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是后面上来时候的方法，这是下来的方法。”凡蕾丝的声音从迪恩等人的下面传来，“很轻松。”
显然，凡蕾丝女士对于“轻松”的定义，稍微有一点问题。
迪恩距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楚——这家伙的冰镐在砸进了冰面之后，瞬间就被冰封了起来，如果换个人随便固定一下就沿着安全绳向下划去，那估计冰镐会立刻脱离冰面，整个人都坠入深渊。
从向导的角度上说，这种索降教学无疑非常不负责任。
但如果换个方向，把这种不负责任的教学视为一场初始考验，或许就不难理解了。
于是，迪恩一行人互相看了看，便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迪恩“轻轻地”将冰镐砸入了冰面，直没至柄，然后便如凡蕾丝一样，垂降到了她的身边。
卡莎的冰镐显然并不如迪恩砸得深，好在她的身形足够轻盈，虽然在极寒的情况下，她体表的虚空生物也有点不活跃，但让她能保持平衡、不至于拉脱冰镐却已经足够。
至于两个暗裔……
她们选择了非常作弊的方式，以武器的形态坐了迪恩的“顺风车”，当佐兰妮和娜迦内卡突兀地出现在了迪恩身边的时候，凡蕾丝人都有点傻了。
不是，这些人的手段……怎么这么奇怪呢？
但不管怎么说，迪恩四人都搞定了垂降的问题，于是一行五人便开始了第一天的速降工作。
相较于速降本身，第一天旅程最麻烦的地方，其实在于越来越低的环境温度。
五个人每下降一百米左右，周围的温度就会明显寒冷一分。
凡蕾丝和迪恩的寒冰血脉能帮助他们抵御这份寒冷，不朽的半元素暗裔也不会畏惧严寒，但对于卡莎来说，持续降低的温度却给了她极大的压力。
倒不是说卡莎自己被冻伤了，而是在低温环境下，她体表的虚空装甲消耗开始显著增加。
来自于体表皮肤上的刺痛，在提醒着卡莎，体表装甲此时此刻已经有点饿了。
好在迪恩对此早有准备，他随身携带了不少高能量密度的东西，用以喂饱卡莎体表的虚空装甲。
只是这个过程需要稍微背着点凡蕾丝，所以这种特殊的喂食看起来稍微有点……奇怪。
而除了低温所造成的能量消耗增加之外，等众人进入深渊的深度超过一千米之后，光线也彻底消失了。
这个深度下，哪怕是冰层所折射的光线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周围一片漆黑的情况下，视力似乎也已经成为了累赘。
“这就是黑暗线。”凡蕾丝的声音出现在了迪恩的脚下，“这里，过来，这里有座黑暗之桥。”
迪恩向下看去，发现远远地下方，似乎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在火焰旁边，凡蕾丝正席地而坐，招手示意迪恩过来。
迪恩见状点了点头，随即精准地落在了火堆旁边。
然后，迪恩借着火光，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正如凡蕾丝所说，他此时正在一座桥上。
“如果是春分日，这座桥就是光明和黑暗的分野。”凡蕾丝一面伸出手烤火，一面从随身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大块凝固的脂肪，“试炼者们会在这座桥上稍作休整，吃一点东西，然后一口气抵达深渊之下的最深处。”
“我们来的日子不巧，所以在桥上面的地方，天就已经彻底黑了。”迪恩点了点头，“这是什么？”
“海象的油脂。”凡蕾丝将油脂稍微烤了烤，表面没有那么绷硬之后，便拿出了一把小刀，将表面一层割下，送进了嘴里，“味道还不错，带着一股奶香……你应该也带了点吃的吧？”
迪恩点头，但却没有动作。
“趁着这个时候，能吃点就吃点。”凡蕾丝招呼道，“后面虽然还有这种可休息的桥，但我们未必会有机会在那停下休息。”
“所以后面就只能抹黑行动了？”
“你的包裹里面有火把。”凡蕾丝又切了一片海象油脂，一面咀嚼一面咕哝着，“五个人轮流点燃，足以撑到抵达最底下。”
“那上来呢？”
“上来就一鼓作气，按我之前教你的办法，往上爬就是了。”凡蕾丝仿佛说着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向下需要判断目的地方向，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而回去的话，只要向上爬，从哪里爬出深渊都不关键。”
似乎是认可了迪恩一行人的能力，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了一段并肩下降的经历，凡蕾丝的态度看起来好了不少，虽然语气依旧不免居高临下，但至少已经像是同伴的语气了。
“那我们能在这休息多久？”
“算时间的话，至多一个小时。”凡蕾丝吃东西的动作越发快了，“所以赶紧吃东西，这里准备的柴薪有限，没有后备能源。”
“在到底之前，还有这样的休息点？”
“有几个，但能不能去那边休息，主要取决于你们的速度，我们必须保证，在明天六点之前抵达深渊底下的冰面，完成试炼之后准备回去。”
“只要下降得够快，休息的时间就会更长？”
