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死无生!”矮人的咆哮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死无生!有死无生!有死无生!”
声音汇成浪潮,撞在城墙上,撞在血月上,撞向北方那片营地。
士兵们将盾牌扣紧,将长矛高举,将弩机抬起。
一股决绝的战意,在残破的要塞内弥漫开来。
艾伦来到林舟身边:“领主大人,我们该怎么打?”
“城门已破,正好省了我们开门的功夫。”
林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骑兵在前,趁夜色和混乱,直插敌营核心,目标是兽人酋长和萨满。步兵紧随,扩大缺口,分割营地。弩手在后方提供远程压制,重点关照食人魔和试图集结的兽人队伍,必要时刻可以加入近战。”
说着,他又看向巴林:“矮人的喷火器虽然没燃料了,但弩炮还有几架能用的,推到城外,换上最后的符文重矢,等我们冲出去后,对准营地中央的科多兽和密集区域,射完为止。”
巴林咧了咧嘴,笑容在血月的映照下有些狰狞:“总算听到句像样的话。”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趁着黯淡天色的掩护,城墙上仅存的几架矮人弩炮被工匠们悄然拆卸,又在城外重新组装,粗大的巨矢被填入槽中,弓弦在绞盘吱呀声中被缓缓拉开。
骑兵们沉默地翻身上马,覆甲的战马在夜色中喷吐着白雾,骑矛缓缓放平,锋矢指向城外那片喧嚣的火光。
步兵们已在城门内结成紧密的方阵。
瓦兰迪亚狙击弩手将巨盾背在身后,手中的包铁重弩已然上弦,箭槽内压着最后一批爆裂符文矢。
人类士兵与矮人卫士混编成坚实的盾墙,双刃枪与战锤在昏暗中泛着寒光,如一片金属的荆棘。
林舟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亡灵光柱,那光芒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握紧缰绳,翻身骑上自己的战马,策马缓行,穿过肃立的军阵,一直走到骑兵锋矢的最尖端。
哈罗德就在他身侧稍后,这位骑兵队长此刻全身笼罩在具装骑兵重甲之下,只有面甲眼缝中透出两点冰冷的目光,周身泛着隐约的斗气波动。
全军寂静,只有夜风的呜咽,和远处荒原联军营地里隐约传来的粗野喧哗。
林舟勒住战马,面向身后这片由钢铁、意志与血肉组成的洪流,最后一次开口:
“天亮的时候——”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誓约之剑,划破血色的月光与黑暗。
“我们只有两种结局。”
剑锋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要么,倒在绿皮的营地里,变成一堆被啃食殆尽的碎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在昏暗中坚毅或紧绷的面孔。
“要么——”
剑锋猛地向前一挥,斩断夜风!
“踩着他们的尸山,踏过他们的营火,活着回家!”
没有咆哮,没有呐喊,但无数握紧武器的手,无数绷直的脊背,无数骤然粗重的呼吸,汇成了一股无声却滚烫的洪流。
林舟勒转马头,面向那扇在日间厮杀中破损的城门。
门外的黑暗浓郁如墨,唯有极远处敌营的火光,像地狱的引路灯,微微摇曳。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将肺腑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寒意尽数吐出。
随后,那柄平举的长剑,向着那片孕育着死亡与希望的无边黑暗,毅然挥落——
“现在。”
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劈开了决战前最后的寂静。
“随我——”
“杀!!!!!”
最后一个字迸发而出的瞬间,钢铁的洪流轰然启动,朝着北方的那片火光,决死突进。
……
荒原联军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莫格盘腿坐在一张粗糙的兽皮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焦黑的大腿,大口撕咬着。
油脂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胸前的伤疤上。
他旁边,双头食人魔布拉格的两个脑袋正在吵架,或者说,是右边的脑袋在单方面训斥左边的。
“……吃吃吃!就知道往嘴里塞!那城门是撞开了,可我们死了多少族人?被那些人类阴险的弩箭射穿了眼睛、嘴巴!”
右边脑袋的声音尖利,带着怒气。
左边脑袋把一大块带血的肉囫囵吞下,含糊道:“死了就死了!肉……还有更多肉!明天冲进去,全是肉!”
“冲进去?你看看那城墙!上面还有多少人?那些弩手还在!今天他们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右边脑袋吼道,“应该让那些豺狼人蠢货先去消耗!等他们被人类杀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进去捡现成的!”
“现成的肉也是肉!”左边脑袋不服。
莫格听着两个脑袋的争吵,嗤笑一声,把啃干净的骨头随手扔进火堆,又抓起旁边一个粗糙的陶碗,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液体,这是兽人用发酵植物和野兽血液自己酿造的“酒”。
“吵什么。”莫格抹了把嘴,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得意和残忍的光,“城门已经破了,明天太阳升起,我们就走进去,像走进自己的帐篷,那些人类……呵,他们今天用了最后的手段,那些会喷火的管子,那些弩箭,他们还能有多少?”
