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
山姆看着正在被直升机不断摧残的建筑群，这下是真的猜不透林立新想说什么了。
“交通模型和成长模型。”
“怎么说？”
林立新微微一笑，起身来到书架旁，翻出一本崭新的还未拆封的书。
《城市动力学》，由系统动力学创始人杰伊·福瑞斯特出版的有关城市系统研究的奠基性著作。
“这款游戏的制作人似乎在尝试为游戏中的城市添加一套动态反馈系统，虽然跟福瑞斯特所建立的‘企业’、‘住房’、‘人口’三要素模型还有差距，但已经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了。”
他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姿态，念叨着一堆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的专业名词。
“啊哈……”山姆挠了挠头，看着林立新手上的书，“你这书都没拆封……”
“咳咳，这不重要。”
林立新将书塞回书架上整齐排列，这才正了正脸色，
“但是这种思想我认为非常适合做成一款游戏，让玩家们在虚拟的世界里去验证自己想要的城市规划，去建设一座梦中的城市。”
“乐高？”
“……差不多是那么回事。”
林立新伸手关掉游戏机。
虽说这个理念非常超前，但这款游戏本身除了这个亮点外，倒是没什么好说道的了。
……
琼斯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拿着一沓刚从邮箱里取出的账单。
她的眼神有些疲惫，过去那种属于艺术家独有的灵动已经被生活磨去了大半。
琼斯看向书房，那里坐着她深爱的男人，至少曾经是这样。
威尔·莱特正对着那台C64不断输入着什么，眼神兴奋，完全没有注意琼斯的目光。
直到琼斯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威尔，房东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第123章 您来的太是时候了！
琼斯翻了翻手上的信件，停在某家发行商寄给自己丈夫的回信上。
【感谢您的投稿，本作暂未达到我司发行标准……】
“威尔，他们不会发行你那款‘艺术品’的。”
琼斯用手比划了一个引号。
这已经不是威尔第一次收到发行商的拒信了。
自从《RaidOnBungelingBay》之后，威尔就再也没有卖出过任何一款游戏了。
他像是着了相似的，一股脑地扎进了城市规划之中。
可这个概念似乎天生就跟电子游戏犯冲。
“他们不懂！那群弱智，我的天！他们想要的是清版过关！那群鼠目寸光的弱智！”
听到自己的作品又一次被拒绝，威尔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似的，忽然发起了飙。
威尔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这个世界做局了。
83年，他开发出了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款游戏《RaidOnBungelingBay》。
本以为这会是自己事业的起点，可谁曾想噩梦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84年，他将这款游戏发布在了C64上。
但盗版出现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那些盗版软盘卖得比他更便宜，让他这款寄予厚望的作品在销量上受到了严重打击。
本以为自己会就此折戟，但任天堂却突然来信告诉他希望能够将它移植到NES和FC上。
虽说成绩不算多么惊艳，可也斩获了50万套的成绩。
那段时间是威尔此生最为风光的日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RaidOnBungelingBay》的销量已经停滞，威尔迫切地需要开发一款全新的作品来挣到更多钱维持家用。
尤其是现在他的身边还多了个妻子。
开销翻着番地增加，但自己的事业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跌落谷底。
威尔将自己在《RaidOnBungelingBay》中的经验应用到了新作中，将城市动力理论运用到了极致。
他将这款伟大的新作称为《模拟城市》，运行在C64上。
随后，发行商看着这款游戏，对他提出了一个荒谬的问题：
“这个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结束？
结束个钩子！
他娘的，一个模拟城市建设游戏，什么叫什么时候结束？
这群吊毛的脑子都被猪油糊住了吗？
“他们只想要明确的输赢结局和关卡！”
没人愿意卖他的游戏。
这是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除非他能像EA或是动视那样搞一家自己的公司自己来卖。
但他现在连房贷都快要交不上了，又哪里来钱去搞什么公司呢？
听到威尔自暴自弃似的抱怨，琼斯也忽然炸毛了。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花了一年时间在这个……在这个没用的电子沙盘上！我们需要的是钱，威尔！是钱！你明白吗？”
“你跟那些人一样是个蠢货！它不是个没用的电子沙盘……它……”
威尔的话堵在嗓子眼，他看到了琼斯闪烁着泪花的眼睛，沉默下来。
半晌，威尔拿起外套披在身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抱歉，我出去透透气……”
威尔几乎是逃也似地来到门前，猛地撞开了屋门。
随后他的脚步僵在原地。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格外眼熟的亚裔青年。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像是正准备敲门。
看到威尔盯着自己，林立新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收回手。
“抱歉，我来的不是时候？”
林立新直感觉一阵麻爪，自己是得有多倒霉催的才能刚好撞到这么一出家庭纠纷。
面对这位冒昧的访客，威尔的情况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想到刚才他跟妻子的争吵都被他听了去，威尔就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他抹了一把脸，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人。
“请问你是……NoWay……NoF**kingWay！！您是林先生？”
这张脸，堪称是电子游戏的图腾。
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GAMENOVA游戏帝国的缔造者，游戏之神！
林立新微微一笑，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屋内有些手足无措的琼斯，对着威尔道：
“我来的不是时候？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不不不，林先生，您来的正是时候！”
威尔一把拽住林立新的手，扭头向屋内喊道：
“Honey，收拾一下屋子迎客。”
“好……好！”
琼斯像是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将有些凌乱的客厅收拾了一番。
……
“您……您确定？？”
威尔·莱特动作有些僵硬地推了推眼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琼斯同样僵立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呀，我们GAMENOVA刚刚完成扩建，打算招一批新的有想法的开发者。莱特先生不感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为你提供一笔创业资金，只要你能为NovaBox的平台做独占开发就好。”
“不不不，林先生，我感兴趣啊，我太感兴趣了！”
威尔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抽两耳光，好确认是不是自己最近熬夜熬多了产生了什么诡异的幻觉。
“是我猝死前的幻想吗？游戏之神来接我上电子游戏天堂了？”
威尔是个很纯粹的无神论者，如果说一定要在他的世界里定义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明’，他愿意将这个名讳献给眼前的林立新。
或者说……应该叫他‘电子游戏教父’。
就在十分钟前，自己还是个事业情感双崩塌的社会底层的蛆虫，还是马上要被当成社会寄生者扫进垃圾堆的情况。
然而此时间，自己已经摇身一变，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游戏公司GAMENOVA的offer！
还是林立新亲自发的offer！
若是此时此刻告诉他，过去的一切其实都是GAMENOVA对他的整蛊，都是为了考验他有没有资格加入的话，那他也认了。
抑就抑吧，扬的太高了。
“林先生。”威尔舔了舔嘴唇，眼神瞥过那台C64，有些迟疑要不要说出这件事。
他真的很怕被林立新看到《模拟城市》这部作品之后，会像其他厂商那样将他拒之门外。
若是那样的话，自己就连眼前的offer都要失去了。
可就这样雪藏那部他倾注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的作品，他身为游戏人的那份倔强又难以接受。
他偷偷看向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