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志又不当饭。”
“哈哈哈，有道理。”明王大笑，“但你不怀念他吗。”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白逸安漫不经心地哼着走调的歌：“后面的词是怎么唱的来着？他妈的突然忘记了。”
白逸安渐渐由无所谓的神色，变得逐渐平静下来。
平静得像一汪湖泊。
“我只是不想沉浸在已经找不回的人和记忆里原地踏步。”
“哦，还有……和你废话了这么久，不止是你想要拖延时间，我也是。”
“毕竟，让领域融合同化酒叔的力量，也需要时间啊……”
看着微微讶然的明王，白逸安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冷笑，轻轻打了个响指——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世界……”
什么都没有改变。
场景没有改变，空间没有改变。
天空，依旧是纷扬的雨线，脚下，依旧是漆黑的泥泞，远处，依旧是零星而微弱的霓虹。
只剩下这句明明为了装B、但却无比干瘪的话语，在空中飘荡。
像是一个死去的幽灵。
明王：……
白逸安：……
“咳咳，看来开启领域还要一会儿——等等！兄弟先别忙着动手！就算你机械飞升成功了，就算你奴役了整个人类，那样的极乐净土世界，终究还是会崩溃的！”
明王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指尖，他能够听出，白逸安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说谎。
他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能，我设计的「极乐净土」是完美的，那是一个艺术品，完美无缺，登峰造极。”
“对，它毁灭的原因就在于此——因为越完美，失败的就越彻底。”
白逸安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神色：“你去试想一个装备不用打，随手就捡，没有怪可以杀，没有玩家互殴的、很美好很和谐的网游，你会玩吗？”
明王的眼神微动：“说下去。”
“你想设计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疾病灾难，有用之不尽的资源的完美世界，但人类一定会无法适应，会大批大批地死去——或许你能保持他们在营养仓中生理上的存活，但你却无法避免他们脑死亡。”
“为什么，我知道，你很想问为什么。”
“第一，就像人如果在做梦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做梦，就一定会醒一样。”
“第一代被囚禁意识的人类，都经历了这场机械暴乱，他们就算被洗脑也可能在潜意识里知道真实世界是什么样子。这必然导致很多人察觉「极乐世界」是假的，忽然惊醒，发现现实后很可能选择自杀。”
“第二，你的「极乐世界」中制造的完美，并不是真的‘完美’。”
“只能说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没有痛苦伤害的，但这同样也暗示人类是不会在如此完美的情况下产生‘需求’的。”
“但人类的心理机制需要对世界有所‘需求’，有需求才有意义，有意义才有存活的价值。”
“在一个完满的没有需求的无欲无求的世界中，既然已经达到了完满，为什么还要继续活下去呢？”
“这样所谓的「极乐世界」，在逻辑上是不自治的。”
“就像大灾变之前，有个叫叔本华的家伙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徘徊，欲望得不到满足就痛苦，欲望得到了满足就无聊。”
“人生必然是有痛苦的，如果人生只有快乐而没有痛苦与之对应，久而久之，人也就感觉不到快乐了。”
“没有快乐，又何来极乐呢？”
“第三，你似乎忘记了，人类是有着固有‘缺陷’的种族。”
“而这些缺陷，是指人类永远都有无法满足的好奇心，还有互相攻伐、占有、掠夺的野蛮之心。”
“在一个完全闭环的系统里，这样的种族就注定会崩溃。因为闭环的系统无法满足人类扩张的欲望，还有对科学的无止境探索，这些探索扩张的行为迟早会碰到天花板。然后产生自我怀疑和恐惧，然后发现真相，然后恐惧蔓延，最后，世界崩溃。”
白逸安看着若有所思的明王，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在拖延时间吧，明王。”
同样的问题，只不过，此刻却换了一个人。
“我当然知道，但我不得不听。”
明王低声道：“原来人类是这样麻烦的玩意儿。”
“说的你好像不是人一样……也对，你这样子，和人也没什么鸡毛关系了。”
“生而为人，真是抱歉呢……”
白逸安轻轻打了个响指。
