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来。”迪恩闭目养神，慢条斯理地回应着焦急的暗裔，“先说治疗手段。”
“说！”
“流沙之愈是你教我的。”迪恩的身躯跟随着海浪的节奏，摇摇晃摇，“至于龙血补剂，则是我的一点私人成果。”
“私人成果？”佐兰妮显然不信，“不可能，你之前还表现得像是个菜鸟，这种药剂调配，不可能是你的私人成果。”
“我封印了一点自己的记忆，现在找回来了。”迪恩轻描淡写，“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实际上，在封印记忆之前，我们也算是同行。”
“生命既是命运，这又是谁说的？”
“我的医术老师，一位宅心仁厚的女士。”迪恩并未直接说出索拉卡的名字，“这是她的理念之一，在她看来，正是丰富多彩的生命，编织成为了同样艳丽夺目的命运。”
“哦？”从佐兰妮的语气来看，她似乎并不怎么相信迪恩的说辞，“这么说的话，她应该也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了？”
“当然。”迪恩果断点头，“不夸张地说，她应该是符文之地治疗技术最为高超的医生……如今没有之一。”
对于迪恩的说辞，佐兰妮给出的评价是：“大言不惭。”
“你不相信？”迪恩乐呵呵地反问道，“要不要和我赌点什么？”
“赌？”佐兰妮哼了一声，“怎么赌？这本就是个无法被证明的问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认为，没有成为暗裔的自己，就是符文之地医术最高明的那个医师，对么？”
“当然。”佐兰妮一点都不客气，“不然呢？”
“你看，这不就有锚点了么？”眼见着佐兰妮上钩，迪恩的语气愈发愉悦了起来，“我只需要证明，她能治好你治不好的患者，不就够了么？”
“不可能！”佐兰妮的声音变得尖利了起来，“绝对不可能！”
第156章 【0153】赌赛
理论上说，治疗某些疑难杂症的能力，并不能作为衡量一位医师医术水平的具体指标——这偶然性太大，有点不讲道理。
然而，作为曾经的飞升者，对于有着丰富治疗经验和漫长义诊生涯的佐兰妮来说，流沙之愈在手，哪怕是治疗疑难杂症，她也依旧相信，自己的技术要绝对强于其他任何人。
而且按照迪恩的说法，需要是“治好佐兰妮治不好的病症”，也就是说，这种疾病不能是自己成为暗裔之后才出现的，否则不可能被视为是自己治不好的病症。
开玩笑，佐兰妮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疾病，是自己治不好，但别人能治好的！
是，迪恩的治疗天赋看起来还算不错，如果他之前有个启蒙老师什么的，那也许给他打了个还算不错的底子……但也仅此而已罢了。
真当恕瑞玛帝国飞升者是什么玩意都能随随便便碰瓷的么？
所以，当迪恩提出了这个“锚点”理论之后，哪怕它不是很符合逻辑，暴躁的佐兰妮依旧第一时间给予了肯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么，要打个赌么？”眼见着佐兰妮彻底上钩，迪恩语气愉悦，“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位医生呢？”
“那随你怎么办！”佐兰妮嗤笑一声，显然认为自己赢定了，“你随意。”
“很好，我也一样。”迪恩点了点头，“赌注就是输的人无条件为赢的那个做一件事，怎么样？”
“就这么定了！”
由于之前的合作经历，双方显然已经建立起了一定程度的互信基础——这次的赌约虽然很重，但无论迪恩还是佐兰妮，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具体的约束条款。
显然，双方都认定了彼此不会轻易违约。
对于胜券在握的迪恩来说，佐兰妮这完全就是自己送上门的；而在佐兰妮眼里，迪恩也纯属是自投罗网。
更重要的是，从一路上迪恩的经历来看，这个小家伙或许不仅掌握着让暗裔重拾荣光的种子，连他自己本身，也恐怕是一颗代表着无限潜力的种子。
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做一件事……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是超值的。
于是，在达成了协定之后，佐兰妮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愉悦的轻哼，听她的声音，这似乎是恕瑞玛时代某种极具地方特色的小调。
“很好，非常好。”就在佐兰妮哼着小曲的时候，迪恩乐呵呵地解开了谜底，“佐兰妮女士，请问你能治好巴凯么？”
