北上抗日,这种心胸气度,没办法不让人尊重。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内外之争,针锋相对
顾汝章到来,气氛更热烈,他的名气更大,特别在佛山和广州两地。
围观民众更为热情。
叫好声不断,有人叫嚷着让陈湛和顾汝章比一场,把陈湛的中华盟当成了擂台场。
不过两人看上去颇为惺惺相惜,一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黄潇侠一场惨败,心情上下起伏,心里对陈湛完全服了,再也不敢造次。
也让一众南方拳师有些失望。
预想中的龙争虎斗没看到,居然是碾压获胜,同时也很庆幸,幸好跳出来的不是自己。
揭幕仪式结束。
陈湛自然要请众人入内,门外看热闹的人没了机会,有些小徒弟能跟着师父入内,自是非常兴奋。
中华盟内部,按照陈湛要求,校场很大,没搞太多装饰,原始古朴。
剩下便由叶凝真三姐妹做主。
厅堂很大,但也容纳不下所有人,只有各派掌门有地方坐,带来的弟子有的跟在自家掌门身后,有的只能在外面候着。
陈湛与众人交谈几句。
南方拳师他认识的不多,但自有李光普照应。
陈湛与王子平交谈,刚刚人多,没来得及照应,他对王子平很是尊敬。
“您还亲自来了,有劳了。”陈湛笑道。
“你的大事,我自然要来,而且不只是为你而来,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也知道。”王子平抚下胡须笑道。
“嗯,我在奉天时候便已经听说,中央国术馆扩张的厉害,四处开馆授徒,引起南方武术界不满,要比武划分地盘。”
“没错,本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别说南北武林矛盾已久,即便是佛山这一亩三分地,常年都有人为开馆授徒,摆擂决胜。”
“是啊,如今这世道,练家子没什么出路,几乎只剩下入伍从军和开馆授徒,自然争的厉害。”
陈湛也明白其中原因,感叹一句,又道: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我来了,对吧?”
王子平哈哈笑两声,“没错,这场比武由中央国术馆和两广国术馆牵头,在佛山举办,但你到了佛山,以你的性子,不可能不参与吧?”
陈湛挑挑眉,笑道,“那确实,这种事,没我参与,多无趣?”
“所以这次比武的双方,都来了,正好在你这商议一番。”
“哦?”陈湛双目一闪,惊讶道:“孙师伯会来吗?”
按照这次擂台的阵仗,孙禄堂作为武当门长,八成会来,听王子平的意思也是。
但王子平却摇摇头:“呵,那我不清楚,月前他请辞了,现在武当代门长是他师侄高振东,也来了,就在那边。”
王子平目光扫向后面人群。
高振东人高马大,四十多岁的样子,此时正在与宫若梅交谈。
两人见过几次,但已经过去很多年,那时候宫宝田还在。
陈湛和王子平走过去,两人看到,宫若梅喜笑颜开:“奉天一别半年时间,又见面了,陈先生已经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
陈湛也笑笑:“二小姐已经在金陵站稳脚跟,重获新生,更可喜可贺。”
宫若梅此时确是一扫阴霾,与在奉天之时完全不同了。
当时即便报了父仇,在奉天那片恐慌之地,依旧每日担忧,闷闷不乐。
在奉天,她把自己位置架住了,宫家是武林泰斗,奉天武林最大的霸主,地位超然,突然家道中落,其中的落差感,以及墙倒众人推,当年被宫家打压过的门派,自然上来啃食尸体。
从奉天到金陵,宫若梅不仅解开心结,武功都更进一步,差一步便入化劲了。
“还是称呼名字吧,二小姐已经不复存在了,丁叔找过我了,他要去奉天,我劝不住。”
“没必要劝,奉天若乱,在场的大多都要北上。”
陈湛和宫若梅说话间,高振东也注意到陈湛,抱拳道:“陈盟主,久违了。”
“高师兄,久仰。”
两人师出同门,高振东是马玉堂弟子,马玉堂师从刘兰奇,算亲师兄弟了。
但高振东的语气,却没什么亲近之意,称呼的是盟主,而不是师弟。
陈湛也大概明白原因,形意门内部公认的掌门是孙禄堂,但陈湛却自称形意掌门,原因是他得了刘兰奇的玉印,也名正言顺。
虽然形意门人多,但有两个掌门,也不合理。
高振东从小跟在孙禄堂身边,耳濡目染,见识过孙禄堂的神通广大,自然更认这位。
而且陈湛的年龄,武林流传他不到三十岁便已经是大宗师,高振东不信。
违反内家拳常理!
内家拳进境再快,也要从练筋骨,虎豹雷音练骨髓,练脏,一步步走过去,即便十几岁开始练功,打磨筋骨,十年时间,从初学者到大宗师?
二十几岁的大宗师,绝无可能!
高振东的概念里,陈湛武功肯定不差,但不可能是大宗师,更多是使用各种计谋取信田静杰,得了玉印。
此番若有机会,他准备将玉印取回。
两人打过招呼,高振东又看到王子平,两人对视,气氛明显不对。
“王门主也来了?千里迢迢,跑到佛山来给陈盟主助拳,您不是对我们内家拳瞧不上吗?”高振东语气当中带着冷意。
“王某可从没说过瞧不上内家拳,相反,你该去问你师伯。”
两人说话声音很大,而且中央国术馆两位门长,都是武林泰斗级别,在场很多人都认识。
南方北方的拳师都投来目光,厅堂内的气氛因高振东与王子平的对峙而骤然紧绷。
高振东作为孙禄堂的师侄,对这位曾挑战师伯权威的外家拳宗师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他冷哼一声,语带讥讽:“王门主执掌少林门,统领外家拳术,自然是觉得外家拳处处都好。只是当年孙师伯一篇《论拳术内外家之别》,早已点明内外之别在于劲法与心法,而非高下之分。某些人却偏要断章取义,说什么‘内家拳五十岁方入佳境,外家拳五十岁便走下坡路’,岂不是故意挑起门户之见?”
王子平闻言,浓眉倒竖,他那张饱经风霜、筋肉虬结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他当年挑战孙禄堂,正是因为孙禄堂担任中央国术馆武当门长后,屡屡发表类似言论,让他这个少林门长感到门下弟子受了轻视。
此刻被高振东这个后辈当面提起,还倒打一耙,更是火上浇油。
“哼!”王子平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孙禄堂的拳理,王某自然佩服!但他那些话,落在旁人耳中,便是打少林门的脸!我王子平一生光明磊落,由外入内,筋骨神变,抱丹有成!外家拳练到我这地步,何曾走下坡路?你师伯孙禄堂武功通神,我敬他三分。你?还轮不到你来指摘王某的不是!”
他双臂筋肉微微贲张,外家拳抱丹的威势隐隐透出,整个厅堂仿佛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压力之下。
“您说的倒也没错,可外家拳想练到您这种程度?古来有几?大多都是先伤己,后伤人,我说的没错吧?”
“呵呵,没错,但那又如何?如今这个世道,普通人能活多久?练武伤身,杀敌报国,不比困苦当中死去要好?”
高振东面色一沉,他虽不及王子平威名赫赫,但也是内家拳好手,岂肯示弱?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越来越浓,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众人看两人针锋相对,有些兴奋,这可是陈湛的场子,万一两人大打出手,打的是武林盟主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