“没错。”凡蕾丝已经把很大一坨海象油脂吃掉了一半，“而回程的过程之中，是没有机会休息的——别看你们之前下降的时候很顺畅，但那甚至只能算是热身活动！”
“原来如此。”迪恩点了点头，“凡蕾丝女士，你对于最下面的情况了解多少？”
“很多，但相较于深渊本身依旧微不足道。”凡蕾丝皱了一下眉头，“你问这个干嘛？”
“我们的任务是清理冰面，以及测量天钉的刻度，所以想要多了解一点。”
“到了最下面，我会告诉你的。”凡蕾丝呵了一声，继续开始埋头干饭，“在这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你们还未必能到达深渊底下呢！”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迪恩却敏感地发现，相较于早就心里有数的自己，以及司空见惯的卡莎和跃跃欲试的暗裔，反而是作为向导的凡蕾丝最为紧张。
这个小姑娘吃东西恐怕不仅是为了补充能量，同时也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放松一点，不至于因为太过紧张而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哪怕是对于丽桑卓的学徒、未来的“冰霜女巫”来说，深渊之下的存在也实在是有点太过可怕了。
“所以那里有什么？”迪恩仿佛很好奇一样，开口问道，“冰霜女巫只说有监视者。”
丽桑卓没说。
“是冰霜监视者。”凡蕾丝手上的动作一顿，“它们一直注视着弗雷尔卓德，等待着冰雪消融的时候，想要将这里彻底毁灭。”
第668章 【0663】独眼
凡蕾丝比迪恩预想的……还要单纯一点。
对于深渊之下的监视者，丽桑卓一直都是遮遮掩掩的态度，提供的信息其实非常有限，反而是凡蕾丝完全不知道这一点，只要迪恩主动提供信息对答案，她便会竹筒倒豆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神秘主义的一大弊端：当对手也掌握了同等的隐秘，那就很容易因为人造的信息差反客为主。
凡蕾丝不知道丽桑卓和迪恩说了什么，所以迪恩只要开口提及任何关于嚎哭深渊的信息，在她的眼里，都应该是丽桑卓告诉他的，即不属于需要保密的隐秘。
以这种方式试探，迪恩能比较容易地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直到火堆渐渐熄灭，迪恩终于对嚎哭深渊之下的监视者，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按照凡蕾丝的说法，那些监视者被封印在臻冰之中，被带有封印的天钉冰柱所贯穿，每次的深渊试炼，试炼者们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便是读取天钉上的刻度，以确认监视者的封印情况。
当然，虽然理论说这只是个“读数”的工作，但危险性依旧相当高——冰裔靠近了监视者之后，神智很可能受到影响，有的甚至会原地变成扭曲的怪物。
所以，试炼通常由多人一起行动，试炼者不仅要抵抗监视者所带来的污染，同时也肩负着解决污染的任务。
如果有同伴失去神智、被监视者污染，那他们就要负责解决掉那些麻烦。
“所以，女巫阁下给我们的清理任务，其实是针对那些被污染者？”迪恩恍然，“上一次的试炼全军覆没了？”
凡蕾丝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过多的情报，好在这些内容在抵达了深渊底下的时候，自己也会和迪恩说，所以她只是瞪了迪恩一眼，然后终于点了点头。
“上一次春分时，三个勇士扶持着进入了嚎哭深渊，但一直都没有再出来，可以预见的，他们恐怕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此行你们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便是结束他们的痛苦。”
这是一项残忍而必须的任务，一如丽桑卓的行事风格。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赶紧出发吧。”凡蕾丝看着彻底黯淡下来的火堆，从随行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根火炬，“我来带第一棒火焰——等到下一座桥，换你。”
“没问题。”迪恩笑着点了点头，“那么，出发吧。”
借助灰烬之中残存的余火，凡蕾丝点燃了手中的火炬，在将冰镐楔入了冰面后，她的身体又一次开始缓缓降低了。
火炬哔哔啵啵地燃烧着。
但是在宽阔的嚎哭深渊之内，哪怕是熊熊燃烧的火炬，也依旧脆弱的仿佛马上就要熄灭。
她单手握着绳索，另一只手将火炬放在身侧，用自己垂直于冰面的身体，制造了一个风没有那么大的空间，以保证火焰的燃烧。
火炬距离人体不能太近，否则容易烧到绳索；火炬也不能距离可人体太远，否则会被嚎哭深渊内的强风吹灭。
这种情况下，迪恩不由得开始怀念起了海克斯科技矿灯，那些戴在头上的安全帽，只要打开开关，便能提供相当稳定的照明，比火焰强多了。
