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表的那一层血红如波涛一般翻滚,猛然化为了一只大手,轻轻松松地把烬给捏了起来。
“就是你小子啊?”在暗裔血魔法的影响之下,迪恩仿佛是来自于地狱的修罗,“烬?艺术家?屁!”
“简单粗暴地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懂什么是艺术。”哪怕在此时,烬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艺术理论,振振有词,“真可悲啊,你本可以成为艺术的一部分!”
“闭嘴吧,你可没有资格评论什么是艺术。”迪恩冷哼一声,“如果你真的认为艰难的抉择和拷问是艺术,为什么不用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血魔法的作用下,烬看起来非常痛苦,“剥除掉自己的善良,难度并不亚于在婴儿的身上雕花,甚至比将一对爱人拼凑成一朵完整的花朵更让我疲惫——正是经历了那场细腻至极的内部手术,我才成为了现在的我,全新的我,纯粹的艺术家……呃!”
使用了暗裔力量的迪恩本就暴躁,如今听见了烬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孽,心头的怒火更是无法压制,于是,扼住烬的血魔法循着他的心意开始收缩。
随着胸腔被挤压、肺里的空气被排出,一直保持着旁白语气的烬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在他苍白的面具上,鲜血开始涌出。
但即使如此,当烬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反而更加高亢了起来。
“好,很好,就是这样!”面具之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迪恩,“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这是你疯狂的开始,来吧,迪恩——杀死我,然后你就会成为我,我将会在你的身上获得永生!”
“恰恰相反,你并不会获得永生。”迪恩的声音冷若寒霜,“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烬的家伙。”
烬的眼睛猛然睁大。
“没有人会记得烬。”迪恩咧开嘴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人们只会隐隐约约想起一个畏畏缩缩、只知道抄袭和跟风的二流工匠——”
烬明白了迪恩的意思,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但已经毫无意义。
“没有人记得烬,甚至连金魔都被遗忘在了历史的角落。”随着迪恩的一字一句,那只血色大手的力量也开始一点点增加,“你应该感觉荣幸,因为我会屈尊纡贵,花上一番功夫,把你那恶心的痕迹,彻底从历史中剔除掉——现在,感谢我的慷慨吧!”
随着最后的一声“卡吧”,烬终于软塌塌地跪坐于地,向前扑倒。
血色散去之时,他仿佛真的心怀感激地,重重磕在了迪恩的面前。
第74章 【0071】姗姗来迟(3/10,求首订)
随着愤怒的消散,迪恩渐渐压制住了自己狂暴的思绪。
理性逐渐回归,暗裔的力量开始迅速消散。
呼吸和心跳的停止证明了烬已经彻底死得不能再死,心之钢的血魔法也排除掉了他复活的可能性,这一次迪恩终于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这棵歪脖树,回到了无极村内,来到了易的身边。
中了剧毒、又被暗裔血魔法“保护”了一番的易,此时已然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了。
眼见着日头西坠,算算时间的话,哪怕迪恩带着他飞速下山、到山下第一时间得到救治,恐怕也未必来得及了。
考虑到那些血色精锐必然会去而复返,虽然烬本人已经完蛋,但他所留下的局面,此时依旧困扰着迪恩。
这种情况下,似乎他唯一的选择就只用使用佐兰妮的力量,试试看流沙之愈能不能驱散毒素、救易一命了。
不过,考虑到现在他对流沙之愈的掌握水平捉急,想要治疗易将会耗费大量精力,万一血色精锐去而复返,到时候自己无力抵抗,在迟疑片刻之后,迪恩干脆激活了慎留给自己的印记。
让慎来做个护法吧!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迪恩以为这种“并不涉及两界均衡”的事情,想要说服慎过来会很麻烦。
但他万万没想到,慎在听说了烬的名头之后,二话不说当场降临。
刚一落地,他就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迪恩:“烬在哪?”
“那边那棵歪脖子树。”迪恩伸手指了指,“树下,死了。”
“死了?!”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杀了他?”
“不然等他杀了我么?”迪恩反问道,“既然来了,就帮我看看周围,我要把易救下来才行——烬不知道怎么忽悠来了诺克萨斯的血色精锐,那些刺客可不好对付。”
这一刻,慎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可迪恩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慎到了之后,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易的身上。
“佐兰妮,你有没有一点使用流沙之愈的诀窍?”
“你想要利用流沙之愈救下这个人么?”佐兰妮呵呵一笑,“就你的施法水平而言……难。”
“我不是让你来评估难易程度的。”迪恩搓了搓手,站在了易的身边,“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能提高一点成功率,就是一点成功率!”
“流沙之愈不仅是法术,更涉及到人体解剖学。”似乎是因为易一直想要封印自己的缘故,佐兰妮的语气多少有点幸灾乐祸,“非要说的话,你现在找个尸体趁热解剖一下,收获可能更大。”
“巧了。”迪恩闻言,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我还真的懂一点解剖学——具体说说。”
“流沙之愈讲究的是以沙为血,活血做流沙……”
解剖学真的有用。
在佐兰妮一番讲解之后,迪恩再上手的时候,流沙之愈的消耗果然降低了很多——对准了易的血管施法,治疗效果完全称得上事半功倍。
只是烬所使用的那种噬心毒实在过于酷烈,以至于迪恩在稳定了易的身体情况、并在佐兰妮的指导下开始祛毒的时候,对自身精力的消耗陡增。
对此缺乏准备的迪恩身形一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就站立不住、一头栽倒了。
“你的吞噬天赋不错,但自身魔力水平实在是太糟糕了点吧?”在迪恩勉强扶着块石头站起来的时候,佐兰妮忍不住咂舌道,“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魔力水平如此糟糕的人呢!”
