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连颤抖都没有,仿佛那即将落下的三十杖,不是打在她身上。
殿角处的嬷嬷在应了一声“是”后,立即领着两名粗使太监提着红漆刑杖大步走来,动作熟练地将小桃花按趴在长条木凳上。
刑凳边缘已被磨得发黑,不知曾沾过多少宫人的血泪。
小桃花没有挣扎,只是将双手交叠垫在额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不肯低头的瘦竹。
“噼——啪!”
第一杖落下,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如同敲在人心口上。
小桃花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第二杖、第三杖……
刑杖一下下落下,节奏整齐,力道均匀,每一击都带着宫规的冷酷与无情。
青布衣衫很快被撕裂,渗出的血珠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砖缝隙中,开出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有年幼的宫女悄然偏转过头去,眼尾泛红,指尖微颤——这便是后宫!前一刻尚在贵人面前得了几句赞许,风光无限,仿佛春日初绽的花蕊,下一刻却可能伏于刑凳之上,血染青衫,沦为权势棋盘上一粒无声的尘埃……外人根本就无法想象,金碧辉煌的宫门后,究竟藏着多少笑里藏刀的恩宠,与转瞬即逝的荣光……
“本宫夸你一句,是赏你脸面,可你不知分寸,越级献殷勤,那却是自取其辱!”姜令骁立于殿前,身着大红织金云锦宫装,发髻高挽,步摇微晃,姿容艳绝,却冷若冰霜。
她目光淡淡扫过小桃花的背影,语气无波无澜,仿佛正在目睹的不是一场刑罚,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宫规演练。
“小桃花谢贵妃娘娘恩赐!”
待得三十杖全数落下之际,小桃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一字一句,如碎玉掷地。
她依旧伏在刑凳上,血染衣背,却仍竭力挺直脊梁,郑重叩首。
众人皆惊。
谁也没想到,一个受完三十杖责的贱役宫女,竟还能说出“谢恩”二字。
更没人能够想明白的是,她谢的究竟是哪门子“恩赐”?
是这皮开肉绽的痛楚,还是这当众受辱的难堪?
就在众人惊诧之际,姜令骁终于开口了:“收拾一下,你就到本宫身边儿当差吧!”
说完此言后,姜令骁直接转身踏进了昭仪殿内,再没有去回望小桃花一眼,仿佛那不过是一只被她驯服的猫狗,不值得她多费半分目光。
“谢贵妃娘娘!谢贵妃娘娘!”
小桃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她用力叩首,额上已渗出血迹,却仍一下接一下地磕着,仿佛要把自己的忠诚刻进这冰冷的刑凳上。
当小桃花被两名小太监架起来时,几乎已站立不稳。
“奴婢小桃花,谢娘娘天恩!”
小桃花半边身子染血,脚步虚浮,但却仍挣扎着跪直,再次叩首——尽管姜令骁姜贵妃已然踏进了昭仪殿内,不曾回望她一眼,但她却依旧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恭恭敬敬的朝着早已消失在眼前的姜令骁背影行完了礼。
……
……
“贵妃姐姐,您误会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勾引外男,那人我根本不认识,我……”
昭仪殿内,柳清漪的声音如碎玉投阶,清婉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委屈之意。
此刻,柳清漪素来温婉如水的面容泛着苍白,双眸含泪,仿佛一碰即碎的薄瓷。
自姜令骁踏入殿门的刹那,她便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冲了上去,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那声音里,有惊惧,有冤屈,更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祈求——她知道,今日若不能洗清这“秽乱宫闱”的污名,她连全尸都留不得!
“啪——”
一声脆响,撕裂了殿中凝滞的空气。
姜令骁如一团烈焰席卷而至,大红织金云锦宫装翻飞,赤狐披风猎猎作响——她未等柳清漪把话说完,已疾步上前,抬手一掌狠狠甩下!
那一击力道之重,竟让柳清漪踉跄数步,唇角迸裂,一缕猩红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在素白的衣襟上绽开了一朵凄艳的梅花。
殿内死寂。
宫人们屏息垂首,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
谁都知道,姜贵妃这一掌,打的不只是脸面,更是性命!
众所周知,姜贵妃素来跋扈,仗着姜家权势与帝王恩宠,在后宫中说一不二,如今当着皇帝的面当众掌掴九嫔之首、一宫之主的昭仪,其嚣张可见一斑。
柳清漪抬手抚颊,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望着姜令骁,仿佛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同为妃嫔,同侍一君……何至于此?
