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佛,依旧是晶莹的翠色欲滴,二十年的时光洗礼,并没有褪去它的温暖。
原来大奴隶主白逸安竟然是父亲的好友,甚至父亲还在军部的时候,特意派去反动组织的卧底。
后来她长大了,父亲曾告诉过她创立「卡普空生物科技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在流民中彻底消失。
那样的父亲,真的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女儿的人么……
她不知道。
只是,心如乱麻。
……
……
电梯来到了第五层,缓缓停住。
矮矮胖胖的奴隶主在地下室慌乱地逃窜,那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工厂,或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的水坑。
他慌不择路地奔跑着,镶着金线的皮鞋踩在污浊的水坑中,溅起一片片的泥点。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腕表,拨出了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的通讯。
铃声催动着昏暗的灯影,在空寂的地下工厂中胡乱闪烁,这突兀响起来的铃声让奴隶主愣在了原地,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终于确定了铃声的方位——
“嗒,嗒,嗒,嗒。”
漫不经心的脚步声响起。
很优雅,却也有种莫名的恐惧。
灯光将来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青年慢慢走来,他的指尖还勾着西装,有些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傻安!快!我在这里!那群军部的狗今天怎么跟疯了一样,死死咬着老子不放……”
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可看到男子身后空无一人之后,有些疑惑,也有些愤怒:“傻安!不是让你带人来接应我么!”
“哦,我忘了。再说了,带那么多人来,还怎么杀你。”
白逸安的话却仿佛是一道惊雷,让奴隶主僵在了当场。
他的眼中充满了愕然,有些愤怒,有些疑惑的表情,如同吃了三斤苍蝇屎般定格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
“杀你啊。”白逸安和善地笑了笑。
奴隶主的眼中浮起一丝惊惧和不解,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脚步踉跄着后退。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白逸安,我待你不薄!!”
白逸安看着不断后退的奴隶主,丢掉了手中西装,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哦,你问为什么啊……怎么说呢,我的出身确实不太好,是「狗剩村」的臭要饭的,吃百家饭长大的。”
“说起来,小时候我还有个梦想来着,村子里有个姐姐叫木子,姓什么……忘记了,不过很漂亮,嗯,她长什么样子,我也忘记了,但应该是很漂亮的吧。”
尽管听不懂青年在说些什么,可听着那平淡的语气,奴隶主的心里浮现出某些预感,一颗心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白逸安仰起头,看着昏暗的、胡乱闪烁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她每天都给我几口吃的,有刚蒸出来的窝窝头,啧啧,你不知道,在我们「狗剩村」,那可是个稀罕东西,你瞧,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可我还是没有忘记那个窝窝头,我分了十六口吃下去了……巨他妈好吃。”
他有些自嘲般地笑了笑:“比我现在吃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好吃。”
“白逸安,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逸安不紧不慢的话语中,奴隶主终于打断了他一次,因为白逸安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腰间掏出了把手枪。
“哦,没什么……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呢……哦,我小时候的梦想,对,梦想。”
“我当然是想要娶木子姐姐当老婆啊。”
“可后来有人告诉我,她被抓走了。”
“嗯,后来我查到了,是你抓走了她,下场很惨……那些大人物玩腻了,剁碎,加工成了罐头,不知道谁吃掉了。”
“你谋杀了一个孩子的梦想。”
白逸安终于走到了奴隶主的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笑:“能理解吧。”
“我理解尼玛了个狗臭必!”
奴隶主的眼睛怨毒地看着他:“白逸安,你敢杀我!我在「政部」的人绝不会放过你!你的心脏会被他们挖出来!你的骨头会被碾成碎屑!你的肉会被一片片剐下来喂狗……”
“哇哦,这么惨啊。”
白逸安温和地笑了笑:“你看,我就不一样了,兄弟,你自己选个死法吧。”
“不管你是四脚朝天死,白鹤亮翅死,虎鹤双形死,单手俯卧撑死,金鸡独立死,快速的死,慢慢的死,激动的死,忧郁的死,兴奋的死,罪恶的死,幸福的死……我都尽量满足你。”
听着白逸安淡然的话语,奴隶主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下场,他面目狰狞,刚要破口大骂。
一声冷冷的枪响。
眉心残留着血液,奴隶主的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白逸安轻轻吹了吹枪口。
“傻瓜,骗你的啦。”
第185章 黑暗世界
白逸安慢慢走到地下工厂的门口。
远处传来了喽啰的惨叫,恐龙的嘶吼,还有零星散落的枪声。
秋雨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寂寥,它像疲惫的舞者,在废弃的钢架和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轻轻跳跃,然后无声地滑落。
潮湿的冷风从破旧的窗户吹进来,让飞舞的雨丝在空气中舞动,像针像线,将厂房的每一角落缝入一种沉寂的美。
白逸安怔了怔,抬头看着夜空,任那淅淅沥沥的雨珠砸在脸上,有种冰冰凉凉的惆怅。
他想了想,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夜色中传来了脚步声,披着黑色雨衣的身影走到白逸安的面前,摘下了兜帽,露出了达克的模样。
“好诗啊好诗,这还是我认识的白逸安么,在匪窝里面还读书认字儿了?”