“或许是代价吧。”迪恩晃了晃脑袋,“不行,我需要吃东西。”
听他这么说,佐兰妮相当意外:“吃东西?”
可惜,迪恩已经完全没有回应她的精力了。
一番寻找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易储存粮食和青菜的地方——顾不上烹饪了,迪恩一头扎进了米袋里,直接嚼起了生米。
十几斤米转瞬之间就被迪恩吃了个一干二净,清空了米袋之后的迪恩依旧不满足,又把头伸到了面袋里,当场开始暴风吸入。
没过多久,面袋也空了。
迪恩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顺手拿起了两个南瓜,也不削皮,一边抱着啃,一边回到了易的身边。
“继续!”
就这样,迪恩开始重复起了【祛毒-虚弱-狂吃-祛毒】的循环。
当易体内的噬心毒终于被压制了下来的时候,易储存在无极村的、足够支持他生活两个月的粮食蔬菜已经被迪恩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油壶里的油都被他吨吨吨喝了个底朝天!
被易当做临时厨房的仓库,现在比刚刚经历火灾的时候还要干,老鼠来了都得哭着离开。
旁观了全过程的慎已经惊呆了。
别说是慎了,就算是佐兰妮,都从来没有见过迪恩这种补充魔力的手段——这真是仗着自己消化好,硬吃啊!
但不管怎么说,迪恩总算是把易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现在他的体内的噬心毒已经被清除了大半,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结束冥想、恢复神智。
等到那个时候,众人就能下山去,让他进行下一步的治疗了。
不过,如今已经是日落月升之时,按照之前烬的计划,那些被慎赶走的血色精锐,应该早就去而复返了才对啊?
可现在怎么迟迟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形呢?
什么情况?
就在迪恩心生疑惑之际,前来无极村的大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披着星光的身影。
定睛一看,迪恩却发现这居然是个熟人!
“劫?!”迪恩看着来人,一时之间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
“我也想问你。”劫在见到了迪恩之后,明显也非常意外,“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叫烬的人?”
“见过。”迪恩果断点头,“就在村外,那棵歪脖子树下呢。”
“树下?”劫忽然升起了一个微妙的预感,“他还活着吗?”
“死了,凉透了。”迪恩摊开双手,“怎么,你也认识他?”
“也?”
“慎也来了,应该就在那。”
第75章 【0072】释怀(4/10,求首订)
得知了慎也在这,而且就在烬的尸体旁边时,劫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非常精彩。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迪恩绝对无法想象,平时无比冷酷的劫,脸上居然也会出现如此复杂的、异彩纷呈的神色。
这一瞬间,劫简直是将染坊开在了脸上,一双眉毛已经不可阻挡地飞舞了起来,甚至如果不是眉骨拽着,恐怕已经立于高天之上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劫也知道这个烬?
在迪恩错愕的目光之中,劫轻快地迈动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地蹿到了那棵歪脖树下。
“啧啧啧啧。”一面打量着地上的尸体,劫一面忍不住地咂嘴,“真可惜啊,烬,你注定得不到新一任暮光之眼先生的‘公正审判’了。”
说是可惜,但这语气听来怎么听怎么是幸灾乐祸。而且劫还专门在“公正审判”一词上,非常明显地加上了重音,其中讽刺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烬一动不动。
慎不为所动。
“怎么不说话了?”劫转而看向了沉默的慎,将腰杆挺得笔直,“公正的暮光之眼先生,还在哀悼着这个十恶不赦之辈?”
“我只是在哀悼着一个生命的逝去。”慎终于开口回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因为收拾一群捞过界的诺克萨斯人。”
说着,劫骄傲地展示了一串飞刀末端的圆环,看风格明显是血色精锐常用的款式——显然,那些并未能来到这里的血色精锐,是被劫处理掉了。
“然后就来到无极村,幸灾乐祸?”
“我只是觉得讽刺。”劫收起了飞刀的圆环,“你和你父亲所孜孜以求的,所谓的程序上的公正,只会让一个杀人魔头逍遥法外;偏偏是一个外来之人,却干净利落地将他当场击毙。”
慎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劫乘胜追击问道,“你的大道理哪去了?”
“这不应该是命运的走向。”慎终于叹了口气,“我曾经窥见了命运轨迹的一角,甚至指引了迪恩来到这里——甚至你会来到这里,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什么?”劫明显不相信这一套说辞,“你越发神神叨叨的了,哪怕是你的父亲、我的师父,都不像你这样张嘴闭嘴便是命运——”
“你不配提起他。”慎打断了他的话,“你也不明白暮光之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预言,现在烬完蛋了,死透了。”劫咧开嘴,发出了无声的笑,“怎么,这让你很失落?”
“这让我心生疑虑。”慎终于站起身来,“告诉我,劫,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劫摊开手,“在听说了金魔越狱的消息之后,我一路从芝云尼亚尾随而来。”
“这非常不对劲。”慎忍不住摇头道,“我检查了他的随身装备,那些尤其是那些子弹,上面所附的魔法,有你们影流惯用的手段——也有一些均衡教派秘典内记录的内容。”
听慎这么说,劫的表情终于渐渐严肃了下来,他俯下身去,捡起了烬的弹匣,仔细地研究着已经上好的子弹。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了子弹上那熟悉无比的刻痕。
的确是影流的手笔,针对影之泪的附魔。
这一刻,在劫的视野内,很多事情终于被清晰地联系在了一起。
迪恩提醒自己,影流之内存在着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
隐匿在幕后的师父苦说,却在某些问题上对自己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