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荀氏。
荀家老祖出关，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怒之色，手中拐杖接连杵在地上，将地砖都杵得四分五裂。
那是来自他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当其目光凝望之下，望向长社之时，愤怒之火更是浓郁到了极致。
“长社钟家，这是在玩火啊！西凉匹夫，奋威将军，当真是好重的杀心！”
一阵阵不满的怒斥声从荀家后院中传出，却是那位老祖在冒火。
不过，也就在这位老祖极度愤怒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却能瞧见荀彧快步走来。
荀彧走来，听见后院传来的怒骂声，却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
但对这般景象，他并不意外。
或者说，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位老祖要是不发怒的话，也就不是老祖了。
“老祖，文若求见。”门外，一人出声，向屋内通秉一声。
当这般声音响起之后，屋内打砸的声音倒是小了不少。
不多时，便能看见荀淑从房间内踏步走出来，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是饱经世事的沧桑。
浑浊的目光落在荀彧身上，只是一眼，便能看到荀淑的眼眸深处有着一抹精光迸发出来。
目光所至，其看向荀文若时，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面对这般目光，荀彧身子颤抖，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文若，你不该来的。”荀淑轻缓的声音传出。
也就是这样一番话落下的时候，却是带着一股惊人的威压，在瞬息间迸发，压在荀彧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荀彧为何而来，更清楚这家伙儿不应该到此。
因为，他的选择并不符合荀家的利益，甚至可以说是违背荀家的利益，和整个豫州世家站在对立面！
君子不立围墙之下，但这家伙儿的所作所为，却硬是在往危墙之下硬挤，这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彧知道老祖的担忧，但更明白自己非来不可，唯有来了这里，彧才能阻止老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荀彧抬头，看向荀淑，缓缓说道。
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这位荀家老祖知道荀彧为何而来。
荀彧又何尝不知道这位荀家老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
细阳张氏被灭，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豫州的世家都被惊动。
荀家，作为一个大世家，自然需要带头表态。
而自家老祖此刻的态度，便是愤怒，便是要代表豫州世家，向肖文讨要个说法。
但这在荀彧看来，并非好事。
至少，他不觉得肖文做的有什么不妥。
细阳张氏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们这些人能不知晓吗？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心中才会不屑，才会愤怒，才不希望自家老祖站在那一位的对立面！
“那一位所做的事情，看似有些过分。但毫无疑问，这是目前最为有效的办法，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豫州在短时间内拧成一根绳。”
“至于细阳张氏，灭就灭了！至少在彧看来，他们也该死！这是元常送过来的细阳张氏的罪状，还请老祖看过之后，再行表态。”
说着，荀彧踏步上前，随后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叠纸张，送到荀淑手中。
荀淑没有动手去接，而是望向荀彧，盯着荀彧看了足足数十秒，方才伸手，将其手中的纸张接过，抓在手里，也没有接着去看。
“你应该知道你这么做代表什么。老夫没记错的话，最初的时候，你对那位应该没有好感的吧？怎的如今反倒是愿意站在他这一边？”
“其实这一次你若是愿意和老夫站在同一立场的话，等到这一次完事之后，不论胜败，老夫都同意你去投奔曹孟德，如何？”
“并且，老夫还能向你保证，在你去了那里之后，绝对不会以家族利益相要挟，逼迫你做一些不愿意的事情，如何？”
接连三道问句从荀淑的口中传出，其看向荀彧的目光之中，依旧还带着几分不解之色。
荀彧沉默了片刻，方才答道了：“老祖，彧的选择无关乎个人态度，而是站在家族利益之上，认为老祖你最应该做出的选择而已。”
“纵使彧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那位骠骑将军起于微末之中，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走到如今，除了大气运之外，还有其本身的实力和才干。”
“这样的人，不逊色于曹孟德，也有称雄天下之姿！”
“可惜，大劫到来，天外邪魔入侵，让乱世变成灭世之灾！”
“如今的大劫，不只是神州的大劫，更是关系到每一个世家！”
“荀家，不外如是！”
“我只希望老祖能够选对人，莫要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将荀家数百年的基业，带入末路！”
第703章 彧儿愚昧
荀家内，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天空中还回荡着荀彧的话。
那带着一丝不屑，带着几分张狂的言语。
这家伙儿，太狂妄了！
居然敢对着老祖说出那番话！
就算老祖器重他，这一次他也定然会受到严惩！
