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别想。”瑟庄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会死在抵达阿瓦罗萨人的领地之前——虽然死于饥饿是一种耻辱，但总归好过屈辱地面对艾希。”
“打算绝食？”迪恩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放心，在我面前，你并不可能饿死自己，我会保证你全须全尾地去凝霜港，连一根毛都不会掉。”
瑟庄妮完全不打算搭理迪恩，直到晚餐时分，她果然开始了绝食。
而迪恩倒也不惯着，直接叫来了佐兰妮，用血魔法的形式，帮助她简单粗暴地“进食”了一块生肉。
瑟庄妮人都傻了。
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人捏开嘴，塞进一块生肉——然后那块生肉就自己变成了肉末，蠕动进了食道之中。
血魔法的邪典之处，让瑟庄妮持续性地干呕了很久，如果可以的话，她简直想要直接憋死自己。
“我说了吧，你死不掉的。”看着她绝望的模样，迪恩又一次找了上来，“别这么激动，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到艾希，我们也可以做个交易，缴纳一点赎金，我就可以放你离开。”
瑟庄妮想说自己不会缴纳赎金。
但她更不希望由艾希缴纳赎金。
良久之后，她终于还是冷哼了一声：“凛冬之爪可没有收集金子的习惯。”
“不，我不要金子。”迪恩果断摇头，“我要臻冰。”
第637章 【0632】第一桶冰
迪恩开出了自己的价码，一个完全出乎了瑟庄妮预料的价码。
居然要臻冰？
臻冰的珍贵是毋庸置疑的，对于冰裔们来说，臻冰就是最好用的、血脉相连的武器。
但问题是，迪恩要的不是一把好用的臻冰武器，而是“尽可能多的臻冰”。
这就很诡异了。
瑟庄妮完全无法理解，一大堆细碎的臻冰能有啥用——你用这玩意泡酒么？
（传说之中，奥恩喝酒用的冰块就是臻冰，当然，只是传说。）
虽然比较细碎的臻冰的确可以用以制造箭矢，或者挂坠之类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在弗雷尔卓德都属于“精品小件”的范畴，是没法大量生产使用的。
毕竟对于非冰裔来说，直接接触臻冰瞬间就会遭受严重重伤，哪怕是对于冰裔而言，使用臻冰武器也需要全神贯注才行。
这种情况下，想要利用臻冰制作东西，就必须要冰裔亲自出手，而在弗雷尔卓德，冰裔的劳动力是非常珍贵的，相较于坐在帐篷里打制臻冰武器，他们更愿意出门劫掠，那个赚得比较多。
所以，瑟庄妮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迪恩会提出“要大量臻冰”的价码。
但有意思的是，这个价码她还真就出得起。
凛冬之爪作为一个劫掠型的部族，族内有三位数的冰裔，他们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臻冰武器，甚至不止一把。
而在对外劫掠的过程之中，凛冬之爪的冰裔们手里的武器，也经常会出现损坏的情况。
臻冰的硬度是足够的，但在相互撞击的情况下，有时候也会因为过脆而崩落碎片，甚至断裂。
作为战母，瑟庄妮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统筹部族的臻冰使用，给那些臻冰武器出现损毁者“臻冰补贴”。
而之所以她能够负担起这份补贴，则是因为平时对外劫掠，所得的臻冰会上交给瑟庄妮一起处理；而且那些被定性为损毁的臻冰武器，也会在新武器下发的时候被收回。
所以此时在瑟庄妮的手里，的确存在着大量臻冰。
其中完整的臻冰武器固然珍贵，但并不完整的臻冰武器、臻冰碎片，则只能暂时收起来，需要的时候被拿出来，用作箭矢、飞刀甚至于陷阱材料使用。
如果说迪恩只要完好的臻冰武器，那瑟庄妮还需要犹豫一下。
但迪恩说什么臻冰都行？
那完全不是问题啊！
于是，就赎金的价格问题，迪恩和瑟庄妮迅速达成了一致。
不仅迪恩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甚至瑟庄妮都松了口气——这次失手可以说是狼狈至极，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
消耗一些部族用不上的臻冰，换取从这个奇怪的冰裔手里脱身，虽然耻辱，但总归还算可以接受。
甚至在她看来，最可惜的不是要付出臻冰的耻辱，而是没法去德玛西亚分一杯羹的遗憾。
算了，还是继续研究那个永远装满了粮食的大釜吧。