于是，在抵达了下一个“休息点”的时候，迪恩向凡蕾丝问出了这个问题：冰霜女巫为什么不准备一些更加稳固可靠的方式，给试炼者照明呢？
“在这里，只有最纯粹的火元素才是最可靠的。”凡蕾丝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任何其他人的物质或者能量，都有可能对封印造成不良影响。”
好吧，看起来封印似乎比想象的还要脆弱？
在第二个休息点，凡蕾丝没有再吃东西，而是简单烤了烤火，便继续出发了。
按照她的话说，从这里开始，留在休息点烤火就已经是负收益了，极低温的环境下，哪怕靠着火焰，也会导致能量的快速流失。
“接下来要速战速决了，我们的速度并不算快，如果不能在一天的时间内到达深渊底下，后续结果很可能是爬不出深渊！”
对于加快行动速度的提议，迪恩自然是不介意。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个休息点，一行人都只是稍作停留，便继续出发——在离开了地面不足十六个小时之后，他们便抵达了深渊之下。
……………………
当脚下有了踏实的触感的时候，哪怕是迪恩，也免不了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举着火把，小心地俯下身来，看向了脚下的地面——冰面之下，是一片冻土，由于火焰在不规律地跳动，所以一时之间看不清楚下面黑漆漆冻土的具体情况。
直到迪恩几乎将鼻子贴到了冰面上，他才堪堪看出，几乎冰面下面的冻土是一片……倾斜的陡坡。
“往这边来！”
凡蕾丝朝着迪恩呼喊着，但声音却本能地被压低了，似乎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来了。”
迪恩点了点头，一面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向着凡蕾丝的方向而去，一面则是持续关注着冰面下方的情况。
凡蕾丝的方向……似乎是冰面下方，那个陡坡越来越低的方向。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迪恩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来哪怕是在嚎哭深渊底下，地面也不是平坦的，狭长的深渊底部实际上形成了一个中间很深、两侧较浅的坑，整个坑都被坚冰死死地冻结住了。
而可以预见的，那些监视者的封印，应该就在这个大坑的最深处。
就这样，五个人轮流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了嚎哭深渊的最中心。
这里的温度，哪怕是经验最为丰富的冰原旅者恐怕也从未体验过。
即使隔着许多层毛皮衣物，卡莎也还是感到彻骨的冷，每一次呼吸都伴着疼痛，以至于她不得不要求虚空装甲，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包裹起来，完全进入了战斗姿态。
然后，虚空装甲的表面很快就包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和卡莎共生的虚空生物似乎很不习惯地扭动了起来，以保证冰层无法增厚。
相较而言，迪恩看起来倒是轻松一些，他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银白色，寒冰血脉的力量浸透了他的身体，让他在严寒之中的痛苦得以减弱，但即使如此，如附骨之疽的霜寒还是顺着他的靴子向上蔓延，似乎要把他的脚永远留在冰面上。
在嚎哭深渊的底下，每一步都充满艰辛。
娜迦内卡和佐兰妮的状态也不算太好，虽然元素之躯不会被寒冷影响，但随着逐渐靠近封印所在地，臻冰所带来的元素强度已经对两个暗裔的元素之躯形成了事实上的压制，她们甚至维持住身体都成为了难事。
于是，在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之后，她们选择了回到武器形态，由迪恩带着走。
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姑娘变成了骨锯和灭龙弩之后，凡蕾丝人都傻眼了。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显然不是研究她们什么变形的时候，而且时刻呼啸的风，也会让尝试着开口说话的人尝尝舌头被搅碎的滋味，所以她能做的，仅仅是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一眼迪恩，然后便再次护住了头面，继续向前。
终于，在身体被彻底冻僵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裂口变窄的地方，看这里的宽度，应该只够他们一个一个通过。
凡蕾丝走在了第一个，迪恩则是示意卡莎跟在自己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