白逸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他妈以为我跟你那么肤浅么,我读《春秋》的!”
“呵呵,得了吧,你的启蒙读物可是《少年阿宾》,那些不认识的字儿还是我告诉你的,也不知道是谁,当时舔着个脸来求我……”
达克脱下了雨衣,在白逸安的身边坐下,打开身后的背包,从一堆枪械中翻出装着开水的保温杯,还有两桶泡面。
白逸安眼前一亮。
“呦,好东西。火腿肠呢?靠!没有火腿肠你让我怎么吃泡面。”
“还火腿肠?得了吧,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我要西红柿打卤味儿的,你吃老坛酸菜的吧。”
“行……”
“你知不知道老坛酸菜是用脚踩出来的,几十天没洗的臭脚丫子,有鸡眼的那种,邦臭。”
“白逸安,你他妈的能不能闭嘴。”
面泡好了,热气腾腾,两个人蹲在厂房门口,就着冷冷雨夜,吸溜吸溜。
“老白,这次你杀了狗牙,再加上我派兵围剿,狗牙的势力基本上被除掉了,后面帮派的事情,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白逸安吸溜完嘴里的面,淡淡道:“够了,现在整个贩奴组织,一半以上是我的人,干了这么多年老二,总算混成了老大,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达克:“倒是你,真决定要走?”
“军部的黑暗,没有人比我体会更深了。借着剿匪的名头,肆意屠杀流民,疯狂敛财,再从你们手中购入奴隶,供那些大人物玩弄取乐……”
达克轻轻耸了耸肩:“决定了,这么离开也算不错,我已经注册了「卡普空生物科技公司」,借着军部的背景,直接捣毁了十多家进行惨无人道生化实验的公司,呵呵,也算做了件好事吧。”
“你给那些人擦了这么多年的屁股,真觉得军部就这么简单放你走?”
“呵呵,谁知道呢,先试试吧……”
达克吸了一口面汤,突然想到这可能是脚丫子踩出来的汤,不由得有些恶心。
他看着身边呲溜呲溜吸着面的白逸安,冷笑一声:“哦,忘了告诉你了,狗牙和政部的一些大佬,走的很近。”
“当心被那些大佬做掉,我可帮不了你。”
白逸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就送钱咯……钱,我多的是。”
达克点了点头,干净利落地吸溜完最后一口面,起身穿上雨衣,准备离开。
“喂!”
“又怎么了。”
白逸安看着雨幕中的身影,笑了笑:“跟我混吧,达克。”
“开玩笑,一直都是你的老大,我怎么可能跟你混?”
“更何况……”
达克伸出手指,点着自己的眉心:“就像上等公民有公民的身份芯片,下等奴隶有奴隶的身份芯片,这里也有军部给我们植入的芯片,跑不掉的。”
白逸安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处的伤疤,轻轻点了点头:“自己小心。”
达克走到光影与黑夜的边缘,微微转头:“对了,还没给你起个名号呢……哪有当反动组织老大,却没有没名号的?”
“你不是杀了狗牙么,就叫灭狗大师吧,「灭狗大师」白逸安,怎么样。”
也没等白逸安同不同意,达克就拉上兜帽,拎起那一背包枪械,哼着歌,转身走入了黑夜之中。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嗯嗯嗯一个人~~~”
芙妮雅站在电梯门口,静静地看着父亲没入黑夜中的身影,突然明白了刚才白逸安念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父亲也好,白逸安也好,终究不再是当时沙滩上追逐夕阳的孩童。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时至今日,她仍不知这个世界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年少时的一腔孤勇,好似慢慢葬在了时间洪流,那刚刚研发出来「恐龙基因试剂」的意气风发,在光阴的摇晃中碎散。
好像流失的从来都不是时间,而是自己。
当越看清联盟和军部的真相之后,她能做的,也只是怅然若失罢了。
……
……
电梯来到了第六层,缓缓停住。
荒芜的街区,路上横七竖八的堆积着废弃的车辆。
昏暗的路灯,死寂的长街,空气中飘着鲜血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