众人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眼瞳轻微颤动，眉宇间的神色在这一刻显露出莫名的神色。
荀彧不管不顾，丝毫没有对自己的方才的举动觉得有丝毫不对。
此刻，他只是望着自家老祖，静静地凝望着，在等待那一位的回话。
其对面，荀淑双眼微眯，满头华发在微风中轻微颤抖，眼中有着熠熠神光显露。
荀淑的笑容僵住，但也就只是片刻的僵硬，随即便是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
那是来自这位老者的大笑声，当笑声回荡之时，其看向荀彧的目光中，方才的严厉之色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目光，是欣慰的笑容。
“你这孩子，倒是真的长大了。”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你的路去走吧。未来很长，前途未卜，荀家的命运，老夫便交在你手中。”
荀淑望着荀彧，缓缓说道。
这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变倒是让荀彧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家老祖居然在突然之间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刚才还说着让自己不要站在世家的对立面，但此刻却是突然转变态度。
这也……
噔噔噔……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回首望去，却是能够看到一个荀家后辈连忙奔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慌失措之色。
“老……老祖……那个煞星来了！”荀家后辈龇咧着嘴，满脸惊恐地说道。
当这番话说出，言语落在荀彧耳中的时候，荀彧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偏头看向一旁的荀淑。
荀淑面色淡然，无忧喜悲，只是点了点头，衣袖拂动，带起一阵清风，将其卷起，送到一旁。
“老夫知道了，下去吧！”
“对了，那一位可不是煞星，是我神州的将星！尔等莫要说错了！”
“来人，随我出去，迎接骠骑将军！”
语落，荀淑大笑一声，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在其身后，则是有着一大堆的荀家弟子相继跟在其身后。
荀淑踏步向前而去，走向最前面，来到府邸之外。
当他们这些人来到此地的时候，却是发现有着四道身影已经矗立在府邸之外。
这四人不是肖文、郭嘉、诸葛亮和姜维又是谁？
“喲，这不是骠骑将军吗？将军怎的有空来此？”荀淑走在最前面，拱手作揖，对着肖文说道。
这番话从荀淑口中说出，落在肖文耳中，肖文点头，却是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微微颔首，言道：“闲来无事，过来瞧瞧。”
“我与荀老也算是有过一些交情，所以特地过来拜见。本公来此，应该没有让荀老太爷为难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肖文看向荀淑，目光平静。
但这平静的目光之中，却又带着少许凌厉之色。
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藏，能够感受到一股杀机内藏其中，久久不散。
“自然不会为难，将军愿意来，老朽喜不自胜！”荀淑拱手，笑道。
随后将肖文请进府邸内，将其奉为上宾。
肖文坐在位置上，端起一盏茶水，轻抿一口，随后目光在人群之中流转，落在荀彧身上。
不过，也就只是盯着荀彧看了十数秒之后，便又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荀淑。
“荀老，本公来此所谓何事，应该不用过多解释，荀老也都知晓吧？”肖文将手中茶盏放下，看向荀淑。
随后默默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轻轻敲在桌面上。
这，赫然便是荀家当日给钟繇的回信。
虽然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而是处于一种态度暧昧，摇摆不定的状态。
也正是这种心态，也才让肖文不得不来这里走一遭，想要看看这位荀家老太爷，到底想要做什么。
荀淑没有答话，只是目光看向肖文手中的信封，但下一秒又收回。
“骠骑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老夫怎的有些不明白？还请将军明示。”荀淑沉默了片刻，随即出声问道。
“荀老爷子应该知道。毕竟，前些日子，钟家送出六十三封信，其中有一封便是送往荀家的。而且荀家也给了回信。只是，这回信的内容，与本公心中所想，还是有些差距，所以特来瞧瞧，唯恐荀家生出什么变故，大权旁落，小人当道，误入歧途。”
肖文望着荀淑，三言两语间，倒是把台阶都给对方给找好了。
这荀淑也是人老成精，在听到肖文的那番言语之后，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门道，饶有深意地望了肖文一眼，随即也就将目光收了回来，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脸上当即露出了然之色。
“信？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将军莫要见怪，老夫年事已高，荀家的那些事情都交给下面的那些小家伙儿去做了。或许是年轻气盛，所以行事稍有偏颇，不曾想得罪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朝着肖文赔了一声罪，下一秒荀淑的目光也就落在一旁的荀彧身上，问道：“文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给老夫解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