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刚翻过身,脚边骤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他僵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地铺上传来的呼噜声时高时低,像拉锯一样来回拉扯着罗格的神经。
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嗡鸣,很快便连成一片,声音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响。
罗格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了起来。
月光照在拉格纳脸上,少年睡得格外香甜,浑然不知自己那震天的呼噜已经把罗格折腾得睡意全无。
罗格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无奈地弯下了腰。
他双手抓住拉格纳身下的毯子边缘,连人带毯子一起抄了起来。
罗格拎着这团裹着毯子的少年,走出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在吉斯的房门口停下。
门刚推开一条缝,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就涌了出来。
好家伙!
吉斯的呼噜声比拉格纳还响,低沉浑厚,像闷雷一样在房间里滚动。
这俩要是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二重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罗格看见床边还空着一张铺位,便小心翼翼地把拉格纳放了上去。
罗格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站在门外,他侧耳听了听。
屋里两道鼾声此起彼伏,一高一低,一粗一细,像两面鼓轮流敲响,在演奏同一首曲子。
合奏……挺好!
罗格踱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重新躺回床上。
没了呼噜声在耳边轰炸,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他深呼吸几次,感受着胸腔的起伏,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窗外,月光皎洁,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罗格闭上眼睛,临睡之前,他还是习惯性地将感知缓缓向四周铺展开去。
这是一种他已经很熟悉的状态,并非真正的“洞察”,而是一种较低级、类似“倾听”的过程。
他的意识像水一样蔓延开去。
外面,一只野猫踩着墙沿缓缓前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墙角的杂草里,一只灰鼠蜷缩着身子,耳朵高高竖起,一动不动。
远处的马厩里,几匹马都站着休息,偶尔有一匹喷个响鼻,刨一刨蹄子。
一切都很安静。
罗格的思维慢慢地向下坠落,向着睡眠沉去。
就在这时,房顶上陡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屋瓦上。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瓦片上轻轻挪动。
罗格并未立刻惊醒。
屋顶偶尔有飞鸟落脚并不稀奇,他只是下意识留了一分注意,并没有立即开启洞察。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
“咕咕咕……咕咕咕……”
窗户的方向传来细碎的磕碰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啄着窗板。
罗格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反应,肌肉在一瞬间绷紧,所有感官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洞察在同一刻开启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之间,他已经“看清”了窗外的东西。
是一只大鸟!
正蹲在窗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窗板。
罗格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
他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最近确实绷得太紧,连只鸟都能让他炸毛。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准备把这只不知好歹的鸟赶走。
窗板被他推开,带着海风的凉意在夜晚的空气中扑面而来。
月光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橘金色的圆眼睛亮得惊人。
熟悉的不只是眼睛,还有那雪白的羽毛、歪着脑袋望人的姿态,都让罗格心头猛地一震。
罗格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罗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台上的那只雪白猫头鹰。
“这……”
他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这只脸盆大小的猫头鹰,那双橘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无论是羽毛的颜色,还是眼睛的形状,甚至是歪着脑袋看人的那个姿态,都与记忆深处的一个身影有着惊人的相似感。
罗格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只雪白的猫头鹰,越看越熟悉。
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一点点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断珀村。
想起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雪鸮,羽毛还没长齐,翅膀受了伤。
是他把受伤的小雪鸮揣回了家,一点点把它养大,喂鱼干、喂肉条,甚至连珍贵的经验糖果都舍得拿出来……
小家伙还在最危急的时候,给了罗格关键预警!
后来……它飞走了,再也没回来。
罗格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它了!
“咕咕咕~”
一声清脆的叫声将罗格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它歪着脑袋,橘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格。
罗格已经认出了它!
“是小雪鸮!”
罗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生怕惊走它,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试探着伸出手。
小雪鸮一点也不认生,自顾自地迈着步子,扑腾两下翅膀,从窗台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床板上。
罗格转过身,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它。
那只巴掌大的、翅膀还没长齐的小东西,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只脸盆大小的漂亮大鸟。
雪白的羽毛蓬松柔顺,泛着健康的光泽。
它的爪子干净圆润,喙上也没有半点污渍,不像长期在野外觅食的样子,更像是被人精心照料着。
小雪鸮落在床板上,收拢翅膀,团成了圆滚滚的一团雪球。
“真圆、真胖!”罗格忍不住想道。
这般体型,这般状态,不像是野生的样子。
罗格在床边坐下,试探着伸出手,摸向雪鸮的脑袋。
他的动作很慢,小家伙没有啄他,也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头,把脑袋往他的手心凑了凑。
罗格的手终于落在了它的头顶上。
顺滑的绒毛从指缝间滑过,带着羽毛特有的柔软和温热,比记忆中的手感更好了。
“看来你过得不错。”他小声说了一句。
罗格压下心里的疑惑,没有继续追究它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能够再次见到它,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雪鸮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像只被摸舒服了的猫。
不一会儿,小家伙的脑袋开始往罗格的怀里凑,一边蹭一边往他的衣领里边钻。
“干什么……别……”
罗格笑着往后躲了躲。
雪鸮却不依不饶,继续往他怀里钻,动作急切,像是寻找什么东西。
罗格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熟悉。
小家伙是想吃经验糖果了!
此前罗格曾用经验糖果喂它,那时候它受了重伤,全靠几颗经验糖果才恢复过来。
“记性真好!”
它竟然还记得经验糖果一直放在他的胸前!
罗格笑着摇摇头,将小布袋取下,两指伸进袋口,小心地夹出两枚幽蓝色的糖果,摊在手心里。
小雪鸮橘金色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视线牢牢锁在那两颗糖果上。
它低下头,尖喙在手心轻轻啄了两下,动作精准至极。
脖子一仰,两颗幽蓝色的糖果便消失在它嘴里。
咽下糖果后,雪鸮再次发出满意的声响,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一人一鸟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
小雪鸮蹲在罗格的膝盖上,认认真真地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
罗格的手搭在它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
一人一鸟,就着月光,安安静静地待了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小雪鸮突然抬起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
罗格察觉到它的变化,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