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下,他看见了窄道入口。
入口处站着两名精灵卫士,全副武装,手里握着长戟,戟刃上附着的魔法符文在蓝白色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窄道再往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守卫站在那里。
林舟不用看也知道,因为他的圣光感知已经把那些人的心跳、体温和呼吸频率全都摸清楚了。
至少有十几个人。
窄道入口的那两名卫士已经看见他了,林舟就站在通道拐角处,壁炉的火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窄道入口的台阶下面。
两名卫士同时端起了长戟,戟尖指向林舟的方向。
“站住。”左边那名卫士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这里是禁区,未经摄政王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退回去,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林舟就已经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和石板的撞击声在通道里来回反弹,像一声闷雷,誓约之剑上的金色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光芒从剑身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通道。
两名卫士在强光中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就这一刹那间,林舟便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
他的左肩撞在左边卫士的胸口,右肘砸在右边卫士的喉结上,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向后倒飞而去,撞在窄道的石壁上,又从石壁上弹回来,摔在地上。
长戟落地的声音很响,金属和石板的碰撞声在窄道里来回弹跳,像一连串炸开的鞭炮。
窄道深处的守卫们听见了这声巨响,纷纷动了起来。
盔甲的摩擦声,武器的出鞘声,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所有声音在同一时刻爆发开来,像一锅被烧开的水。
这些声音在窄道里来回反射叠加并放大,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嘈杂。
林舟走进窄道内。
这里的空间太窄了,窄到每一次挥剑都必须在最小的角度里完成,每一次移动都必须在最小的步幅里调整。
你的敌人一定站在你的正前方,你身后的人只能等着,等前方的人倒下才能补上。
这种地形对进攻方来说是噩梦,但对林舟来说不是。
因为他的敌人简直就是排着队来送死的。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年轻精灵,穿着一件半身板甲,手里握着一柄双手大剑。
他在窄道里跑不起来,只能快步走,但快步走的距离够了,他把双手大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下,朝林舟的头颅劈下来。
林舟侧身。
剑刃从他右肩旁边劈下去,劈在石壁上,迸出一串火星,窄道的石壁被砍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打在他身上劈啪作响。
精灵想把剑收回来,但林舟没给他第二次机会。
誓约之剑从下往上撩,剑尖从他的裆部切入,一直划到胸口,把整具身体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血从裂口里涌出来,像被拧开的水龙头,溅在窄道两侧的石壁上,溅在林舟的脸上。
他舔了一下嘴唇,是鲜血的味道。
不同于亡灵的腐臭,活物的鲜血是温热腥甜的。
第二个冲上来的不是精灵,是个人类,林舟不认识他,但他盔甲上的暗月徽记说明了一切。
他用的是一把短柄战斧,斧刃上有锯齿,专门用来破甲的。
他冲到林舟面前的时候,斧头已经抡起来了。
林舟没有挡,而是在狭窄的距离中反而往前迎了一步,激起浑身的光耀之力,用左肩顶住了人类守卫的胸口,用力把他整个人撞在石壁上。
人类的胸口直接被撞得凹陷下去,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嘴里喷出一大口血,喷在林舟的脖子上。
战斧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林舟从他胸口退开,那具身体从石壁上滑下来,在地上蜷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甲虫。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从窄道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有些人穿着板甲,有些人穿着皮甲,有些人甚至只穿着便服
他们是暗月家族从银月城各处临时抽调来的私兵,就连武器也五花八门,长剑,短刀,战锤,刺矛,甚至有人空着手,戴着镶了铁皮的拳套。
林舟一个一个地杀。
因为他们挡在他和莉亚娜之间,而莉亚娜必须被尽快救出去。
窄道里的尸体越来越多,堆在地上,堆在墙边,堆在他的脚边,他在尸体上行走,靴底踩在柔软的肉上,踩在碎裂的骨头上,踩在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泊里,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像踩在沼泽里。
血从窄道的入口处流出来,沿着通道的地面向大厅方向流淌,把整条通道的石板都染成了暗红色。
最后一个人没有冲上来。
他站在窄道更深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灯光无法触及他的身影,仿佛整个黑暗都在为他让路。
林舟感觉到了异常,这个人的心跳慢得可怕,比之前所有人都要慢得多,体温也低得像冰冷的石板。
他缓缓往前迈出一步。
灯光从窄道入口洒过,映照在那人身上。
暗紫色的皮甲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肩上徽记散发着幽暗的气息,银灰色的头发,尖耳朵。
一个精灵。
但他的眼睛不是精灵该有的颜色,精灵的眼睛是灰绿色、蓝色、琥珀色,偶尔有极少数精灵会拥有金色或银色的瞳孔,但那也是自然的颜色。
而眼前这双眼睛是暗红色的,暗得像凝固的血,瞳孔是狭长的竖瞳,像蛇一样。
亡灵化的痕迹。
林舟见过这种眼睛,在那些被改造成影行者的精灵脸上。
那人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人类。”他开口了,声音低哑,“你知道你杀的都是谁的人吗?”
