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林者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僵住。
那名刺中他的黑暗游侠没有停，而是握着匕首用力一拧，然后横向一拉。
巡林者的内脏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而滑腻，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脏器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然后他倒了下去。
三名黑暗游侠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他们立刻散开，消失在黑暗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艾莉亚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听着四周传来的声音。
箭矢呼啸的声音，金属交击的声音，闷哼的声音，倒地的声音，脚步踏过落叶的声音，身体撞在树干上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密集，但又很模糊，被岩石折射，被密林吸收，被风声掩盖，让人分不清方向，辨不清远近。
她只知道数不清的战斗正在她周围发生，但她不知道谁占据上风，谁处于劣势。
不远处传来惨叫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划开了，这些声音很近，近得让她浑身发冷。
艾莉亚握紧短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声音意味着什么。
“别动。”
奥利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清晰。
艾莉亚屏住呼吸。
她左边的岩石后面，一个黑影正在悄悄移动，是一名黑暗游侠，正试图从侧面绕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艾莉亚看见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看见了他手里那柄淬毒的匕首，也看见他皮甲上那些斑驳的血迹，那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血。
黑暗游侠在等。
等艾莉亚露出破绽，等奥利弗分心，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下一瞬，奥利弗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一样从岩石后面滑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腰间的短剑已经出鞘，双手各持一柄，在黑暗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
那名黑暗游侠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转身，匕首横在身前，试图挡下这一击。
但奥利弗的剑太快了。
左手短剑轻巧地格开那柄匕首，右手剑直直刺入对方的胸口，两柄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来自不同两个人的两只手。
那名黑暗游侠的目光凝滞，幽绿色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身体软软倒下。
奥利弗没有停顿，他拔出短剑，转身又迅速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剑，跟了上去。
战斗仍在继续，而黑暗游侠的反扑变得越来越猛烈。
他们开始用死灵法术遮蔽视线，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在林间弥漫开来，遮挡了巡林者的视野，也让那些无声的箭矢失去了准头。
他们开始用佯攻和陷阱，几个黑暗游侠故意暴露位置，吸引巡林者射击，然后由其他黑暗游侠从侧翼包抄那些暴露了位置的射手。
他们使用的箭矢和匕首都淬了毒，只要划破皮肤，就能让一个健壮的巡林者在几分钟内失去战斗力。
一名巡林者躲在灌木丛里，借着枝叶的掩护，正在瞄准远处的目标。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落叶堆正在悄悄隆起。
一只手从落叶下伸出，捂住了他的嘴。
一柄淬毒的匕首从他的后腰刺入，直没至柄，然后猛地一拧。
巡林者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瞪大，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他想要挣扎，想要反击，但毒素已经顺着血液蔓延开来，他的四肢迅速麻痹，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那名黑暗游侠从落叶下钻出来，把尸体轻轻放倒，然后拔出匕首，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另一处战场上，三个巡林者正在配合，压制着一个躲在巨石后面的黑暗游侠。
一个射击压制，一个从侧翼包抄，一个准备近身突袭。
很标准的战术配合。
但当他们从侧翼绕过去的时候，那巨石后面迎接他们的不止是一个黑暗游侠，而是三个。
黑暗游侠们从巨石后同时暴起，两把短弓和一柄匕首，在极近的距离内发动突袭。
从侧翼包抄的巡林者最先倒下，两支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射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动作。
负责近身突袭的巡林者反应快一些，他侧身躲开了匕首的刺击，短剑横在身前，准备格挡。
但黑暗游侠们的配合太快了。
就在他格挡匕首的瞬间，又一支箭从旁边射来，射进了他的肋部，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就这一滞，那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咽喉。
剩下的那个巡林者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但他刚跑出没几步，一支箭从身后射来，贯穿了他的后心。
三个巡林者，转眼间全部倒下。
这场战斗从爆发到结束总共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强度却非人的惨烈，如同烟花般绚烂而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名黑暗游侠倒下时，这片山林里已经躺满了尸体。
