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敲击着地面,节奏整齐划一,仿佛不是一百多匹战马在奔跑,而是一头钢铁巨兽在迈步。
大地随之微微震颤,路边树梢上栖息的寒鸦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发出刺耳的嘶鸣。
“陛下!”
陆炳一勒缰绳,胯下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地停在了李乾坤身侧。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沉沉的荒野。
“看来京城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
陆炳压低了声音,凑到李乾坤耳边,沉声道,
“这一路上,咱们已经遇到了几波‘拦路打劫’的蟊贼,还有两处官道被人为挖断……虽说都被兄弟们解决了,但……这绝不是巧合!他们这很明显是在阻挠我们回京!”
李乾坤端坐在一匹神骏的马上,身披披风,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着眼,目光如炬,穿透黑暗,直视着前方那似乎永无尽头的官道。
此刻,听了陆炳话后的李乾坤,嘴角处微微地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同一时间,其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不屑的寒光。
“阻挠?”
李乾坤轻笑一声,笑声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与狂傲,
“陆炳啊陆炳,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他们以为,凭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就能拦住朕?太天真了!”
他猛地一挥马鞭,指着前方那沉沉的夜幕,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开‘九宫八卦锁龙阵’!全速前进!一路上,逢山开山、逢河强渡,朕倒要看看,他们要如何阻挠朕等回京?”
“是!”
陆炳眼中精光爆射,抱拳领命。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战鼓声响起,原本呈一字长蛇阵行进的一百多名“屯骑营”精锐,瞬间变换阵型。
只见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人借马势,马借人威,瞬间组成了一个玄奥莫测的阵法。
这便是传闻中曾经以弱击强的“九宫八卦锁龙阵”!
虽此刻只有一百余人,但那种凝炼如一、坚不可摧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驾!”
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沉沉的夜空,向着京城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或者说,他们早已预料到,却又无法避免的是……
在他们身后,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在远处的山峦之巅,在密林深处的草丛中,一双双阴冷的眼睛,正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这支疾驰的队伍。
“目标已加速,方向京城。”
霎时间,一只只送信飞鹰冲天而起,转瞬即逝,飞快地传向那座权力的中心。
……
……
京城,皇宫。
夜已深,太后寝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此刻,太后的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气息,试图掩盖住某种压抑的焦躁。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声暴怒的巨响彻底打破。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色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混着碎片溅了一地。
“这个李乾坤,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太后猛地从凤椅上站起身,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神色的眼睛,此时满是怨毒与恼火。
她将手中刚刚收到的密报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以为他做了些什么,哀家都不知道吗?杀了陈文昭,抄了江南世家的家,他还真当自己是九五至尊了?哀家还没死呢!这天下,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倒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阵清朗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太后息怒。”
说话的是坐在客座上的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仿佛不是身在这深宫禁苑,而是置身于山水田园之间。
此人正是当今十二世家之一的花家家主花满楼。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对太后刚才的雷霆之怒视若无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陛下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想要做一番事业,证明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年轻人嘛,总是容易冲动的。”
花满楼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太后,淡淡说道,
“只是……他这次做得,确实有些过了!”
…………
“只是过了?”
太后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凤椅,眼神冰冷,
“花家主,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我看他这是要翻天!”
“他动了陈文昭,就是动了江南的世家,动了朝廷的根基!”
“像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朝中有人?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
“他这一刀砍下去,砍断的不是李家的江山,而是他自己的退路!”
“他这是要把这天下,都给搅个天翻地覆啊!”
…………
花满楼闻言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弯月。
“太后,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陛下既然已经做了,那就说明他早已下定了决心,与其在这里责怪他,倒不如……我们好好想想该怎么收场!”
花满楼转过身,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况且,这或许正是一个机会。”
“机会?”太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机会?”
花满楼走到太后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推吴王上位的机会!”
“吴王……”
太后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中原本的怒火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的阴冷。
吴王李承,是先帝的庶长子,也是太后亲妹妹的儿子。
论血统,他虽不及李乾坤正统,但论起与太后的亲缘关系,却比李乾坤这个过继来的皇帝要亲近得多。
更重要的是,吴王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这些年在暗中积蓄力量,与朝中不少大臣都有勾结。
若是以前,太后还顾忌着李乾坤的皇帝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李乾坤自己捅了这么大篓子,惹得朝野沸腾,世家震怒,这不正是废黜昏君、另立新君的最好借口吗?
更重要的是……皇帝本人现在还不在京城!
“你是说……”
太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花满楼,
“借着这次他擅杀重臣、激起民变的由头,联合朝中大臣,逼他退位?”
“正是!”花满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此番回京,必定会面临巨大的压力,我们只需推波助澜,让他在这压力下彻底崩溃,届时,他民心尽失,众叛亲离,太后您再以太后的身份,顺应天意民心,废黜昏君,立贤能的吴王为帝……”
“妙!”太后猛地一拍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此计甚妙!李乾坤啊李乾坤,你以为你杀了陈文昭就赢了吗?殊不知,你这是自掘坟墓!”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绪飞速运转:
“传哀家旨意,立刻召吴王入宫!”
“另外,通知户部尚书、礼部侍郎,让他们明日早朝,带头弹劾李乾坤!罪名就定为‘残暴不仁、滥杀无辜、动摇国本’!”
…………
“是!”花满楼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太后,还有一事。”
花满楼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既然陛下要回京,咱们也不能让他太轻松了,毕竟,夜长梦多,万一他回来后真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太后会意,冷哼一声:“你是说,路上……”
“防患于未然。”花满楼轻描淡写地说道,“毕竟,回京的路那么长,万一遇到几伙不知死活的山贼水匪,也是常有的事……只要做成功了此事,谁又敢查到咱们头上呢?”
“好!”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让哀家的‘黑虎卫’出动吧!李乾坤既然敢玩火,那就让他葬身火海!”
“太后圣明!”
花满楼的眼底深处闪掠过一丝喜意,因为,这样一来,此前安排匪徒截杀陛下的事情,就能够全部扔到太后的身上,让她背锅了!
这样一来,即便陛下真有什么神通手段,绝境翻盘,那也是太后在路上截杀的陛下,与他花满楼乃至于是他花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
……
与此同时,距离京城五十里外的黑松林。
这里地势险要,古木参天,是回京的必经之路,也是著名的“盗匪出没之地”。
此刻,李乾坤一行人正全速穿越这片密林。
“陛下,过了这片林子,就是官道了,天亮前就能赶到京城郊外。”陆炳策马跟在李乾坤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李乾坤点了点头,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加快速度,朕倒要看看,即将到京城了,是否还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对朕动手?”
然而,却也就是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得,原本漆黑的密林深处,突然亮起了无数点幽绿色的火光。
那些火光在树木间穿梭、跳跃,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鬼火。
“什么人!”
陆炳大喝一声,手按刀柄,全身肌肉紧绷。
“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