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打开了话匣子的老妇人继续道，“大部族越来越放肆了，真正尊敬拉克斯塔克的人也越来越少，很多冰原旅者都选择了向东或者向西，要么加入阿瓦罗萨，要么投靠凛冬之爪，已经没有几个愿意真正遵守古老的传统了。”
这部分迪恩倒是听懂了——看来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崛起，极大程度地影响了拉克斯塔克的超然地位。
“很多年轻人都认为，大部族才是未来，由部族做依靠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明白。”老妇人还在絮絮叨叨，但话语之中却多了几分鼓吹的意味，“大部族要的是命，想要从战母的手里获得自己想要的，是要用性命去换的。”
这倒是真的，因为一路走来，迪恩已经见多了凛冬之爪部族的情景，或许是因为连年远征、没有时间停下来舔舐伤口的缘故，整个凛冬之爪都被笼罩在了一种战后创伤的氛围里。
死者颇多，伤者更多，其中严重者干脆被部族放弃和淘汰，这些人曾经是凛冬之爪的一员，但却在失去了上战场的能力之后，被直接放弃，不得不报团取暖，以求生存。
而瑟庄妮为这些人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允许他们在凛冬之爪的猎场狩猎。
听起来挺慷慨，但考虑到他们的身体状态，允许狩猎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一群断手断脚的家伙，又能抓住什么猎物呢？
“反倒是三姐妹的指引，便如她们一般慷慨，永远庇护着拉克斯塔克的居民，以及任何来到了这里的冰原旅者——就是这里了，过来吧，孩子，你想要聆听怎样的指引？”
在三姐妹雕像所在的山坡侧面，老妇人将迪恩引到了一个山洞旁，当她问出了那句你需要什么指引的时候，在山洞之中，好几个和她相似的老妇人主动向迪恩迎了过来。
“这？”迪恩有点懵了，“我是来寻求臻冰的。”
“臻冰？”其中一个失掉了一只胳膊的老妇人闻言，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了笑容，她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满头银白色的短发，“一个渴求臻冰，却不愿意加入大部族的年轻人，好，好极了——过来吧，孩子，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武器？”
这算是什么？
有求必应屋?
“在那之前，我更希望知道，获得臻冰需要什么代价。”
“你来寻求三姐妹的指引，却不知道代价？”老人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是谁告诉你来这里的？”
“市场的准人。”
准人这个词语似乎刺激到了面前的老人，她的面色阴沉了下来，沉吟了片刻，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
“呵，还真是热心。”虽然话像是夸赞，但迪恩非常肯定，面前之人和那个指点自己来到这里的准人，绝对有不小龃龉，“行吧，孩子，也算是她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那我就和你说说，三姐妹的指引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来，这些远离拉克斯塔克城市中心，居住在山洞之内的老妇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完全就是市场准人的反面。
想要成为市场的准人，至少要养育五个活过了命名日的孩子，而山洞里自称是“三姐妹修女”的老妇人们，则是一群没有孩子活过命名日的倒霉蛋。
这些人要么没有孩子，要么孩子在满一岁之前便会夭折，和准人在哪都备受尊敬相反，她们在弗雷尔卓德不仅得不到任何尊敬，而且还会被认为是厄运的代名词。
对于大部分的部族来说，这些厄运者在失去了生育能力之后，都应该被驱逐，以避免她们将霉运带给整个部族。
什么，你问为什么在失去生育能力之前不会被驱逐？
那自然是因为那时候她们还有机会生育——而且，她们本身也是劳动力，怎么会被随意驱逐呢？
迪恩不好说这些人被驱离部族，是因为不能生育的原因更多，还是因为是劳动力的原因更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被视作倒霉蛋的情况下，这些老妇人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为自己寻求一个新的依仗。
那么，这个依仗是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就是三姐妹的名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被部族驱逐的霉运者来到了拉克斯塔克的城外，来到了古老的三姐妹雕像之下，她们围绕着三姐妹的雕像痛哭流涕，然后便“奇迹般地听到了三姐妹的指引”。