由于乌迪尔的存在，关于瑟庄妮的赎金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而拿到了足够多的臻冰之后，迪恩也乐得脱身离开——在这场赎金交易过程之中，双方的交流竟出乎预料地顺畅。
在见识到了瑟庄妮的臻冰收藏之后，迪恩对接下来去阿瓦罗萨的旅程充满了信心，既然凛冬之爪都有这么多存货，那阿瓦罗萨应该也有不少吧？
……………………
当迪恩在弗雷尔卓德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桶冰时，南边的瓦罗兰大陆上，震天的战鼓则是又一次响了起来。
刚刚占领到了不朽堡垒，正在“传檄而定”的诺克萨斯帝国，竟毫无休整，直接开始了二番战。
以崔法利战团为先锋，诺克萨斯大军沿着灰江逆流而上，开始向着诺克默奇进军，兵锋直指绿齿峰方向。
与此同时，新生的崔法利议会也发出了布告，非常地狱地就德玛西亚人“迫害无辜平民”的行为，进行了批判，并声称这次军事行动是“为了拯救遭受迫害的德玛西亚人”，以及“将德玛西亚交给真正的德玛西亚人”。
瓦罗兰大陆中央小国的统治者们，在接到这份布告的时候，表情都非常难以绷住。
不是哥们，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些什么玩意？
诺克萨斯人，谴责德玛西亚人迫害平民，要“为受到迫害的可怜人伸张正义”？！
论起迫害平民，谁比得上你们诺克萨斯啊？
不朽堡垒的贫民区一遇见寒潮，就开始大批大批死人，前几年的围墙区大火，甚至造就了一片至今没有清理出来的白地！
哪怕是在国营农场，大部分的农民也压根吃不饱饭，只能维持着不至于被饿死的情况；而哪怕是那些颇有才华的人，要么成为贵族家族的基因库，要么成为诺克萨斯的实验品。
虽然嘴上说着“诺克萨斯让你站起来”，但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来自于诺克萨斯的毒打，在一个人站起来之前，已经有成百上千的人被直接打死了。
就这样的诺克萨斯，居然还有脸大言不惭地说德玛西亚“迫害平民”？
如果德玛西亚都算是迫害平民，那诺克萨斯又算是什么呢？
但很可惜，不管诺克萨斯的布告有多么地狱，这些小国的统治者们有多难绷，他们也必须绷住，并在面对着诺克萨斯使者的时候，对布告的内容交口称赞。
没办法，毕竟是诺克萨斯。
虽然之前诺克萨斯一度一分为三，但体量依旧远在这些小国之上——更何况斯维因看起来相当能打，很快就整合了三分之二。
听起来三分之二个诺克萨斯似乎实力大不如前，但熟悉历史的人应该知道，当初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发生直接冲突的时候，那个年代的诺克萨斯帝国，体量甚至不足鼎盛的二分之一。
只是在绿齿峰和哀伤之门连续碰了钉子之后，诺克萨斯才转向了南方发展，并取得了大量新土地。
如果用一种比较刻舟求剑的方式比较，那完全可以说“哪怕是三分之二的诺克萨斯，也强过了当初和德玛西亚直接作战的时代”。
所以，对于这些瓦罗兰小国来说，没有哪个国家会真的把这份笑话一样的布告，发自真心地当成是笑话。
甚至恰恰相反地，他们需要尽可能严谨地对待这份笑话，并仔细思考，在这场即将开始的战争之中，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靠近诺克萨斯的小国大多选择了躺平，在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两相争霸的格局下，这些小国本就大多站在诺克萨斯一边，甚至本国政权也大多是诺克萨斯扶植上台的。
虽然在诺克萨斯分裂之后，也有那么两个王国“拨乱反正”，但在斯维因拿下了不朽堡垒以后没多久，这两个小王国就迅速城头变幻大王旗，直接撤销了番号。
诺克萨斯毫不留情地吞掉了这两个倒霉蛋，而且理由也足够站得住脚——是他们看诺克萨斯虚弱、主动跳反在先，诺克萨斯不过予以了一定程度的惩戒，物理意义上消灭了他们反复无常的国王而已。
只不过因为兵危战凶，国王的直系亲属也被一股脑地误伤了个干净，以至于慷慨的诺克萨斯帝国，不得不派出自己的精英，将这两个王国代为管理。
至于后面王国的国民会不会因为“心向诺克萨斯”而主动加入，成为诺克萨斯帝国的一员……
那不是以后的事情么？
而和那些贪得无厌的政客不同的是，虽然下手很黑，但斯维因却保持了足够的克制，只是以雷霆手段消灭了这两个王国之后，便约束住了手下，并未骚扰其他王国。
但见识到了这一幕之后，周围小国纷纷表示“大统领可以不说，但我们不能不懂事”，纷纷慷慨解囊，为斯维因贡献了大笔军资。
诺克萨斯看不上这些小国的军队和士兵，但却对他们提供的民夫来者不拒，靠着这些小国民夫们输送的物资，诺克萨斯的大军沿灰河而上，一路畅通无阻。