他看向坐在篝火另一侧,显得格外沉默的豺狼人酋长霍格。
那只豺狼人正用骨刀慢条斯理地剔着牙缝里的肉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南方那道亡灵光柱,耳朵不安地抖动着。
“霍格。”莫格的声音让豺狼人酋长一个激灵,“你的人,明天第一批进去,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你们可以先挑。”
霍格抬起头,咧了咧嘴,露出黄黑的尖牙,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莫格酋长,南边……那光,不对劲,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很浓,比荒原最深的坟沟还浓。”
“死亡?”莫格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野,“死亡是给弱者的!我们现在有血月加持,祖先的力量在血管里沸腾!明天,我们会把死亡带给那些人类,把他们的灵魂献祭给混沌!”
他举起陶碗,对着血月,用兽人语嘶吼了一段粗犷的战歌,然后狠狠将碗砸碎在地上。
“明天!碾碎他们!把他们的头骨做成酒杯!把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变成奴隶!这座要塞,后面那片肥沃的土地,都将是我们裂岩部落的猎场!”
周围的兽人战士们发出狂热的应和,捶打胸膛,敲击武器,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狂喜而狰狞的脸。
布拉格的左边脑袋也跟着兴奋地吼叫起来,右边脑袋虽然还在皱眉,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
没有人看向要塞的方向。
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座已经破了门的、待宰的囚笼,里面的人类,只是一群待宰的、吓破了胆的羔羊。
他们绝不会想到,羔羊会自己打开囚笼,并且,亮出了淬炼已久的獠牙。
血月高悬,红光如血,笼罩四野。
要塞残破的城门缺口处,阴影蠕动。
钢铁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漫入了黑暗。
第162章 袭营
血月的红光像一层粘稠的血浆,涂抹在荒原上。
距离要塞一里外,联军营地的篝火在猩红天幕下燃烧着,一片喧嚣随着夜风飘来,带着胜利者特有的松懈。
营地外围,几个豺狼人哨兵蜷缩在简陋的土堆后,分享着一块干硬的肉干。
其中一个缺了只耳朵的豺狼人抬头望了望要塞方向,黑黢黢的城墙轮廓在血月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寂静无声。
“那些人类……真老实。”缺耳豺狼人嚼着肉,含糊道,“门都破了,居然还不跑。”
另一个豺狼人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黄牙:“跑?往哪儿跑?南边那光柱……我看着就腿软,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缩在石头壳子里等死呢。”
“等死好,死了肉还是我们的。”
第三个豺狼人舔了舔嘴唇,“酋长说了,明天第一批进去的能先挑……你说里面有没有那种……细皮嫩肉的小崽子?听说人类的幼崽,骨头都是软的……”
说着,他们低低地嗤笑起来。
就在这时,缺耳豺狼人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残缺的部分抽动了一下,他停下咀嚼,浑浊的眼睛警惕地转向要塞方向。
“什么声音?”
另外两个豺狼人也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起初是极轻微的震动,不仔细听还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紧接着震动感越来越清晰,从脚下的土地传来,顺着地面往身上爬。
是有规律的……整齐践踏声。
缺耳豺狼人猛地站起来,极力向那片黑暗望去,血月的光让黑暗显得更加深邃,但在那片深黑与城墙轮廓的交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一股寒意忽然窜上了他的脊背。
“敌——!”
他刚张开嘴,嘶吼只来得及发出一半。
黑暗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寒星——然后是四点、八点、几十点、上百点,那是金属在血月下反射出的冷光!
下一刻,那片黑暗“炸”开了。
是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带来的视觉错觉,上百名钢铁怪物从阴影中轰然冲出,沉重的马蹄踏碎砂石,整齐得如同一个整体。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这支骑兵集群冲锋时,周身竟然隐隐有淡白色的气流在流转汇聚,让骑兵们冲锋路径上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这是斗气,凝成实质的斗气,属于六阶精英兵种才有质变标志!
上百股斗气在高速冲锋中相互牵引共鸣,隐隐在前方锋矢处形成一片无形的压力场。
那几个豺狼人哨兵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无形巨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
“又是人类的重骑兵!!!”
缺耳豺狼人终于嘶喊出来,声音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太晚了。
钢铁洪流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从发现到嘶喊,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那道死亡的锋矢已经碾到了眼前!
用木桩和兽皮绳索捆扎而成的简陋营栅,在这股裹挟着凝实斗气的冲锋面前,脆弱得像孩童用树枝搭起的玩具。
“轰——咔嚓!!!”
冲在最前的哈罗德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他和他座下的战马,连同周身流转的凝实斗气,就像攻城锤一样狠狠撞在了营栅上!
木桩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兽皮绳索崩飞,整段营栅向内凹陷破碎,被彻底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耳豺狼人最后看到的,是一根在斗气灌注下微微震颤的骑矛矛尖,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
骑矛贯穿胸膛,将他整个人带飞起来,钉在后面一顶帐篷的支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