从此之后，她们便留在了这里，开始主动维护和修缮这三座古老的雕像。
正是因为她们的存在，这三座雕像才能历久弥新，屹立千万年而不倒。
而这些离群索居的老人，一代又一代地在此生活，竟生生在石质的山体内，开凿出了一个宛若蜂巢一般的山中之城。
和拉克斯塔克城完全相反，这座山中之城没有一点整齐和华丽，倒像是原始人的洞穴居多，但这并不妨碍其中囤积了许多好东西。
每一个离开部族的倒霉蛋，都会带走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东西，而当她们加入了三姐妹修女之后，这些东西便被带到了这座山中之城内。
相较于寿命悠长的准人，生活在这里的三姐妹修女往往活不过太久时间——虽然比那些被部族放逐的流浪汉强，但也就是一年半载和三年五载的区别。
而在这人生最后的三五年里，三姐妹修女们在维护雕像之余，也会用积累下来的物资，向那些来访的冰原旅者，换取一些必要的生活品。
在迪恩的理解之中，三姐妹修女这个组织，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巨大的合作养老中心——虽然养老质量非常糟糕，但靠着三姐妹的名义，以及每个老人带出来的遗产，在洞穴之中度过暗无天日的三五年，至少好过被驱离部族的当年，就被冻死在风雪之中。
所以这便不难理解，为什么一开始引路的那个老妇人，对于大部族颇有微词，说起了准人的时候，语气之中更是带有不加掩饰的、古怪的酸涩。
毕竟她们本身，就是被放逐的“失败者”。
而那个准人告诉迪恩来这里寻找臻冰，原因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拉克斯塔克的居民排斥臻冰交易，认为那是一种亵渎；但三姐妹修女们留下的臻冰，却属于是遗物，按照弗雷尔卓德的传统观念，获得寿终正寝者的臻冰应该算是传承，不仅不是亵渎，而且还是荣耀。
而所谓的“聆听三姐妹的指引”，其实和寒冰血脉什么的没有一丁点关系，根本就是三姐妹修女们遗物大甩卖的雅称。
行吧。
对于这种弗雷尔卓德式的伦理，迪恩没有一点兴趣。
他唯一有兴趣的就是，三姐妹修女们有多少臻冰，这些臻冰又是什么价格。
“那取决于你需要什么武器。”给他讲述了三姐妹修女会由来的老人，终于把话题说回了重点，“每一个留下臻冰武器的人，都留下了一些请求，只要你做到了，那就可以获得她的传承。”
“如果做不到呢？”
“十个人体重的猎物。”
“没问题。”
……………………
三天之后，迪恩驱赶着一群野生的裂蹄猛犸，来到了三姐妹的雕像之下。
这种披着厚重毛发的庞然大物，每一头的体重都在十吨往上——在弗雷尔卓德，成年的裂蹄猛犸没有天敌，而在成群结队的裂蹄猛犸面前，就算是游猎的部族也会退避三舍。
猛犸群活动的时候，宽大的蹄子会持续不断地践踏大地，发出地震一般的轰鸣，甚至引发雪崩，而裂蹄猛犸本身则并不畏惧雪崩，哪怕是在雪崩之中，也不会被裹挟或者掩埋。
甚至恰恰相反的，它们还会利用雪崩来清理出一片更好的觅食区，被雪崩影响的区域，其他食草动物哪怕是厄纽克、犹卡尔，都吃不到雪下的食物，但就算积雪的厚度来到了一两米，依旧不会妨碍裂蹄猛犸摄食雪下植物。
然而，为了尽快获得猎物，迪恩却选定了裂蹄猛犸作为自己的目标。
当他驱赶着裂蹄猛犸来到了三姐妹的雕像之下时，三姐妹修女们甚至都以为今天就是组织覆灭之日——冬日迁徙中的裂蹄猛犸格外暴躁，尤其是其中刚刚成年的雄性猛犸，攻击性甚至要强于掠食的猛兽。
然而，在迪恩的面前，这些庞然大物却只是猎物而已，属于送货上门的现宰现杀。
按照三姐妹的指引，一头成年的裂蹄猛犸，便可以换取十件臻冰武器，迪恩赶过来的这一大群裂蹄猛犸，完全可以换取一百七十件臻冰武器。
三姐妹修女们人都傻了。
她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粗放的狩猎模式，在迪恩面前，暴躁的裂蹄猛犸简直就像是无害的羊羔，还没等她们回过神来，山中之城的入口处，便已经堆满了猎物。
“这……我……”
面对着迪恩的诚意，三姐妹修女们人都傻眼了。
不过，最终她们还是接受了迪恩的诚意。
倒不是因为迪恩慷慨地抹去了零头，而是她们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和迪恩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个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冰原旅者，已经超过了三姐妹修女们可以对抗的上限。
这种情况下，与其斤斤计较惹怒对方，倒不如老老实实接受，然后再想办法将这些猎物换成其他的生活物资。
就这样，迪恩成功地带回了一百七十件臻冰武器。
本来迪恩还想着要不要再来一波，但一方面三姐妹修女那边说已经没有什么存货了，另一方面迪恩也发现她们剩下的东西恐怕也只有些指虎、箭头，所以最后也只能作罢。
这一百七十件臻冰武器，正好放在了被腾空的大篷车里，占据了车厢接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而因为承载了大量臻冰的缘故，这一辆大篷车的周围，温度会格外低，甚至连拉车的厄纽克都有些受不了，以至于迪恩不得不停在拉克斯塔克，花了些时间对车辕进行了改造。
