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联军侧翼,豺狼人阵列的混乱与崩溃,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起初只是天边传来的低沉轰鸣,像远方的闷雷。
一些豺狼人猎手疑惑地竖起耳朵,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要塞的侧翼,那片本该是安全区域的荒原。
下一秒,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反射着冷冽寒光的钢铁丛林。
但很快,那丛林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生长”至眼前,化作一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钢铁浪潮。
阳光落在精工锻造的札甲和马铠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那是整齐划一的死亡之潮。
“骑……骑兵!重骑兵!”
一声变调的尖嚎打破了豺狼人阵中的茫然。
瞬间,恐惧在人群中炸开。
不等头目的呵斥,最外围的豺狼人已经本能地开始向后缩挤。
然而,钢铁洪流的速度此刻骤然拔升!
快步转为疾驰只在几个呼吸之间,沉闷的马蹄声汇成震耳欲聋的滚雷,踏得大地呻吟,卷起的尘土如黄龙般腾起,与骑兵阵列融为一体,更添其不可阻挡的威势。
“稳住!举矛!放箭!”一个豺狼人队长色厉内荏地嘶吼,徒劳地踢打着身边的部下。
零星的骨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叮叮当当地撞在具装骑兵厚重的马铠和板甲上,却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豺狼人队长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已经太晚了。
具装骑兵们的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到了极限,帕尔马廷马承载着恐怖的动能,骑兵举起手里的骑矛,保持着锲形阵,狠狠地向前凿去。
下一刻,洪流撞上了堤岸。
“轰——!!!”
钢铁碾碎骨骼的毁灭之音响起。
豺狼人脆弱的身体在裹挟着恐怖动能的具装骑兵冲锋之下,变成了一团又一团扭曲破碎的肉泥。
长长的骏骑兵骑矛轻而易举地洞穿一个又一个单薄的身体,将它们像糖葫芦般一同串起,最终在枪杆承受不住力道折断后甩飞了出去。
随后具装骑兵拔出军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命。
豺狼人包裹着简陋皮毛的身躯,在具装骑兵面前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恐惧像瘟疫般在豺狼人群中炸开,它们赖以生存的狡诈和敏捷在绝对的力量与钢铁洪流面前毫无意义。
“逃!快逃!”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崩溃的尖嚎。
原本就军纪涣散的豺狼人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它们本就不是什么纪律严明的军队,全靠数量和对弱者的欺凌维持阵型。
面对这种碾压式的毁灭性冲锋,仅存的一点战斗意志瞬间瓦解。
它们尖叫着,扔下武器,推搡着、抓挠着、撕咬着挡路的同伴,不顾一切地向四处、向后方的联军本阵方向逃窜。
求生的本能驱使它们变成了最疯狂的溃兵潮水,恐慌如同涟漪,一圈圈向内扩散、叠加,最终演变成席卷了整个联军侧翼的疯狂溃潮。
这些被吓破了胆的溃兵,成了打乱联军阵脚最致命的武器。
它们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地撞入正在全力攻城的兽人军团侧后方。
“滚开!你们这些长毛废物!”
“挡住他们!杀了逃兵!”
兽人督战队和基层小头目怒吼着,暴怒地挥舞武器,砍翻了几只冲在最前的豺狼人。
但这根本无法遏制恐慌的洪流,相较于这些更为熟悉的兽人友军,显然还是背后那声势浩大的钢铁洪流更为可怖。
因此,这杀戮非但没有制止溃逃,反而加剧了混乱。
豺狼人溃兵们哭爹喊娘,眼中只有对身后铁骑的恐惧,它们为了活命,红着眼睛扑向挡路的兽人,用爪子抓,用牙齿咬,本能地冲撞一切挡在逃生路上的障碍,只想推开一条生路。
兽人原本在嗜血术影响下狂乱的进攻队列甚至都被她们冲得七零八落,甚至许多被冲乱阵脚的兽人战士,在不明所以的混乱中,也被溃逃的浪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从高处的城墙上望去,便能发现整个联军侧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乱成一锅粥。
骑兵指挥官哈罗德从头盔的眼眶缝隙中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他看到了混乱在蔓延,也看到了机会——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科多兽和它背上的几名兽人萨满,此时正位于略微靠前的突出位置,似乎是因为鼓手过于投入而稍稍脱离了兽人主阵的保护。
“左转,楔形变锋矢,目标,那头科多兽!”哈罗德的声音通过面甲传出。
钢铁洪流在疾驰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与操控性,整体阵型微微偏转,最前方的锋矢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指向了那头庞然大物。
科多兽背上的兽人萨满和鼓手终于发现了危险,他们发出惊恐的吼叫,试图驱使科多兽转向或后退。
但庞大的科多兽反应太过迟钝,而具装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瞄准关节!平台基座!”哈罗德高声嘶喊道。
骑兵们对于指挥官的命令心领神会,骑矛再次放平。
这一次,冲锋的动能、骑兵自身的力量、加上帕拉马廷马恐怖的爆发力,全部凝聚于矛尖。
“砰!嗤啦——!”
