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近一点。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咚——!!!”
城墙剧烈震动,碎石和灰尘从墙缝里簌簌落下。
“再来!!!”
城门口的食人魔兴奋地咆哮,它们后退,然后再次加速——
“咚!!!”
墙头上,戈鲁克听到了撞击声,也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
他脸上的狞笑更盛了。
快了,墙一塌,人类就该彻底完了。
他不再理会周围纠缠的人类士兵,巨斧抡圆了劈开一条路,然后大步冲向林舟!
剑斧交击,火星四溅。
林舟格开一记劈砍,侧身避过横扫而来的战锤,却被另一名兽人战士用盾牌狠狠撞在肩甲上,踉跄后退。
盔甲上的矮人符文亮起微光,化解了部分冲击,但那股蛮力仍让他胸口发闷。
护卫他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防线被仇恨驱动的兽人硬生生撕开缺口。
林舟被迫步步后退,呼吸越发粗重。
戈鲁克此时已经冲至他身前,巨斧每次挥落都带着破风之声,逼得他只能狼狈地格挡闪躲,身形已见凌乱。
终于,戈鲁克抓住一个破绽,他眼中凶光暴绽,全身肌肉贲张,巨斧以开山裂石之势,自斜上方猛劈而下!
“死吧,虫子——”
这一击凝聚了戈鲁克所有的仇恨与力量,斧刃未至,劲风已压得林舟呼吸一窒。
他勉强抬剑欲挡,心中却骤然冰凉——即使身上穿着铭刻矮人符文的重型具装札甲,硬接这一击,也非死即残!
时间仿佛凝滞。
就在斧刃即将触及林舟的刹那——
“噗嗤!”
一支弩矢,从侧面射来,精准地钉进了戈鲁克的右眼。
戈鲁克的动作僵住了,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用一只手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整个人像喝醉了一样踉跄后退。
但他没死。
兽人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失去一只眼睛的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怒吼一声,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舟,然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高举着战斧劈了上去!
林舟躲不开了。
他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誓约之间,准备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但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到来。
一道身影,从后面撞了过来,如炮弹般狠狠撞在戈鲁克身上!
是科林。
这个原本已经在毒云与生命汲取下奄奄一息、只能跪地持旗的老兵,此刻不知从何处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他放弃了原本死死抓在手中的旗杆,整个人合身扑上,用全身的重量,像一头蛮牛狠狠撞在戈鲁克腰肋。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戈鲁克被撞得一个趔趄,本来就因为剧痛而失衡的身体,这下彻底失去控制,朝着城墙边缘倒去。
但在倒下的瞬间,他狂怒地挥舞着手臂,死死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东西——
抓住了科林的手臂。
两个人,一个失去平衡的兽人勇士,一个用尽全力撞过来的人类士兵,纠缠在一起,翻滚着从城墙垛口摔了下去!
“科林——!!!”
林舟的嘶吼响起。
他扑到垛口边,向下望去——
十二米高的城墙之下,两人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戈鲁克在下,科林在上,科林身上那套沉重的具装札甲,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重量,将两人一同推向死亡。
落地瞬间,骨骼碎裂的脆响即便在高处也清晰可闻。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戈鲁克四肢扭曲,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而科林……他一动不动,静静伏在那里,如同疲倦睡去,身下的血迹像一朵黑色的花,在荒原上缓缓绽开。
林舟僵立在垛口边,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混着脸上早已的血污滚落而下。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这名追随他深入墓穴、征战地下、坚守城墙的老兵,这个总是默默守在阵中、关键时刻却从未退缩的战士,最终用这种方式,为了自己心甘情愿地赴死。
颤抖着深呼吸了数次,林舟缓缓转过身。
此时,随着戈鲁克的阵亡和附近城墙的援军赶到,原本登上城墙的兽人精锐们,又重新被压制了下去。
林舟看见了那面跌落在地的钢旗,上面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他一步步走过去,俯身将旗杆拾起,将其高高举起。
钢旗再次迎风展开,那沉凝的守护之力再次荡开,重新覆盖在了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士兵身上。
林舟立于旗下,脸上泪痕未干,目光已然重新冰冷了下来。
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城门的方向,传来了更加恐怖的撞击声。
“咚——!!!”
林舟抬起头,望向城门楼的方向。
那里烟尘弥漫,弩箭的破空声和士兵的嘶吼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但唯一不变的,始终是那沉闷、规律、一次比一次更重的——
“咚——!!!”
城门,已经摇摇欲坠。
“门闩裂了!”一个从城门方向跑来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到林舟面前,脸上全是汗和灰,“领主大人!矮人大师说……最多再撑一会儿,门闩就快断了!”
林舟沉默了片刻,对他下令道:“传令哈罗德,骑兵在瓮城后方集结,准备反冲锋。还有,告诉弩手队,把爆裂弩矢都用上,不用再省了。”
“是!”
传令兵迅速跑开。
林舟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下的科林,然后提起剑,朝城门方向走去。
托林跟在他身边,另外三个矮人卫士也默默跟上。
“你们不用去。”林舟说。
“这本来就是我们共有的要塞,我们凭什么不能去?”托林哼了一声,“更何况,矮人从不抛弃朋友。”
……
城门后的景象比林舟想象的更糟。
门板已经向内凸出一个巨大的弧形,铁皮撕裂,露出底下的木质内层。
门轴处的裂痕像蛛网般扩散,每一次撞击,都有木屑簌簌落下。
门后的守军用七八根粗大的原木斜顶在门板上,但每撞一次,原木就向后滑动一寸,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第四十二下要来了!”一个矮人工匠嘶吼着,“顶住!顶住!”
话音未落,撞击声再起。
“咚——!!!”
这一次的声音里夹杂着清晰的碎裂声。
一根顶门的原木从中间断裂,木屑飞溅,守在后面的两个士兵被震得吐血倒地。
门板向内凹陷得更深了,裂缝已经蔓延到门框。
“火油!”林舟吼道,“还有火油吗?”
“有!还剩三桶!”一个民兵指着墙脚。
“全搬过来!倒进门缝!快!”
民兵们连滚爬爬地把三桶火油推到门边。
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已经被撞得足有拳头宽,黑漆漆的油脂顺着缝隙流淌出去,滴在门外食人魔的脚边。
“火把!”
火把扔了下去。
火焰轰然腾起,顺着油脂流淌的轨迹蔓延,瞬间将城门下方变成一片火海。
门外传来食人魔愤怒的咆哮和拍打声,但撞击声停了——至少暂时停了。
林舟爬上城门旁的阶梯,来到城墙内侧的垛口前,从这里可以俯瞰城门外的景象。
火海之中,十几头食人魔正狼狈地向后退去。
他们身上冒着烟,皮肤被烧得焦黑起泡,但没有人倒下。
那层灰白色的石化皮肤在火焰中反而显得更加醒目,像一层粗糙的岩石铠甲。
而在食人魔后方,更多的联军正在集结。
兽人步兵的阵列已经推进到近点,狼骑兵在两翼游弋,更远处,科多兽背上的战鼓还在擂响。
莫格就在那里。
林舟看见了那个高大的兽人战争酋长,他站在一头科多兽旁,巨斧扛在肩上,正冷冷地看向城门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片火海和烟尘相遇。
莫格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然后,他举起手,做了个向前挥斩的手势。
战鼓的节奏骤然加快。
食人魔们发出震天的咆哮,他们不再畏惧火焰,而是直接踏进火海,用巨木、用石锤、甚至用脚,疯狂地扑打、踩踏,硬生生将火焰压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