通过将车辕加长，让厄纽克距离车厢里的臻冰更远一点，以免它们承受不住臻冰所带来的低温。
第645章 【0640】主动出击的阿瓦罗萨
三姐妹修女给迪恩提供了约三分之一的臻冰需求，可惜她们剩下的存货实在太少，零零散散的箭头加一块也没有多重，所以迪恩也就不打算在这里多浪费时间了。
然后，当迪恩的大篷车再次来到了拉克斯塔克，打算在这补给一番、继续出发西进的时候，却被告知物资的价格出现了大幅度上涨。
粮食的价格翻倍，酒水停止供应，燃料停止供应，肉类价格上涨一半，以至于让迪恩第一时间找到了准人，询问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这几天的物价的确很高，甚至再过几天的话，可能会更高。”面对着迪恩的疑惑，准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迪恩皱起了眉头，“我回来的时候，感觉整个拉克斯塔克都人心惶惶的。”
“你的感觉没有错。”准人点了点头，“因为阿瓦罗萨人来了。”
“阿瓦罗萨人？”这消息让迪恩有些意外，“他们不是在西边么？”
“谁知道呢？”准人摊开了双手，“这一次，是听说还是战母艾希亲自带队，据说来了上万人。”
对于迪恩来说，艾希的到来无疑是个好消息。
反正他也要去找艾希，看看能不能从阿瓦罗萨人手里换取一些臻冰，艾希的到来意味着他能够免除一部分的行程。
但对于拉克斯塔克的居民而言，艾希的到来却意味着一场未来难以捉摸的挑战。
按照过去的经验，历史上曾经有不止一个战母，带着自己的大军提兵上洛，来到拉克斯塔克。
这些战母都选择了打算彻底占领这里，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大本营来经营——然后无一例外地败亡于“圣地的诅咒”之下。
拉克斯塔克的居民们并不会在意阿瓦罗萨部族的兴衰，他们更在意的是，每一次拉克斯塔克被外来部族征服，都会对这座古老的城市造成相当严重的、不可逆的破坏。
相较于其他地区的弗雷尔卓德人，拉克斯塔克的居民并不骁勇，也不善战，反而是难得的商业和手工业从业者，他们无一例外地厌恶战争，所以才会在听说了阿瓦罗萨部族到来、艾希亲自提兵上洛的消息之后，变得极其恐慌。
虽然说艾希这几年的名声还算不错，阿瓦罗萨也不是凛冬之爪那种以劫掠为主的部族，理论上说，他们占领了拉克斯塔克，并不会对当地的居民展开洗劫和杀戮。
但问题是，艾希本人也许不会洗劫和杀戮，可她引来的敌人却未必啊！
在过去的好几年里，凛冬之爪部族一入冬就开始追着阿瓦罗萨人抢，以至于阿瓦罗萨人不得不一步步向西撤退，直至退出了拉克斯塔克平原，靠着纽斯卡拉隘口的天险防御，这才勉强抗住了凛冬之爪的劫掠。
现在艾希带着阿瓦罗萨部族来到了拉克斯塔克，那恐怕过不了多久，凛冬之爪也会来这。
而一旦凛冬之爪来了，战争开始，拉克斯塔克必然会受到影响。
更要命的是，从过往的战绩来看，阿瓦罗萨人似乎并不是凛冬之爪的对手——这种情况下，如果艾希据城死守，在凛冬之爪的强攻下，恐怕拉克斯塔克城将会遭到严重的破坏！
真是见鬼了！
正是因为有着种种担忧，拉克斯塔克城的物资价格才会一天比一天高，有些积蓄的商人纷纷打算囤积物资，躲过今年冬天再说。
至少也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各部族都回去打理自己的领地、照顾新生的犊子，无暇开战的时候，才能返回拉克斯塔克。
甚至有不少人在心里暗暗祈祷，最好圣城诅咒今年冬天就发作，阿瓦罗萨直接被凛冬之爪在城下全歼，以免战火绵延太久，反而不美。
当然，以上都是拉克斯塔克商人和手工业者们的想法。
迪恩在听说了艾希要来之后，反而不急了。
他固然不知道艾希是为什么来到这里，但对他来说，自己去找艾希和艾希来找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索性就停在了原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消息。
而在此期间，艾丽莎也终于再一次接到了来自斯维因的消息。
按照之前的约定，她向迪恩共享了这些情报。
……………………
“主要是在诺克默奇的战局。”艾丽莎说起了这部分情报的时候，嘴角想要下压都难，“帝国在诺克默奇取得了非常不错的开局，虽然有些瑕疵，但却让德玛西亚人吃了不小的苦头。”
原来，虽然龙禽骑士们的长距离出击成功救下了巴雷特，并让追击的血色精锐一度损失惨重，但他们远超攻击极限范围的出击，却被诺克萨斯的先锋官抓住了破绽。
在亚龙犬的协助下，诺克萨斯人找到了诺克默奇西部，龙禽骑士的临时休憩点，并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虽然龙禽骑士选择了一处态度比较亲近德玛西亚的领主城堡，作为临时休憩处，等待着龙禽回到绿齿峰上的巢穴里，恢复好了体力，再回来接自己，但由于诺克萨斯人到来的速度太快，龙禽还没有折返，便遭到了包围。
虽然诺克萨斯人轻军疾行，并未携带太多的工程武器，但这个小领主的城堡也算不得什么坚固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