林舟没回答,他的手仍然握着剑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石板地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暗月家族。”那人继续说,嘴角微微牵动,不知道算不算笑,“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暗月家族的人,你以为你杀完了就可以走了?你以为银月城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条竖瞳在暗红色的虹膜中央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你出不去了。”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
那个精灵歪了一下头,暗红色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舟的脸,然后笑了,带着残忍的快意,像是在欣赏一道正在被缓慢收拢的网。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为什么你们能潜入得这么顺利?为什么这里的守卫少得可怜?一个极其重要的主战派核心人物,就被关押在这么一处位置偏僻的私宅里,甚至就连像样的守卫都没有?”
他顿了顿。
“你以为你是闯进来的?”
他的笑容慢慢扩大,露出里面苍白的牙龈。
“不不不,你其实是被刻意放进来的。”
与此同时,宅邸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至少是数百人的脚步声,整齐一致,像被同一根缰绳牵着的猎犬群。
靴底踩在石板路上,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清晰,带着浓郁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暗月家族的私兵已经包围了这里。
林舟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听到了那些脚步声的样子。
他的肩膀没有绷紧,他的呼吸没有加快,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眼睛像蛇一样的半亡灵化精灵,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誓约之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用右手慢慢擦了擦脸上的血。
那血已经半干了,黏在皮肤上,擦过之后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那就再杀出去好了。”
他说。
然后他便冲了上去。
第269章 证据
“那就再杀出去好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林舟身体便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让半亡灵化精灵的暗红色竖瞳都没能跟上,圣光从林舟周身炸开,光耀之力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薄膜,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柄人形的光刃。
半亡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双手轻轻前推。
密室入口处的空气骤然凝固,暗紫色的纹路从门框两侧向中央蔓延,像蜘蛛织网一样在瞬息之间织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死灵能量在屏障表面流动,发出类似虫群振翅的嗡鸣,偶尔有几张扭曲的亡灵面孔从能量中凸出来,张着嘴无声嘶吼,又沉回去。
“你破不开的。”
他得意的声音响起,“这结界耗费了凯勒博恩大人整整三夜的心血,你大可以试试。”
“你大可以试试。”
他歪了歪头,颈椎发出一声不正常的脆响。
“在你轰开它之前,我的援军就会攻进来将你包围,当然,更有可能……”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给你再长的时间你都根本破不了它,反而会被它反噬成一具干尸。相信我,无论是哪种结局我都挺期待的。”
林舟一言不发,只是收起誓约之剑,剑尖朝下,插进脚边的石板里,剑身立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墓碑。
“哦?这么快就决定放弃了?”
话音未落,半亡灵就看见林舟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扇暗紫色的屏障。
它的嘴边还挂着嘲讽,只觉得这个人类大概是疯了。
以血肉之躯去触碰死灵能量构筑的结界,和把手伸进熔炉里有什么区别?
但就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林舟的掌心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就像黑暗房间里被人擦亮的一根火柴,微弱,藐小,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这点光没有熄灭,它在长大,从火柴变成烛火,从烛火变成火炬,最终从火炬变成了——
太阳。
汹涌的金光从林舟的掌心涌出来,毫无保留,像决堤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整个地下空间在一瞬间被照成了白昼。
暗紫色的结界在这道光面前剧烈颤抖,像一头被架在火上的野兽,发出尖锐的嘶鸣。
死灵能量在圣光的灼烧下蒸发,那些从屏障表面凸出来的亡灵面孔还没来得及嘶吼就化成了灰白色的烟雾,消散在金色的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