嗯？
巴凯？
听到了这个名头，佐兰妮明显愣了一下。
倒不是她不知道什么是巴凯，反而是她非常清楚什么是巴凯——作为飞升仪式的失败者，巴凯几乎可以算是恕瑞玛帝国的一大禁忌存在了。
飞升者有多么光荣，那巴凯就有多么黯淡，他们自飞升失败起，就注定了无法行走在阳光之下。
但讽刺的是，除了少数丧心病狂、自以为是的白痴之外，恕瑞玛帝国的大部分巴凯，都是为帝国立下了卓著功勋之人，否则也不可能拥有参与飞升仪式的资格。
也许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足，也许是因为飞升仪式有问题，这些人并未在太阳的光辉之中重铸为飞升者，反而是成为了狰狞可怕的怪物，甚至连神智都出现了问题，最终不得不被帝国隐匿甚至抹除。
作为曾经的飞升者，佐兰妮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巴凯！
但是，迪恩怎么知道巴凯的？
这小子不是对恕瑞玛一无所知么？
“你也知道巴凯？”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佐兰妮嘴上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巴凯是飞升失败所导致的，那不是简简单单能靠着医术解决的问题。”
“所以，你治不好巴凯的。”迪恩越过了她的大部分修饰性的描述，“对不对？”
“……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但出于强者的尊严，佐兰妮还是硬着头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没人治得好，那需要完全清除仪式魔法所造成的损伤……”
“但我的老师能将其治愈。”迪恩等的就是这个，“她完全能够治疗好巴凯身体的扭曲和畸变。”
“不可能！”佐兰妮的声音再次变得尖利而不可置信，“绝对不可能！巴凯的扭曲和畸变来自于飞升的失败，那是飞升仪式所灌注的力量出现了错误引起的，不是肉体，甚至不是精神层面上的问题！”
迪恩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仰起头来，看着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以及那渐渐显露出身形的群星。
“这种畸变是根深蒂固的，正如飞升者们所获得的力量一样！”佐兰妮还在不可置信地说个没完，“去除巴凯的扭曲，那简直就是对于飞升仪式的否定！小子，你完全不知道仪式魔法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不用彻底否定。”面对着佐兰妮的长篇大论，迪恩只是轻轻摇头，“实际上，我那位老师的治疗，从一开始就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嗯？”
“虽然她也喜欢使用草药，也会利用魔法。”迪恩的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怀念的味道，“但归根结底，她一切的力量，都来自于和飞升仪式一样的仪式魔法。”
“开什么玩笑？”佐兰妮完全不相信迪恩的说法，“仪式魔法和仪式魔法也不一样，甚至那些信誓旦旦说有什么神启的骗子，他们占卜的伎俩也自称是仪式魔法，但那玩意不过是糊弄愚夫愚妇的把戏，和仪式完全没有关系！”
“但她不一样。”迪恩摇了摇头，“你说过，飞升者是通过飞升仪式的仪式魔法，将凡人转化为强大的神祇？”
“算不上神祇，但至少超凡脱俗。”
“那就对了。”迪恩点了点头，“她的仪式魔法也差不多，但却是反过来的。”
“反过来的？”佐兰妮一头雾水，“怎么反过来？”
“同样是重铸自己的身体。”迪恩笑眯眯地回答道，“将自己从永恒的天界生命，转化为可以在符文之地自由行动的血肉之躯。”
第157章 【0154】引诱
如果说飞升者是由凡人之躯转化而成的人造神祇，那索拉卡就是放弃了神祇身份，行走在人间的凡人。
她曾经是个天界生物——和巨神族一样，她对于符文之地上，日渐壮大的凡人感到担忧，这些任性的凡俗无法接受命运的指引，更喜欢自行其是。
对于这种情况，巨神的选择是呼唤那些愿意聆听自己声音的凡人，引导他们登上巨神峰，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到他们的躯体之中，从而拥有行走在符文之地的能力。
而那些被灌注了巨神之力的凡人，就是星灵。
不过，索拉卡和巨神不同，她的选择更为干脆一些。
