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另一间房里。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慕容复和四大家臣围坐一桌,谁也不说话。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各怀心思.
他们并没有立刻上路,而是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他来了!”
慕容复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平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扫了一眼屋内众人,见人都在,嘴角轻轻一勾:“慕容兄,我来了!”
“快请进!”
慕容复强行克制住内心的波澜,起身相迎。
房门再次被关上。
然而,包不同四人却没什么好脸色,一个个横眉冷对。
他们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自家公子爷竟然亲手将王姑娘推进了那个男人的房间,这让他们又惊又怒,又感到无比的屈辱。
“林兄!”
慕容复深深地看了林平之两眼,开门见山:“我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不知林兄,有何高见?”
“慕容兄果然是快人快语,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林平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软布,示意他们把桌上的茶杯杂物收走,然后将软布在桌上缓缓铺开。
那竟是一张绘制得颇为详细的天下舆图。
“都过来看看吧。”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当然!”
在开始他的宏大计划之前,林平之看着慕容复,问道:“我必须先了解一下你的底子。不知慕容兄手头上的根基有多大?比如,能调动的兵力、马匹、钱粮,还有……能干脏活的人,有多少?”
“这……”
慕容复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看向邓百川四人。
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邓百川率先开口:“我有青云庄,可做谋划之地。”
公冶乾跟着补充:“我们身在大宋腹地,自然不敢明目张胆。但为了公子爷的大业,这些年也做了些准备。青云庄和我的赤霞庄都可以调用,姑苏的燕子坞也能派上用场。”
风波恶一拍胸脯,大声道:“我的玄霜庄也随时待命!”
包不同却捻着胡须,冷冷地插了一句:“你问这么多,该不会是想打探我们慕容家的底细吧?”
“包三哥!”
慕容复摆手拦住了他的话,转而盯着林平之,沉声说道:“我们的势力,大多盘踞在山东一带。钱粮有一些,兵器甲胄也私下里打造了若干。如若起势……”
林平之听完,扫视了他们一圈,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不会吧?你们慕容家几代人的积累,难道……就只有这么点家当?”
慕容复顿时老脸一红:“惭愧!”
“既然如此……”
林平之头疼地捏了捏额头,“那一切,只能从零开始了。”
慕容复立刻躬身行礼:“还请林兄赐教!”
“好!”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慕容复,我知道你背负的压力很大,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心里肯定急得像火烧。但现在,你必须把心给我静下来……你能用的人,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多少?我指的是,那种能豁出去干脏活、不择手段的人々「 。”
公冶乾皱眉问:“此话何意?”
林平之毫不客气地解释道:“你们的根基太浅了!如果按部就班走正道,这辈子都别想出头……而且,恕我直言,你们四位的心性,根本不适合干脏活这种事。”
风波恶一听就不服了:“我不信!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叫脏活?”
包不同更是冷哼一声:“还请赐教。”
“看这里!”
林平之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咔嚓”一声将其捏碎,然后将碎瓷片洒在地图上几个国家的边境地带。
“慕容兄,你身边忠心耿耿的,或许只有他们四人。但他们的能力太单一了,全是打手。你现在必须开始培养各方面的人才……看,这些边境地带,各国摩擦不断,又有‘打草谷’的恶习,每年都有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几乎活不下去。你可以派人去那里,专门去抓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或者用钱去买那些穷得养不起孩子的家庭……把这些人,全都秘密藏进你们的青云庄、赤霞庄和玄霜庄,从小开始,分门别类地培养。”
此言一出,慕容复等人全都震惊了。
“不可!”
包不同第一个跳起来反对,“我等名门之后,怎可去做此等拐卖人口、人神共愤之事!”
“林兄!”
慕容复也沉默了片刻,迟疑道:“这样做,是不是……有伤天和?”
“哼!”
林平之发出一声冷笑,眼神轻蔑。
“成就霸业,一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边境那些‘打草谷’的受害者,本就是必死无疑的人。你们救了他们的命,给他们饭吃,他们只会对你们感恩戴德,得到他们的效忠,有什么不对?”
“慕容复!”
林平之猛地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声色俱厉地凝视着他们。
“他们四个,或许对你忠心耿耿,但现在!你需要的,是能帮你搞人、搞粮、搞钱,为你出谋划策的阴谋家!你现在最缺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高手,而是能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助你成就霸业的狼!”