一根骏骑兵骑矛狠狠扎入科多兽前腿膝关节侧面,穿透厚皮,撕裂韧带,直至卡在骨骼中。
科多兽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悲鸣,那条前腿顿时一软,庞大身躯剧烈倾斜。
几乎同时,另一支骑矛,自下而上,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科多兽背上木质平台与兽鞍连接的薄弱点。
骑兵在刺中的瞬间松手,借助战马前冲的惯性,那支骑矛如同巨大的攻城凿,硬生生将一大片木板连同固定它的皮索一起撕裂、撬飞!
平台剧烈摇晃、坍塌一角,上面的兽人鼓手和一名萨满惊叫着跌落,瞬间被后续的铁蹄淹没。
连锁反应之下,倾倒的平台也带动科多兽失去平衡,在一声不甘的哀嚎中,这头庞然巨兽轰然侧摔在地,激起漫天尘土,也压死了下方一片躲闪不及的兽人倒霉蛋。
但这头生命力强大的巨兽依然没有就此毙命。
但哈罗德也没停。
他亲自策马从科多兽身侧掠过,手中的帝国军刀借着马速,划过科多兽粗壮的颈部,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身后更多的骑兵也同样一个个从这头遭受重创的巨兽身边席卷而过,手中的骑矛与军刀不断留下新的伤口。
这头战争巨兽最终在悲鸣中彻底咽气,周围失去了战争之鼓和嗜血术加持的兽人士气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然而,荒原联军终究不是待宰的羔羊。
核心处的兽人精锐和后方那些体型庞大的食人魔已经反应了过来。
愤怒的咆哮声中,一队格外高大、装备也相对精良的兽人勇士在一名头领的带领下,开始逆着溃兵潮集结,试图拦住骑兵的退路。
更远处,一群食人魔也嚎叫着,迈开大步围拢过来,它们手中的巨木和石锤是对骑兵的巨大威胁。
同时,战场两翼的狼骑兵显然也盯上了他们,分成两队向左右包抄而去,显然是想截断他们的退路。
哈罗德迅速判断当前的形势:
战略意图已经达成,况且冲锋的势头已尽,具装骑兵们的体力也消耗不小,继续深入或缠斗,一旦被敌人合围,即使再厚重的重甲,也经不住食人魔恐怖力量的反复捶打,他们可能会损失惨重。
“全军转向!撤回城门!”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钢铁洪流再次展现了令人惊叹的战术素养。
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的骑兵们,此刻又如同浑然一体般,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整体回旋折返。
骑兵们默契地调整马速和角度,整个阵型在高速运动中完成了一次流畅而凌厉的弧线转向,将停留在敌人阵中的时间降到了最低。
没有恋战,没有迟疑,钢铁洪流如同来时一样,带着碾碎一切的余威,沿着被自己冲开的血肉通道,向要塞侧门疾驰而回。
零星的兽人和豺狼人试图拦截,但他们掷出的投矛与射出的毒箭,却只能徒劳地被骑兵们厚重的盔甲弹开。
来时如雷霆贯耳,去时如疾风掠境。
最终,荒原联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恐怖的钢铁洪流,消失在了重新闭合的城门之后。
只有城外那条由血肉和破碎兵器铺就的毁灭之路,和那具庞大的科多兽尸体,彰显着这支恐怖骑兵短暂而致命的降临。
第154章 狙击弩手
