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的一天,天刚蒙蒙亮。
一缕晨光透过残破的屋顶缝隙,斜斜地落进木屋里。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柴火燃烧时产生的烟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鼻子微微发痒。
吉米早早便醒了。
肚子空落落的,咕噜直叫,让他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先前还在罗格首领的队伍之中时,吃的是大锅饭,他几乎顿顿都能填饱肚子。
如今一搬入新家,他家的生活急转之下。
青壮汉子本来饭量就大,以前还几乎顿顿有肉,现在只能喝粥吃野菜了。
在村里,吉米始终是个“罪人”。
此前对抗海寇时,他退缩了。
作为男性村民,他不过是跟着妻女转移,并未留下抵御海寇,如今这成了他人生之中的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这次分房子,他家分到了村尾一间最破烂的木屋。
屋顶漏风漏雨,风一吹吱吱作响,屋子里更是狭窄不堪……
选取土地的时候,更是最后几个才轮到他。
留给他家的,只有几块最下等的田地,地里遍布碎石。
吉米心里直打鼓,可他心里想着,只要自己肯出力,没有过不去的坎……
柴火堆上,一个陶罐装了半壶水,妻子蕾妮正蹲在火堆旁,小心添着柴火,准备煮粥。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一张蜡黄而憔悴的脸。
一旁放着的,是两袋谷物粮食,是昨天领主大人为村里才送来的救济粮!
袋子里的谷物不多,但结合着野菜,够他们吃上月余的了!
四个女儿蜷缩在铺着干草的角落里,还没有醒,小小的身子挤在一起,像是一窝取暖的雏鸟。
吉米看着她们,心里闷得发慌。
他没有抱怨。
心里更是明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
但他不后悔,若是重来,他还是会选择保存自己!
物资是有限的,数百人总得有个先后,而他排在最后……
随意喝了小半碗稀粥填了肚子,他在蕾妮担忧的目光中,推门出去。
屋外,晨雾尚未散去。
不少村民已经来到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有人挥着木农具铲地,有人重新垒着土坎……
雾气中,人影绰绰,没有人偷懒,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种出粮食,今年冬天才能活下去!
吉米来到属于自己的那块田里,他蹲下身,用木棍狠狠翘着土里的石块。
干了许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吉米直起腰,看着荒地中清除出一小块土地,吉米松了口气。
只要肯下力气,虽然不多,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哎……没用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声叹气,
吉米回头一看,是自己的邻居。
也曾“犯过错”,土地就分在了吉米家的旁边。
此时这名邻居汉子蹲在田埂上,脚下的地只动了寥寥几处……
他脸上没有丝毫干劲,只有浓浓的绝望。
“这里是块背阴地,一天到晚晒不到多少太阳!”
邻居汉子苦笑了一声,摇着头,“就算费劲翻耕出来,粮食也长不好!”
吉米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背阴地?”
“晒不到太阳?”
吉米下意识扫视着周围环境,一番视察下来,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们的土地位于两处山地之间,像是被夹在了一道峡谷里。
太阳早已升起多时,阳光却并未洒落在土地上!
难怪他觉得刚才干活的时候感到阴凉……
吉米观察着,一天之中,只有正午过后的数个时辰,才能照射到这片土地上!
“真的是背阴地!”
吉米瞬间瘫坐在地上,眼睛都直了。
绝望像无边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辛辛苦苦撬了一上午的石头,满怀希望地以为只要肯努力就能种出粮食,就能让妻女吃饱饭……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吉米坐在冰冷的泥地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呆坐了半个时辰,
一道小小的身影,牵着另一个稍大些的身影,亦步亦趋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是妻子蕾妮,牵着小女儿小莉,手里还拎着个瓦罐!
吉米见状,默默转过了身,背对着她们。
他此刻感到深深的羞愧,愧对妻女……
他这个当丈夫的,当父亲的,此刻竟然显得如此无能!
“爸爸……”
小女儿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
“我们来给你送饭了!”
小莉跑到吉米身后,见爸爸坐着不动,便直接张开小胳膊,扑到了他背上。
吉米愣了一下。
瞟了女儿那张瘦瘦的小脸,背上的重量轻得可怜……
心痛到无以复加,呼吸都要堵塞住了。
他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再也一句话说不出来。
“妈妈说,爸爸干活,要多吃一点。”
小莉说着,从蕾妮手里接过半块黑面包,举到吉米嘴边。
吉米看着那半块面包,他却怎么也咬不下去。
蕾妮最先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
他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怎么了?孩子也不理了……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啊。”
蕾妮上前,轻轻将吉米的头抱在怀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有了这么一片温暖的港湾,吉米紧绷的情绪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他埋首在妻子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发出啜泣的声音。
“蕾妮……”
“这块……这块地是个背阴地,没法种出粮食!”
“我们……我们今年冬天可怎么办啊……”
蕾妮闻言,整个人呆愣当场。
土地已经分完了。
这让他们到哪儿去重新开荒?
又能到哪儿去,再找一块能种出粮食的地?
小莉站在一旁,手里还举着那半块黑面包,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
北方的佣兵营地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轰~”
树林里不断传来树木倒下的轰鸣声,一棵盘子粗的松树缓缓倾倒,激起大片松针。
几名队员抹了把汗,又挥起斧头开始修整树干上的枝杈。
吉斯上前,肩膀一左一右扛起两根粗壮原木,稳稳地站了起来,朝着营地方向行去。
路过修剪枝桠的队员们身边,队员们纷纷让路,
这么粗的树干,杵到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吉斯毫不费劲的模样,两名队员暗自咽了咽口水,
他们都清楚,当初罗格首领三人衣衫褴褛来到断珀村的头一个月阶段,
曾经毫不犹豫接济过他们一个多月食物的斯林大妈,在几人心中有着怎么样的分量!
如今只有斯林大妈还一直叫着“罗格小子!”
吉斯更是有着罗格首领单独培养,
他们宝贝的紧的强身健体药液,吉斯每天当小甜水喝……
……
整个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有人砍树,有人运木头……
经过数天的忙碌,原本荒废的空地终于有了几分营地的模样。
几座木屋的框架已经立了起来,至少挤着点,一半队员今晚不用睡棚屋了。
可这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