艾莉亚靠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
她的肩膀在流血，那是刚才躲避一支箭时被擦伤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她半边衣服都染红了。她的手臂上也有几道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树枝划伤的。
但她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片山林已经变了模样。
灰褐色的岩石上溅满了黑红色的血迹，有些血迹尚未干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粗壮的橡树干上钉满了箭矢，落叶层被踩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得到处都是，既有黑暗游侠的尸体，还有巡林者的尸体。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黑暗游侠的尸体更多，毕竟他们不仅中了陷阱，人数也要比巡林者少得多，更为劣势。
艾莉亚大致数了数，这周围至少有四十多具黑暗游侠的尸体。有的躺在岩石下面，有的趴在树干旁边，有的卡在树杈之间，有的半截身子埋在落叶堆里。
他们穿着灰黑色的皮甲，基本都沾满了血和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眼睛大多都还睁着，但那些幽绿色的光芒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巡林者的尸体少一些，但也不少，至少有十几二十具。有的倒在血泊中，眼睛死死望着头顶的树冠，有的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
奥利弗站在不远处，正在清点人数。
他蹲在一具巡林者的尸体旁边，伸手合上那双睁着的眼睛。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胸口被一支箭贯穿，血已经流干了。
奥利弗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合上眼睛，站起来，再走到另一具旁边。合上眼睛，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熟睡的亲人。
艾莉亚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那些死在鹰巢前哨站的精灵哨兵，想起赛拉斯站长那只独眼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她想起自己蹲在他身边，伸手合上他眼睛时的那种感觉，说不清是悲伤亦或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奥利弗走完最后一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平静地说道:
“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九人。”
艾莉亚闭上眼睛。
这些黑暗游侠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亡灵顶级精锐，即使是在人数绝对碾压和提前埋伏的情况下，他们也让己方付出了极大的伤亡。
一百二十名巡林者设下埋伏围歼四五十名黑暗游侠，竟然还付出了二十一人战死的惨痛代价，况且在如今这种情况下，重伤的那九名巡林者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而轻伤者包括她自己在内，更是不计其数，难以估量。
奥利弗走到那些重伤员旁蹲下，一个一个检查他们的伤势，有人被射穿了肩膀，有人在流血，有人已经昏迷。
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草药和绷带，开始替他们包扎，并使用自然之力稳定伤势。
艾莉亚走了过去。
“我能帮忙吗？”
奥利弗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一卷绷带递给她，指了指旁边那个伤员。
“按住这里。”
艾莉亚伸手按住，那个伤员闷哼了一声，咬牙盯着头顶的天空，一动不动。
奥利弗用草药敷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紧。
包扎完之后，他站起身，正准备说什么，但身体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艾莉亚有些疑惑。
奥利弗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远处的山林，那双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艾莉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开始她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层层叠叠的树木，嶙峋的岩石，随风摇曳的灌木丛。
但很快，她看见了。
大约两里外的山脊上，几点幽绿色的光芒正在闪烁。
那是死灵能量的光芒，而且不是普通的光芒，极其浓郁，带着压迫感，就像在深夜里看见远方的狼群眼睛，你不需要靠近，就能感觉到那种致命的危险。
奥利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是死亡骑士。”
埃里克从他身后走过来，脸色同样凝重。
“还有别的。”
他指着另一处地方，那里的山林阴影中，隐约能看见一些东西，不是人形，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虫类。
它们的身体在树木之间穿行，所过之处，那些茂密的灌木丛纷纷向两边分开，像是在给什么可怕的东西让路。
“还有地穴领主。”奥利弗的声音更轻了。
艾莉亚的心沉了下去。
死亡骑士，地穴领主。
这些绝非普通的亡灵单位，那些炮灰般的骷髅战士、食尸鬼，与眼前这些存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死亡骑士与地穴领主，是亡灵军团精锐中的精锐，是真正的高阶战力，是每一支亡灵大军中最锋利的刀刃。
它们的实力，甚至比黑暗游侠还要强上不止一筹。
一名精锐死亡骑士完全可以屠掉一整支骑兵队，而一头地穴领主更是能够轻易摧毁一座小镇。
己方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不仅伤亡惨重，而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还未来得及休整。
现在，不明数量的死亡骑士和地穴领主，正朝这边赶来。
更可怕的是，在那片幽绿色的光芒后面，还有更多的东西——尸巫，石像鬼，以及成群的骷髅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