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就连圣光军士们都忍不住侧目,他们见过这位费奥纳冠军在山地行进时的敏捷和老道,但亲眼目睹他近身搏杀的犀利剑术,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剑术不仅仅是单纯的快,而是近乎预知般的精准,仿佛山猫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计算之中。
剩下的山猫似乎也被这一幕震慑住了,它们在圣光笼罩的边缘徘徊,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发出威胁性的呼噜声。
“维持阵型!”托马斯喊道,“别让它们……”
话音未落,林舟拔剑了。
誓约之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流淌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比所有圣光军士盾牌的光芒加起来都还要炽烈。
他没有直接冲向山猫,而是顺势将剑尖指向地面,惩戒之力顺着剑身注入大地。
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落叶,甚至就连泥土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山猫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它们像是被烫伤一样向后跳开,头也不回地窜入黑暗,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营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篝火噼啪的轻响。
托马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到那头被奥利弗击杀的山猫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山猫的伤口干净利落,除了致命伤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伤口,黑色残影正在从爪尖缓缓消散,像是被阳光晒化的冰。
“这种东西。”他抬起头,看向奥利弗,“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奥利弗收剑回鞘,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急促的战斗,“但爪子带暗影能量的野兽,在巴丹尼亚的深山里也有,对付它们,要快,要在它们把暗影蔓延开之前解决。”
托林这时才从一块大石头后面钻出来,战斗刚刚爆发时矮人就机智地躲到了最安全的位置。
他凑到山猫尸体旁,掏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开始剥皮。
“影爪山猫的皮是好东西。”他一边忙活一边说,“鞣制好了,能做轻甲的内衬,能量抗性不错。爪子和牙齿也能用,可以研磨成粉,掺进武器涂层里,有奇效。”
林舟的目光从矮人灵巧的双手上移开,扫视着刚刚经历短暂激战的营地。
圣光军士们已经开始检查装备,重新布置被破坏的绊索,只有一名弩手的手臂被影爪山猫抓伤,伤口不深,已经被同伴用圣光做了简单处理。
“伤亡情况?”他问托马斯。
“只有一人轻伤。”托马斯回答得干脆,脸上却带着一丝后怕,“没什么大碍,还得多亏了……”
他顿了顿,看向奥利弗,“多亏了你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奥利弗仿佛没听见这番带着认可的评价,只是走到岩壁边,重新检查了一遍上方的阴影处。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才走回篝火旁,从行囊里掏出一块磨石,开始打磨剑刃上并不存在的卷口。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晚餐后的一段小插曲。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灌入肺中,混杂着血腥味。
这仅仅只是进入幽暗山脉的第一个夜晚。
第185章 雾喉裂谷
接下来的几天,远行队在愈发茂密的山林中艰难前行。
地势开始明显上升,相对平缓的丘陵被起伏的山脉所取代,道路变得陡峭崎岖,有些路段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
圣光军士们的盔甲变成了负担,尽管已经换上了更为轻便的链甲,但在陡峭的岩壁上,每一斤重量都是累赘。
反倒是费奥纳冠军们显得如鱼得水,他们像是天生属于山林,在陡坡上奔跑如履平地,遇到岩壁时,几个简单的借力就能攀上数米的高度,然后再放下绳索接应后面的人。
正午,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崖壁下休整。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头顶有突出的岩层遮挡阳光,崖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间或露出灰褐色的山岩本体。
马库斯,就是那个之前质疑奥利弗的年轻军士,此时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啃麦饼,他嚼了两口,突然皱了皱眉,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
“你看那儿。”他指着崖壁根部,“那些石头……形状是不是太规整了?”
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仔细看久了,确实能发现一些不协调,几块半埋在地里的石块边缘过于笔直,不像是自然风化的产物。
林舟也注意到了,他走到崖壁边,蹲下身,用手拂开表面的苔藓和泥土。
苔藓下的石料露出了真容,是经过打磨的方形石材,表面有模糊的雕刻痕迹,但雕刻已经风化得几乎不可辨认,只能勉强看出是某种缠绕的藤蔓或花纹。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托马斯也凑了过来,他用剑鞘敲了敲石块,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像是建筑石材,看这风化程度……至少几百年了。”
奥利弗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地上的石块,而是抬头看向崖壁上方,片刻后,他指了指左侧一片灌木丛:“那里,应该还有更多。”
两名圣光军士上前,用枪杆拨开灌木,底下果然露出更多散落的石块,有些还保持着大致的结构,那是一段倒塌的矮墙,墙基依稀可辨。
“似乎是个哨塔。”
托林这时才反应过来,矮人小跑到墙基旁,用手摸了摸石料的质地:
“看这石材的切割方式……不像是矮人的工艺,但也不像是人类的,太精致了,边角都是弧形过渡,像是……精灵的风格”
奥利弗走到崖壁正面,伸手拂开一片厚重的苔藓,苔藓下露出了石壁的本体。
这不是一面天然岩壁,而是人工砌筑的墙面,墙面上有浮雕,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林舟走近仔细看,浮雕上似乎描绘的是一场战斗。
左侧是身材修长,尖耳细目的身影,应该就是精灵,他们手持长弓或细剑,姿态优雅。
右侧则是面容扭曲,难以名状的怪物,有的像野兽,却多生了几对肢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肉块。
在浮雕的底部,还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文字。
“托林。”林舟回头喊道。
矮人连忙跑过来,从背后的箱子里掏出一块炭笔和几张纸,他将纸贴在石壁上,用炭笔小心地拓印,炭灰随着笔尖的移动,渐渐勾勒出文字的轮廓。
那是精灵语,优美而流畅,一笔一划都带着独特的美感。
托林一边拓印一边低声念叨,片刻过后,他退后两步,盯着羊皮纸上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
“……于此阻遏暗潮……”他翻译得很慢,每个词都要仔细斟酌,“……翠庭之壁……永不陷落……永忆牺牲……”
“翠庭之壁。”林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是防线的名字?”