而和那些只需要考虑如何抱住诺克萨斯大腿的小国不同，作为瓦罗兰大陆物理中心的诺克默奇王国，那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作为一个名义上的中立国，诺克默奇拥有着仅次于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的领土面积，整个王国被铁砧山脉和烁银山脉夹在中间，是从陆地上沟通瓦罗兰大陆南北的交通要道。
虽然在物理距离上，诺克默奇更靠近德玛西亚，但在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的两强争霸戏码之中，这个王国大多数时候都谨慎地保持了中立地位，不偏不倚。
他们一方面和德玛西亚保持着交流，并大量接受着德玛西亚流放的染魔者，充实自己的力量；一方面又对诺克萨斯打开商路，给诺克萨斯帝国提供了不少难得的德玛西亚产品，可以说是两面都有人脉。
所以，诺克萨斯方面，斯维因并未对诺克默奇太过严苛，他只需要保证粮道握在自己手里，至于诺克默奇会不会派出民夫协助补给、愿不愿意出动士兵作为仆从军，这些都不是问题。
然而，诺克萨斯相对宽松的态度，却并不能让诺克默奇的国王有哪怕一丁点的放松。
因为当诺克萨斯的布告出现在了诺克默奇的境内时，整个诺克默奇的政治局面，都出现了严重的失稳。
在别的小国眼里，诺克萨斯的布告属于纯属扯淡的战争借口，纯属是一千步笑五十步，脸都不要了。
但在大部分诺克默奇人看来，其中却不乏可取之处。
而造成这一观念大规模出现的核心原因也很简单：在过去的上百年里，诺克默奇接受了大量德玛西亚染魔者。
众所周知，德玛西亚是个禁魔国家，展现了魔法能力的染魔者是需要接受矫正的——轻微一点的，可以饮用禁魔石粉末冲剂，用以“缓解染魔效应”；而严重者则是会被流放，远走他乡，离开德玛西亚。
禁魔石粉末的冲剂表面上可以吸收魔法，让染魔者变得虚弱，从而“不再染魔”，但这并不能一劳永逸不说，甚至禁魔石粉末冲剂的材料钱还需要染魔者自己出，对于大部分家庭来说，这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至于被流放，那就更加糟糕了，无论对谁而言，背井离乡都是一种严重的惩罚。
所以，被放逐的染魔者来到了诺克默奇之后，大多对德玛西亚“颇有微词”，嘉文笑话一度是诺克默奇的热门题材。
对于这种情况，诺克默奇国王其实是非常欢迎的——想要在德玛西亚面前保持独立，不被吞并，很重要的一个手段就是让国民抗拒德玛西亚。
这些对于染魔者的“迫害”能极大地提高国民对于德玛西亚的厌恶，从而避免德玛西亚成为诺克默奇的地上天国。
靠着这种手段，诺克默奇得以在紧邻德玛西亚的情况下，保持最大程度的自立，并左右逢源，混得风生水起。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当诺克萨斯那份在别的小国看来只能说是非常可笑的布告，在诺克默奇内开始流通的时候，一下子就产生了远胜别处的效果。
早已接受了许久“反对德玛西亚”思想侵染的诺克默奇人，对于诺克萨斯布告的内容大多颇为认可！
诺克萨斯对于自家国民虽然很残酷，但诺克默奇人看不到。
诺克默奇人能看见的，是德玛西亚年年把染魔者放逐离开，而每一个被放逐的染魔者都对德玛西亚满嘴批判。
随着这种观念逐渐深入人心，当有朝一日，诺克萨斯帝国时隔多年发起远征，并打起了“解救被迫害的德玛西亚人”的大旗之后，诺克默奇民间自发地出现了不少愿意帮助诺克萨斯的组织。
这种情况下，诺克默奇的国王傻眼了。
之前的宣传是为了反对德玛西亚没错，但这不代表诺克萨斯就比德玛西亚强啊！
这么欢迎诺克萨斯大军……搞不好要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第638章 【0633】父慈子孝也会传染
诺克默奇的困局是几乎无解的。
因为物理上靠近德玛西亚，诺克默奇官方层面上需要保持对于德玛西亚的差异和警惕，所以必要的抹黑是不能避免的。
但实际上诺克默奇又非常依赖德玛西亚，它区域强国的底气之一，就是从德玛西亚“引进”的染魔者。
染魔者让诺克默奇拥有了不符合自己体量的法师军团，能在瓦罗兰中部对着周围的其他小国拳打脚踢，尤其是那些和诺克萨斯走得比较近的小国，他会“代表着德玛西亚的利益”狠狠收拾对方，并将其作为功劳，向德玛西亚表功。
对于德玛西亚而言，那些投靠诺克萨斯的小国不能不处理，但又不能自己出兵，这时候有诺克默奇这个黑手套，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所以双方的关系就这么维持住了，被流放的染魔者依旧被废物利用地送到了诺克默奇。
这种既依靠德玛西亚、又反对德玛西亚的特殊生态位，虽然看起来有点左右脑互搏，但实际上却让诺克默奇站稳了记脚跟，甚至渐渐地生出了几分独属于自己的野望。