她决定亲自降入凡间领域。
和巨神夺取别人的身体、制造星灵不同，索拉卡选择自己披上了血和肉，利用近乎于和飞升仪式相反的力量，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符文之地的凡人。
所以，如果说飞升者的力量来自于仪式魔法，那索拉卡也同样如此。
飞升者在飞升仪式之中遭遇失败、成为巴凯，而索拉卡则是符文之地唯一可能治愈巴凯的人。
可惜就算迪恩言之凿凿，佐兰妮也绝对不会相信。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她的语气甚至有些好笑，“那些巨神，那些星灵，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超凡之躯？”
“你会见到她的。”迪恩倒也不着急，“到时候别忘了赌约就行。”
……………………
在迪恩和佐兰妮打赌的时候，辛吉德按照迪恩的要求，在黑色玫瑰的内部开始广发邀请函。
邀请函的内容正是他和迪恩商量好的：自己研究出了可以遏制身体自发性崩溃的药剂，欢迎所有同僚前来见证。
虽然是黑色玫瑰的内部消息，但却不可避免地在芬多引起了相当剧烈的振荡。
哪怕辛吉德给黑色玫瑰同僚们的“集合时间”非常紧急，但这个消息一经发出，却立刻通过所有可用渠道，迅速流入了猩红先生一系黑色玫瑰成员的耳朵里。
于是，半个诺克萨斯的黑色玫瑰成员，都向着芬多而来。
哪怕辛吉德在黑色玫瑰内部的地位并不高，但他们依旧义无反顾，绝对不愿意放弃这个第一个见证神奇药剂诞生的机会！
没办法，太诱人了！
要知道，黑色玫瑰这个组织能够成立，其核心就就建立在了“组织能给予成员长生”这一基础之上。
不管是画饼也好，还有代价的长生也好，总而言之，苍白女士和猩红先生能在诺克萨斯内部，拉起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的、牵涉了帝国超三分之一贵族的隐秘结社，归根结底靠的就是人们对死亡的恐惧。
只要能够逃避死亡，就算要付出些许代价，那也是完全值得的！
当然，有些人在真正获得了“长生”，并开始付出代价的时候会心生悔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不管怎么说，长生无疑是黑色玫瑰内部的共同语言。
而具体到长生的形式，苍白女士的手下和猩红先生的手下，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者更看重灵魂的不灭，后者则走上了强化身体的道路。
一个靠着黑魔法长生，一个靠着血魔法长生。
苍白女士那边先不说，在猩红先生这边，长生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肉体的崩溃。
虽然血魔法能够极大程度地增强施术者的血肉活性，使之避免衰老，延长寿命、走向长生，但血魔法也不是万能的。
且不说灵魂是否能够承受得住来自于时间的侵蚀，在血魔法的活化之下，一个人身体内部的毛病是会逐渐积累的。
当大量的异变完全累积起来，畸变就会形成——这近乎于癌症的畸变，是拦在猩红先生手下长生者们最大的障碍。
就算有人能通过魔法、药剂、手术等种种手段，勉强遏制畸变，那也只能说吊着不死，最终还是会形成自发性内部崩溃。
唯有猩红先生一人，能通过转生的方式，打破这个活化-畸变的轮回，真正做到长生，其他人的结果大多也只是延长寿命而已。
当然，对于贵族老爷们来说，哪怕仅仅是延长寿命，也已经弥足珍贵就是了。
而现在，辛吉德宣布自己找到了遏制身体自发性畸变崩溃的药剂——如果消息属实，这意味着选择猩红先生长生方式的黑色玫瑰成员，寿命将进一步大幅度延长，而且生活质量也会直线提高！
太诱人了。
黑色玫瑰的成员，没有哪一个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当然，这样大规模传递消息肯定不能靠着辛吉德空口白牙，随便说说就让人相信——为了让黑色玫瑰相信辛吉德的说辞，迪恩对他进行了专项治疗，消耗了大量魔力之后，硬生生治好了他早已残废的眼球，以及早就坏死的皮肤。
将这些疗效归功于药剂，效果已经足以让黑色玫瑰的成员们闻风而动了。
至于如果需要验证怎么办？
简单，就说最终成品已经被辛吉德自己喝了，而治疗奥莉安娜所剩下的那些龙血补剂半成品，则可以被拿出来作为中间产物，让黑色玫瑰的成员们开开眼。
迪恩可不相信，有人能真正搞清楚这些补剂的配比和作用，作为中间产物，它蕴含的强大生命力和滋补性已经足以证明辛吉德“发明药剂”的可行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