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假的！”
“第五夜大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白逸安！都是你这个混蛋的骗局！”
她嘶声大喊着，想要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然而想象中的毒打和践踏，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你已经蠢到，连自己的异能都不认识了么。”
白逸安只是冷冷地瞥了泥泞中的有些凄惨的小猫女一眼，淡淡开口道。
可就是这平淡的话语，却仿佛胜过了无数辩解，将黑猫心中仅存的那份希冀挖了出来，撕了个粉碎，留下了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张了张口，嘴边的咒骂和嘶喊，却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是啊……如果都是假的，那么自己的「影溯」，也是假的么。
虽然异能被白逸安那个混蛋通过某种方式剥离了出来，但黑猫却能感知到自己与「影溯」之间的联系，而发动「影溯」，使用的也是从自己脑域抽离出来的宇宙幽能。
能够短时间地回溯过去，是她执行过无数任务的杀手锏。
“都是……假的……”
她木讷地开口，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那双黑色灵动的眼眸，已经变得灰暗了下来。
“真是可悲呢，明明知道什么是真相，内心却拒绝承认。如果自欺欺人是一种高贵的品质，那么黑猫小姐，一定是位道德模范吧。”
白逸安漫不经心地嘲讽，目光却看着眼前的虚影——那个男子。
尽管回溯的影像不是百分之百的清晰，但依旧能够看出年轻首领的样貌。
他穿着军服，额上缠着纱布，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细长蕴藏着锐利的深紫色眼眸。
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白逸安的心中慢慢升起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他瞥了呆在原地的黑猫一眼，看着眼前的男子虚影：“对了，黑猫小姐，你刚才说什么……第五夜大人？”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他盯着那个由影子构成的男子，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这就是游戏的主角。
月色微凉，秋风微凉，两个人就在微凉的夜色中，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
命运的丝线开始胡乱交织，身为玩家的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游戏世界，成为了财团的继承者，而一个原本被玩家操控的棋子，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和人格。
那么，如今的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呢？
或许，两者兼有吧。
白逸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再理会这个年轻的首领，对方的样貌，信息，白氏集团所能查到的一切，相信执事小姐已经在有条不紊地部署下去了。
于是他将目光望向了第五夜身边的女子。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她撑着伞，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谪落人间的清纯仙女。
让人感觉仿佛只要用带有任何一丝污秽或是邪恶的看法来审视她，就是对良心的最大亵渎一般。
但是，与她那飘逸出尘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极为协调的，是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凄美。
可在刚才的「影溯」中，就是这样一位绝美的女子，只是微微一笑。
那些村民的脑袋竟然突兀地涨起，猛地炸开。
鲜血与脑浆，像雨点般，密密麻麻地崩落，落在了撑起的伞上。
他记得第五夜的话语——“其他人，就拜托圣女殿下了。”
女子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白逸安看着那双凄美的眼眸，轻声开口：“万物归一的圣女，奥菲莉娅。”
可下一刻，他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凝重与诧异。
因为就在他看着女子的同时，那双凄美的眼眸似乎是察觉了什么，轻轻颤了颤，恰到好处地回望了过来。
“啊……你终于来了。”
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深深叹息，原本只是虚影的女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纸伞，仿佛从凝固的画卷中活过来了一般。
三千青丝顺着微凉的夜风，柔和地轻舞着。
她慢慢地环视一周，目光掠过满地的尸体，掠过财团的正规军，掠过眼眶哭得红肿的小女孩，掠过跪倒在泥泞中、脖子上戴着银链无比凄惨的黑猫。
最后，目光落在了白逸安身上。
“好奇怪，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白逸安先生。”
不等白逸安回答，她又低头看着虚影构成的自己，还有身边那位年轻首领的影像，微微一笑。
“黑猫小姐的「影溯」……”
“果然，如我想的一样，白逸安先生总有办法，让自己的俘虏听话呢。”