但她终究没再开口,只是身形微晃,似风中残柳。
可也就是在此时,柳清漪目光一凝,似是捕捉到了什么。
“姐姐……”
柳清漪轻喃一声,语气忽转柔弱,原本已经稳住的身形,突然再次不稳了起来——只见她以脚尖轻点地面,继而腰肢微扭,整个人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旋转着掠过了姜贵妃身侧,再然后,柳清漪便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跌入进了一道明黄色身影的怀中!
这道明黄色的身影,正是紧随姜令骁身后而至的李乾坤。
此刻跌入进李乾坤怀中的柳清漪,浑身微微颤抖,泪珠自其脸颊上不停地滚落而下,很快便沾湿了李乾坤的龙袍前襟。
“柳昭仪,本宫尚未发声,有你开口的份儿吗?”
姜贵妃冷冷开口,语气高傲冷冽,并不曾察觉到身后的情况。
待其转身,目光触及那道明黄色身影的刹那,姜令骁才心口猛地一沉,待见柳清漪如藤蔓缠枝般蜷入皇帝怀中,姿态娇柔、泪痕未干,仿佛一只受惊的狐媚子依偎在帝王胸前,她更是觉得一股无名业火自丹田处直冲顶梁,烧得她指尖发凉、呼吸微滞。
“陛下……”
她强压嗓音里的颤意,刚启唇吐出二字,柳清漪却已抢先一步,声如碎玉投阶,凄婉欲绝:“陛下,求您莫要怪罪姐姐!姐姐她……不过是被人蒙蔽,一时糊涂,才误信谗言,错怪了臣妾……”
语罢,她指尖死死攥住龙袍衣袖,指节泛白,泪珠簌簌而落,似将满心委屈都化作了这低眉顺眼的额角轻叩。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皆惊愕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当众掌掴、羞辱,险些被扣上“秽乱宫闱”这等死罪的柳昭仪,竟在此时为加害她的贵妃求情?
只是,还不等众人惊诧完柳清漪的胆小怕事亦或者是感慨完姜家的权势与姜贵妃的得宠,柳清漪那刻意压低了声线,但却依旧足以让近旁所有人能够听清楚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姜家势大,若因臣妾之故而惩处姐姐,惹得姜家不悦,恐……动摇国本!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饶过姐姐这一次……”
第3章 柳清漪……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成为我的皇后!
柳清漪垂首啜泣,肩头微颤,素白的帕子轻掩唇角,泪珠如断线之珠,簌簌滚落,在青玉砖上溅起细碎的水痕。
她姿态谦卑,眉眼低垂,一副宁可自身蒙冤受辱,也不愿见君王为难、社稷动荡的模样。
那副“以国为重、以君为先”的忠贞之态,几乎可令铁石动容,令天地生怜。
只是,在她那低垂的眼底深处,却是在此刻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冷笑——如寒潭深处游过的一尾幽鱼,无声无息,快得如同幻觉,转瞬即逝,却带着彻骨的讥诮与算计……
李乾坤沉默不语,指尖轻扣交椅扶手,眸光幽深如渊。
他自然明白柳清漪所想——在原版游戏剧情中,正是她这一番“大义凛然”的陈词,成功挑动了原身对姜令骁的厌恶!
毕竟,没有哪个皇帝,能够忍受得了,身为天子的自己,还要顾忌朝臣所想、看朝臣脸色行事!
那不是宽仁,那是软弱,是失威!
只是,现在的李乾坤,可不是原身那位日月国的皇帝。
知晓剧情的李乾坤可是深知,相较于柳清漪,亦或者更为准确的说,相较于柳清漪的前世,姜令骁的问题,至少就现阶段而言,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
要知道,柳清漪的前世,可不是什么普通凡人,她的前世,乃是“仙庭战神东岭仙君”的妻子!
没错,这个世界是有仙、有魔、有妖的神魔世界,并不是什么单纯普通的异世古代!
至于仙庭战神的妻子,为什么会转世投胎下界,且成为原身这么一个凡人君王的后宫妃嫔,其原因也很简单——柳清漪的前世就是个“鱼塘主”,因为其太会“养鱼”了,以至于得罪了人,从而遭了劫……
柳清漪的前世本是仙庭一女婢,因缘际会下,不知怎的,入了仙庭战神东岭仙君的眼,嫁其为妻。
只是,即便已经嫁人了,而且嫁的还是仙庭之中无数仙子梦寐以求的美男子战神,柳清漪的前世却依旧有些不安分。
然后,凭借着也不知是茶还是娇憨迷糊的性格,无论是坚毅果敢的仙庭太子,还是魔焰滔天的魔尊,亦或者是凶残狂暴的妖皇,竟全都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乖乖的做了她鱼塘中的鱼儿。
本就因嫁给战神惹得众女仙眼红的柳清漪前世,还将仙、妖、魔三族中的最顶尖资源全都囊括进了自己的鱼塘之中,怎么可能会不惹人嫉恨?