然后，天地骤变。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世界。”
第361章 命子与星盘
明王有些讶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漫天纷纷扬扬的雨，消失了。
满是污浊泥泞的坑洼，消失了。
就连远处的风景，残山的轮廓，还有空气中弥漫着污臭和鲜血的味道。
也消失了。
茫茫夜色，荒芜的街道，变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星空。
一张透明的棋盘渐渐浮现在白逸安的背后，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巨大的棋盘在两人的脚下浮现，恣意妄然地蔓延滋长！
转眼间，已经吞没了整个街道！
那棋盘还在狂妄地生长。
就在下个瞬间，它已经超越了曦光城，覆盖了整片星空！
那张棋盘，在两人的脚下。
棋盘上，每一个星星，都是颗颗棋子。
棋盘上，每一片星空，都是层层棋格。
他们踩在星空之上。
“天作棋盘星作子……”
明王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慨叹：“这就是你的领域？真是好大的气魄。”
白逸安轻轻踱步于棋盘之上，缓缓慢吟：“黑白谁能用入玄，千回生死体方圆。空门说得恒沙劫，应笑终年为一先。”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世界——【命子星盘】。”
他转头，望着明王，微微一笑。
“时间还早，下盘棋吗？”
明王没有说话，而是慢慢闭上眼睛，感知着这片领域。
只是片刻，他睁开了眼睛：“我好像不能直接杀死你。”
“没错——因为，这就是我的游戏世界，在游戏世界中，双方只能根据游戏规则来决定胜负。”
“胜者活，败者，死。”
白逸安的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微笑，可就是这种微笑，让明王的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厌恶。
“以我之前的实力，本来没有机会对你施展领域的——多亏了酒叔，将你从天之上打落凡间，又提升了我的异能等级，终于，能够将你带入我的领域。”
想到那个拎着酒壶的背影；
想着那从天而降睥睨天地的一剑；
想着那洗到发白的道袍，和古旧的中山装，白逸安的心中似乎有风声在哀鸣。
酒叔知道此去必死，但还是去了。
酒叔知道太叔公和达克在利用他，但也还是去了。
白逸安想起自己与酒叔的诀别——
“不是哪一个人逼我去送死。”
酒色财摇摇头，眼望北境，缓缓开口：“是联邦的一统，是天下的流民，是这片生我养我的蓝星，是一花一草的清香，是晨雾中清脆的鸟鸣，是夕阳下飘扬的酒旗。”
白逸安记得酒叔越说越慢，眼中是无限的深情。
“酒叔看起来很平静，内心中其实是个非常多情的人。”
白逸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明王，轻声道：“酒叔生为这片土地而生，死为这片土地而死，只要这片土地安静祥和，只要老人能安逸的吃茶，孩子能尽情的欢笑，他便死而无撼了。”
明王冷笑：“那他和我想做的，又有什么差别？不都是想要创造一个极乐世界么。”
“因为他知道，这世间本没有极乐，如果你还沉浸在创造极乐世界的幻想中……”
白逸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漠的寒意：“不妨与我下棋吧。”
“下棋？”
明王轻轻一挥手，一枚星辰随他的意愿从星空中无声地飘落，化作了一颗璀璨的黑色棋子：
“下什么棋？围棋么……那你可知，这蓝星之上，我便是天。”
“天算，自然毫无遗策。”
听着明王有些不屑的话语，白逸安摇摇头：“当然不是围棋，而是黑白棋。”
“确切地说，是赌上自己的命运，夺走「存在」的黑白棋！”
“你好像还是不太明白呢，既然如此，容我先介绍一下【命子星盘】游戏世界的规则——”
白逸安微微一笑，轻轻竖起手指：
“【规则一】，星盘规则。”
“星盘共有8行8列，共64格，每人32枚棋子。”
“开局时，棋盘正中央的四格先释放黑白相隔的四枚棋子，黑子先行，双方轮流落子。”
“主要规则简称四个字——夹住翻面。也就是说，只要被己方棋子夹住的对方棋子，都会翻面，变成己方棋子。”
“当然，如果在任意位置落子都不能夹住对方的任何一颗棋子，就要让对手下子。”
“当双方皆不能下子时，游戏结束，子多的一方胜。”
“【规则二】，命子规则。”
白逸安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之所以被称为夺走「存在」的游戏，是因为双方的32枚棋子，全部是构成自己的32颗棋子。”
白逸安轻轻打了一枚响指。
32颗星辰如雨而下，落在了他的身前，变成了32枚雪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