“应该是的。”托林收起纸张,又从地上捡起几片散落的碎片,那是水晶材质的箭镞,虽然已经破碎不堪,但依然能看出精致的棱面切割,“这是精灵的箭,看这工艺,至少是大师级的制品。”
他仔细查看后又走到另一侧,从泥土里抠出一块锈蚀的金属片,金属片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
“邪恶侧的造物。”托林的脸色凝重起来,“而且等级不低,这种金属……我在古籍里见过描述,是在极度负能量环境中淬炼出来的,对生命体有着天然的侵蚀性。”
林舟接过金属片,触手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调动体内的惩戒之力,金色微光在掌心流转,那股寒意才被驱散。
“看起来这里发生过战斗。”托马斯总结道,“是精灵们,对抗某种……邪恶黑暗的东西,从这些石料的磨损程度看,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恐怕不止。”奥利弗突然开口道。
他不知何时爬上了那段残存的矮墙,正蹲在墙头,用手抚摸着一处不起眼的凹陷,“看这里。”
林舟攀了上去,顺着奥利弗指的地方望去。
那是一道深深的劈砍痕迹,从墙头一直延伸到墙面中部,痕迹边缘的石料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像是被高温或强酸灼烧过。
“这道伤口,和外面那些树的抓痕,是同一种东西留下的。”
奥利弗说道,“但这里的痕迹更老,苔藓已经在裂缝里长了至少十几轮,而外面那些树上的,最多才三五年。”
林舟沉默了。
他环顾四周,倒塌的石料,箭镞的碎片,锈蚀的铁片,还有墙面上那些模糊不堪却依然能感受到惨烈的战斗浮雕。
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曾经爆发过激烈的战斗。
并且这场战斗的另一方,似乎至今都并未沉寂。
“收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他最终下令道,“箭镞碎片,金属残片,拓印的文字,还有……”
林舟顿了顿,接着说道:“把这里的坐标位置记下来,如果我们还能回来,也许该派人仔细勘察一遍周围。”
托林点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包那些“证物”。
奥利弗则带着几名费奥纳冠军在周围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也没有更多值得注意的遗迹。
队伍在这里休整了一个小时,期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默默进食,检查装备,偶尔抬头看看那些残破的石墙,眼神复杂。
出发前,林舟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浮雕墙。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在精灵战士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他们还在战斗,还在坚守这道早已被遗忘的“翠庭之壁”。
他转身,跟上队伍。
山路继续向上延伸,没入更浓密的林荫深处。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幽暗山脉真正的核心——雾喉裂谷。
离开哨塔废墟后的第三天,队伍抵达了裂谷边缘。
这里的景象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大地仿佛被一柄巨斧劈开,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
谷口宽约百米,两侧崖壁近乎垂直,表面覆盖着湿滑的墨绿色苔藓和垂挂的藤蔓。
谷内弥漫着浓稠的乳白色雾气,仿佛凝固的雾墙,将谷底的一切都吞噬在模糊的轮廓中。
托林站在谷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矮壮的身子微微前倾,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半晌,他回过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缚雾。”他说,“幽暗山脉特有的魔法雾气,传说它是远古时期某场大战残留的能量与地脉水汽混合形成的,不仅遮蔽视线,还会干扰方向感。在里面走,很容易绕圈子,甚至……”他顿了顿,“有些人进去后就再没出来。”
奥利弗没有说话,他走到崖壁边缘,俯身抓起一把谷口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泥土湿冷粘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又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雾中。
石子下坠,却没有传来预期的落地声,似乎是因为雾太浓了,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没有别的路了吗?”林舟问。
“有,但要多绕至少一周的时间。”托林指了指西侧,“得翻过三座险峰,其中有一座叫鹰泣崖,连岩鹰都飞不过去,如果咱们时间充裕,我会建议绕路,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林舟看向托马斯和奥利弗,步兵统领眉头紧锁,显然对眼前这片迷雾深谷极为忌惮。
而巴丹尼亚冠军则保持着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打量着眼前的深谷,像是在评估风险。
“奥利弗,你怎么看?”林舟问奥利弗。
“雾很浓,方向感会失灵。”奥利弗直言不讳,“但谷底有水流声,你听见了吗?很微弱,但从回声判断,是一条溪流。沿着水边走,至少不会完全迷失。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雾这么浓,里面如果有什么东西,或许也同样看不清我们。”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细想之下更让人不安。
托马斯最终叹了口气:“我建议用绳索相连,这样就算有人走散,其他人也能及时察觉。奥利弗,你带你的人打头阵,我和领主带圣光军士居中,弩手殿后。”
“可以。”奥利弗点头,“但我需要两个人在最前面探路,不带绳索,完全靠声音和标记联络。人太多,绳索反而会成为累赘。”
“太危险了。”托马斯立刻反对。
“在山里,不冒风险就是最大的风险。”奥利弗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亲自来,另外再带一个手脚最利索的。”
他目光扫过身后的费奥纳冠军,最终落在一个年轻些的队员身上:“埃里克,你来。”
被点名的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岁,脸颊上还带着些稚气,但他却没有半点犹豫,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长剑和背后的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