于是,在柳清漪前世某次静(私)极(会)思(他)动(人)的历练中,行踪被泄,然后遭遇邪祟伏击,险些身死。
好在最后关头,柳清漪前世的夫君东岭仙君及时赶到,击退了来敌,再加上紧随其后赶来的魔尊以心头血护住了柳清漪前世的心脉,这才没有让她当场身死。
只是,柳清漪前世的命虽然保住了,但却因为神魂受创,再加上其身体被不知何时所中之毒侵蚀了的缘故,以至于成了一种活死人的状态。
万般无奈下,柳清漪前世的夫君,战神东岭仙君,掏出了一份名为“凤凰涅槃之红尘炼心诀”的功法来。
简单来讲,修习这门功法的人,需要在转世过程中成为一国之皇后,然后以皇后之尊自动吸纳国家气运,练成“凤凰涅槃之红尘炼心诀”,成就真凰之身,最后浴火重生。
到时候,柳清漪的前世自是能安然归来。
当然了,在此过程中覆灭的日月国,以及因日月国覆灭后从而流离失所的万千日月国子民,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中了!
想到这里的李乾坤,不由得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李乾坤十分清楚,若是让柳清漪得了势,那些因日月国覆灭从而流离失所的万千日月国子民,或许还有几分生还的几率,但是自己这位占据了“柳清漪夫君”之位的日月国皇帝,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活下去的,甚至于还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或许身为正派人物的仙庭战神东岭仙君以及仙庭太子,还能按捺住心中的不爽与杀意,但是魔尊与妖皇那两个杀胚,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而魔尊和妖皇要杀自己,仙庭战神东岭仙君与仙庭太子两人,是绝对不可能出手帮衬自己的。
“所以,别人入我后宫,要以我日月国国运为食,最后还要怪罪我为何要将对方纳入后宫……这让我到哪说理去?”想至此处,李乾坤只觉得一股荒谬感如潮水般涌向了自己。
可他没有时间悲叹。
因为李乾坤深知,眼下的局面,或许正是他借题发挥的绝佳契机!
他必须借此事,一箭双雕——既压制柳清漪的崛起之势,不让她借“大义”之名博取贤名,提前触碰皇后之位,又要顺势削去姜家兵权,斩断外戚之患!
“疥癣之疾虽小,不治则成大患,心腹之毒虽隐,不除则有亡国之忧!”李乾坤眸光一沉,杀意隐现。
与此同时,昭仪殿内,气氛凝滞如冰,空气仿佛被抽离了温度,沉重得令人窒息。
众人低首垂目,不敢妄议,唯恐一言一行触怒龙颜,惹来杀身之祸。
此刻,高踞于紫檀雕龙交椅之上的李乾坤,静默如渊。
他微微垂眸,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地凝望着早已脱离了自己怀抱,于昭仪殿殿心处跪伏着的柳清漪。
那目光不带情绪,却仿佛能穿透她那副楚楚可怜、泪光盈盈的表象,直视其下那颗冷酷、缜密、算计万千的枭猾之心……
李乾坤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叩交椅扶手,发出极轻、极缓,却极有节奏的“嗒、嗒”声。
那声音不大,却如更鼓敲在人心之上,令殿中众人心神俱颤,脊背发寒。
柳清漪依旧跪伏于地,肩头微微耸动,似在极力压抑啜泣。
她那一袭素色宫装未施锦绣,不缀珠玉,在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冷孤寂,宛如雪中孤梅、凌寒独开,却偏偏最是动人。
她低垂的眉眼间尽是哀戚与无奈,仿佛所求不过一缕公道,所忧唯系社稷安危。
可李乾坤知道,这不过是她精心雕琢的假象,一个用来博取同情、操纵人心的“作场”罢了!
柳清漪越是表现得卑微,越是将“为国为民”的大义高高举起,就越是在无形中将他这位天子给逼入进死角之中……
若他李乾坤这个皇帝执意严惩姜令骁,便是刚愎自用、不顾朝局稳定,若自己宽宥纵容,则是软弱无能、屈从外戚,失尽帝王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