邓百川四人呆呆地看着他。
慕容复也在看着他,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争霸天下,岂是江湖仇杀那么简单。
要钱没钱。
要粮没粮。
要人没人。
一个“三无产品”,怎么可能成事?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
公冶乾,在四大家将中排行老二,一身青色儒衫,向来是他们中的智囊。
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
公冶乾注视着林平之,沉声问道:“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见慕容复等人看向自己,公冶乾解释道:“他说的对。江湖是江湖,争霸是争霸,完全是两码事。自大燕亡国后,我慕容家沦落江湖,到了我们这一代,已经彻底变成了江湖中人,沾染了太多江湖习气,想改都难……而且,我们最缺的,确实是一个能指点迷津的军师。”
慕容复闻言,身躯一震,仿佛醍醐灌顶,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瞬间迎刃而解。
他立刻整理衣冠,再次向林平之郑重行礼,态度恭敬至极:“林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难怪我奔走多年却毫无建树。我慕容复,愿奉林兄为师,还请林兄助我!”
“你把你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我,我当然也不会让你失望。”
林平之从地图上捡起一块碎瓷片,放在了地图东北角的一个位置。
“第一步,我先前跟你们提过这里。这里是你们燕国的旧地,你们的祖先也曾经统治过这里。此地民风彪悍,但气候极为恶劣……现在,有一个名为‘女真’的部落正在悄然崛起,你们立刻准备一些粮食,购买一批牛羊,派人送过去。”
“记住,找一个叫‘完颜阿骨打’的部落首领。”
林平之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洞察未来的光芒。
“谈判的技巧,应该不用我教吧?雪中送炭,结下善缘。等他们真正崛起,挥师进攻大辽的时候,你们便可在燕国旧地振臂一呼,顺势建国!”
慕容复等人听得面面相觑。
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当然知道。
不过……
那里常年被大辽死死压制,而且天寒地冻,年年冰封三尺。那种环境下挣扎求存的野人部落,怎么可能是大辽的对手?
包不同捻着胡子,狐疑地问:“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第二!”
林平之伸出两根手指,根本不理会他的质疑。
“你们以山东为根基,那就从青云庄、赤霞庄和玄霜庄开始,立刻进行产业布局……从今天起,放弃你们那可笑的江湖人身份,专心去研究怎么搞钱、怎么屯粮、怎么造军械……”
“我提醒你们。”
林平之冷冷地瞥了包不同一眼,“我已经得到了王语嫣。我现在为你们出谋划策,都是用她换来的。你们是按照我说的去做,还是继续在这里质疑我,都与我无关……其三!”
“若要成就大事,你们必须学会利用信仰的力量。”
林平之心知这群家伙根本不信任自己,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他扔掉手里的瓷片,慢慢地将地图叠好收起,最后扫了慕容复一眼。
“¨〃 自古成大事者,都讲究一个‘顺应天命’。想当年,三国时期的张角,开创太平道,不也揭竿而起了吗?……在西域,现在正盛行一个名为‘摩尼教’的教派,你可以亲自去西域走一趟,将摩尼教的教义汉化,改名为‘明教’,以此为根基,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告辞!”
说完,林平之果断地转身出了门,心中暗骂:一群白痴!
想复国的是你们,瞻前顾后的也是你们!
慕容复目送他离开,并没有开口阻拦。
他重新坐下,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眼,扫视着众人:“你们……以为如何?”
“公子爷!”
包不同立刻道:“此人虽有几分小聪明,但更多的却是妖言惑众,岂可轻信!还请公子爷三思,切莫因为他的一面之词,葬送了我慕容家的大好名声啊!”
“我倒不这么认为。”
邓百川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先前分析天下大势时,他就特意提醒过我们女真部落这个地方。如今再次提起,可见他对此地的重视,甚至连部落首领的名字都说得一清二楚。”
公冶乾接口道:“既然我们不信任他,对他充满了质疑,那不如……我们就派人去这个地方亲眼看一看,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说的那样。”
邓百川立刻点头:“公子爷,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慕容复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那就劳烦邓大哥走一趟了。那么公冶二哥,你立刻赶回姑苏,盘点一下青云庄、赤霞庄、玄霜庄和燕子坞的所有钱粮、军械等资产,包括所有对我们有用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