第92章 雕虫小技罢了
“您知道我的名字，您认得我。”
她看着白逸安，轻轻偏了偏头：“白逸安先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白逸安淡然一笑，看着那双凄美的眼眸，缓缓开口。
“为什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奥菲莉娅小姐，你的这双「真实之瞳」，可以看破任何的虚幻世界与生死规律……就连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离别相知，都能在你的眼中看见。”
“既然如此，那不妨看一看，我为什么会认得你。”
“说不定，我和你一样，都是生而知之者。或者说，这世界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场游戏呢。”
真实之瞳？
生而知之者？
站在白逸安身后的夏梓浠皱了皱眉，并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然而听着白逸安淡然的话语，奥菲莉娅那双凄美的眼眸却微微眯了起来，她低下头沉思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
“您连「真实之瞳」都知道，不得不说，革命军也好，圣教也好，真是小看了您呢。”
她抬头，莞尔一笑，可红唇轻启间的话语，却又如此冰冷——
“既然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那么，我也只好请您……去死了。”
奥菲莉雅的话音刚落，那些被「影溯」所复现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年轻的首领，那些革命军，他们的色彩渐渐剥落，又变成了流动的影子。
这些阴影的河流，汇聚到奥菲莉雅的脚下，化成一团漆黑的水面，一道道黑色的液体化作一条条细小的、黑色的曼巴蛇，猛地缠住了女子的雪白双脚。
像是白玉上面生长出了黑色的裂隙一样，慢慢地往上攀爬。
“旧印永存，记忆身死，神明陨落，圣界重开……”
“优格索托斯，您的侍从在此呼唤您的怜悯，呼唤您知识与智慧的化身……”
“衔尾之蛇，万物归一，群星归位，混沌永生……”
嫣红的唇瓣轻声念诵着咒文，随着低声念诵，奥菲莉雅的脸色也越发苍白了起来。
当这些黑色的影子彻底染黑了她的玉足时，她感到了无穷无尽的黑暗气息，从自己的脚下传来，深入骨髓。
渗透到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那是一种幽深的恐惧，空虚的绝望，让修炼精神异能的她也忍不住为之战栗。
空虚，绝望，孤独，困苦，饥荒，干渴，嫉妒，愤恨，痛苦……
无数的负面情绪汇成大海，掀起了滔天巨浪，将奥菲莉娅彻底淹没！
“啊……”
奥菲莉雅娇柔的身躯疯狂战栗着，似乎眼前这具由阴影汇聚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负面情绪的狂潮！
原本白皙如雪的皮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那一身水蓝色的衣服，更是被腐蚀的一干二净！
奥菲莉雅呆呆地抬起沾满了黑色液体的手臂，眼睁睁地看着一滴滴黑水从她的手臂上滑落，但更多的黑水却以更快的速度向她的身体涌去，无穷无尽的邪恶和仇恨充斥着她的全身。
“啊……啊啊啊……”
刹那间，奥菲莉雅的大半个身体都被黑色的墨汁覆盖，只剩下一张绝美而痛苦的脸庞，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罪人，正在向神明忏悔，等待着真正的神明降临！
荒古而苍凉的气息，在夜色中，缓缓降临。
那庞大而厚重的压迫力，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抬头，白逸安首当其冲，只感觉自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泥淖与深渊，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却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啊……”
随着那漆黑的墨水覆满了她的娇颜，终于，奥菲莉雅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奥菲莉雅身上肌肤激起一波波的黑色涟漪，缓缓地往肌肤内的毛孔渗入，化作漆黑的鳞片。
是的，是鳞片。
黑色涟漪缓缓褪去，一条巨大的黑色蛇躯缓缓浮现，而那被黑水所覆盖的，正在不断蠕动的人形面孔，传来了奥菲莉雅模糊不清的声音。
“再见了，白逸安先生……”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得以安息……”
“蛇葬！”
奥菲莉雅留在这个躯体中最后的残存意识，终于消失，而她头部的黑色涟漪，也终于完全退散，露出了变化后的狰狞模样——
那是一条黑色的巨蛇。
恐怖，阴冷，绝望。
那双竖瞳之中，散发着惊人的杀意！
白逸安心中微沉，正因为成为了异能者，他反而更能体会到巨蛇的恐怖……
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他扭头看去，执事小姐已经无力地瘫痪在地、脸色无比苍白。
白逸安皱了皱眉，在巨大的压迫下，勉强挪动脚步，挡在了夏梓浠的面前。
黑色巨蛇缓缓游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逸安，那双竖瞳中满是戏谑，仿佛在看着一只卑微而渺小的蛆虫。
下一刻，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吞了过来！
然而看着近在眼前、锋利无比的毒牙，白逸安的嘴角却扬起一丝不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