从具装骑兵向城外冲锋,再到科多兽倒地、具装骑兵们重新杀回一条血路。
整个过程,也只不过发生在短短片刻之间。
但就是这短短片刻,便彻底打乱了荒原联军的攻城节奏。
豺狼人溃散,后方兽人军阵混乱,连带着最前方攻城的兽人都受到了影响——科多兽倒地和数名萨满丧命,导致最前方的战争之鼓停下和部分嗜血术加持消失,使得他们回头看到后方乱成一团,攻势便下意识地一缓。
就是这一缓,给了守军喘息之机。
饶是矮人们建造的城门坚固无比,却也在食人魔蛮横的撞击下呻吟震颤,每一次巨响都让门楼上的守军感到脚下震颤。
普通弩矢叮叮当当地被食人魔那灰白色的石化皮肤弹开,滚木礌石也只能让它们踉跄一下,这些庞然大物简直就像不可摧毁的攻城锤一般。
但除了那些出城冲锋的具装骑兵之外,林舟手中,还握着另外一张王牌。
一队人数仅有二十人左右的士兵,沉默而迅速地登上了城门附近的城墙和塔楼。
如果说帝国具装骑兵代表着卡拉德帝国最极致的重甲粉碎艺术,那么此刻立于城垛后的这些士兵,则代表了瓦兰迪亚王国远程杀伤力的顶峰——
瓦兰迪亚狙击弩手。
不同于许多人刻板印象中,那些经过简单训练就可以批量补充的寻常弩手。
他们中的每一人,都是在瓦兰迪亚王国各大军团中身经百战、百里挑一的精英射手。
之所以被称为狙击弩手,是因为他们关于弩的技能等级足足高达130级,比三阶瓦兰迪亚弩手的70级高了几乎一倍。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有着能保持长时间高强度射击的可怕力量与耐力,同时更是拥有超凡的射击精准度、距离感、预判能力以及对风速、重力等影响因素的修正直觉。
所以他们才能被称之为狙击弩手,即使是在最混乱的战场上,也能精准地找到高价值目标,并给予一击必杀。
不同于通常只是轻甲或无甲的低阶射手,狙击弩手们头戴内衬软垫的链甲围帽,外面再扣上一顶精锻圆顶锅盔——这样既不至于过分遮挡视野,又能具备不错的防护力,可以有效提高他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身上则穿着编织紧密、长度及膝的优质链甲衫,虽然沉重,但却能有效抵御流矢和兵器劈砍,里面还有一层缓解冲击力的软甲内衬,手上和腿上也分别有着链甲连指手套和扎带链甲护胫的保护。
这一身装备,极其容易让初次见到他们的人产生误解——这分明是一身精锐步兵的披挂。
但他们的核心武器,却能揭示其真正的身份:
背在身后那几乎与人等高的包铁巨盾,以及手中那泛着寒光的重磅包铁弩。
这面巨盾甚至比绝大多数重步兵使用的盾牌都还要厚重,却也使得他们的战斗方式在整个卡拉迪亚的所有射手中,都能堪称是独一份的存在。
当两军在野外交战时,这些狙击弩手会迅速组成散兵线,将将背后那面巨盾往身前一插,盾牌底部尖锐的盾钉深深扎入土中,盾面微微倾斜。
如此一来,一道几乎能将他们整个人护住,近乎完美的个人掩体便迅速成型了。
当狙击弩手们躲在这些掩体后与敌方射手对射时,哪怕是卡拉迪亚大陆的最强射手——来自巴丹尼亚的费奥纳冠军们也得好好掂量一下,需要付出多大的伤亡才能将其击败。
巴丹尼亚的费奥纳冠军射手们或许能在三百步外射中疾驰的飞鸟,但想要穿透这面厚重的巨盾,再伤及后方全身披挂链甲的狙击弩手,需要付出的可绝不仅仅是“精准”那么简单。
在卡拉迪亚大陆,没有任何射手会希望冒着被那恐怖的包铁弩点名狙杀的风险,与瓦兰迪亚的狙击弩手们远距离对射,这往往意味着惨重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